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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星海：“那也不应该这么晚出来，连手机也不接。”说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分明是看向宋和风的。
宋和风闻言，下意识地想要去摸撞在衣兜里的手机，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把手放了回去。
宁威挑眉：“纪先生管的真多啊。”
秦舟却道：“星海，也许人家只是哥俩好，出来见个面而已。”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秦舟能把这种装老好人的话面不改色地说完，还完全没有在咖啡店里逼人的气势，不愧是力压娱乐圈一众小鲜肉的当红流量之一。
宁威不知三人之间的牵扯，顺势道：“是啊，和风是成年人，我也是成年人，出来见个面纪先生也要管这么多的话，不觉得会惹人厌吗？”
纪星海不说话，而是紧盯着宋和风。
宋和风看了一眼秦舟，他的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是威胁，是挑衅，是志在必得。
——“我，我会离开纪老师。但也请秦先生说道做到，把照片销毁。”
——“自然。”
宋和风迎上纪星海锐利的目光，缓慢地抬起了右手，握住了宁威的手腕。
宁威：“和风？！”
纪星海不像宁威那样外溢情绪，只是身体微不可见地猛烈舒张了一下，那双棕色的睑色深沉了许多，仿佛是比黑夜还阴暗的深渊。
宋和风用宁威能听到的声音道：“对不起，宁哥。”
宁威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刚刚宋和风不说话，他还以为是和风怕纪星海误会什么。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对不起，我们，我们走吧。”宋和风近乎是在低声乞求。
宁威想去再问一问宋和风的情况，这下也心软的不行，带着宋和风往车边走。
“宋和风，没想到狠起来能这么狠。”纪星海冷冷道。
宋和风停住脚步，有种窒息感向他袭来，他却也狠说了狠话：“是。我不仅狠还自私呢。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我才不想因为跟你的关系影响到我的学业。我们分手吧。”
人都说长痛不如短痛，但真的痛起来的时候，哪种都不好受。
纪星海问道：“分手跟他在一起么？”
再聪明的人面对感情有时候也幼稚的如同孩子一般，面对敌人总是报以十万分的敌意。
宋和风：“......”
纪星海轻笑一下：“知道了。”
也没有说分手或者与否，只是直接转身。
·
宋和风坐在宁威的车里，车外室光怪陆离，
手里攥着手机，内心无一丝涌动。白亮的手机屏幕照亮了宋和风的脸，在黑暗的车厢里格外突兀，纪星海的十几通来电正安静地躺在通话记录里，原来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宁威从后视镜里看到发呆的他，说：“和风？”
宋和风恍然回神，应道：“...嗯？”
宁威：“出了什么事情？”
宋和风摇摇头：“没什么。”
宁威：“对着我都不能说么？”
宋和风：“没有，宁哥，让我自己处理吧。”
宁威：“总归是我错过了，现在连分享你的心里话的权利也没有了。”
宋和风低下头想到，没有错，只是过了。纪星海跟我才是错了。
·
浑噩的时间过去，把悲伤留给自己。
昨天忙完四级考试，大家好像都吐了口气，开始撒欢了。今天陪几个女生出来弄作业，卓鸿飞说权当放松了。
深山藏古刹，走了不知道多远的步道，又爬上了一个百阶石梯，遇到了一个看着历史很久的道观。
正对着观门的炉鼎里层层叠叠着香灰，从中心往四周散开，插着参差不齐的线香，烟气氤氤氲氲飘荡上天，说不定正有仙人站在云朵之上，烟气便是指引。
仙人真诚的信徒，用木簪绾着花白的头发，穿着一身浆洗地干净的蓝灰色道袍，正在道观的小前院里温柔地扫着灰尘，不让他的信仰染上一抹尘埃。
像画一样。
不知不觉一行人的心也平静下来。
老道士看着跨过门槛的他们，露出一个祥和的微笑。
若真有仙人，那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老道士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参观的游客，跟他们小小地打过招呼之后，就又开始洒扫庭院了。
小小地升华了一下心灵之后。大家不约而同地拿出相机手机BB机，最后一个划掉。
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同样花白了头发的老奶奶。
老奶奶一看到他们就开始用方言叨叨起来：“哎，你们这些小孩子，真是不懂事，每次进来都跟玩儿一样，一点也不尊重老母！”
所有人都把家伙塞到胸前退后两步。
老奶奶又说：“赶紧拜一拜老母吧！老母是个好神仙，老母能保平安呐！”
说完老奶奶当着他们的面打了一套陈氏太极，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们——老母真的能保平安！
所有人，包括扫地的老道士：“......”
最后一行人出来的时候，除了宋和风拿着两个黄纸做的平安符，其他人都人手一个。
·
他们一行人爬了快二分之一了，找了个亭子坐下来稍事休息。上次来这里还是秋天，漫山遍野都是红叶，随便一拍都是美丽。现在不行了，除了常绿树种，就连刚刚路过的道观里的老银杏树，都没有抗住寒意的侵袭，落光了一树金黄。
山中不知事，宋和风着实轻松了点。他坐在亭子里休息，拿着手机刷各种群消息，好在周末大家都懒了许多，各种消息并不多。
手指习惯性的滑到了跟纪星海的对话框上，日期停留在周二那天。宋和风随即跳到另外一个页面上。
纪星海说他狠，可是他却狠不下心去删除他。
可他也不敢再去窥探里面一页页对话里隐含的甜蜜。
“宋和风。”女孩子特有的清脆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是班里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姑娘，赵瑞雪。
他抬起头：“怎么了？”
赵瑞雪扬扬相机，对他笑道：“我们走吧。”
宋和风：“好。”
说完他背好书包，看看卓鸿飞，他正在跟一个女孩在吹牛逼。
妈的智障卓鸿飞，你就不会帮人家姑娘背个书包什么的？
几个女孩子纷纷手牵手地开始继续往上爬了，哒哒哒地，一点也不比男生慢。
卓鸿飞失落地走到宋和风身边：“哎，我又失恋了。”
宋和风白了他一眼：“你真是凭实力单的身。”
卓鸿飞不乐意了：“诶你什么意思啊！”
宋和风努努嘴，表面意思。
卓鸿飞佯装生气道：“友谊呢？有这么说好哥们的么？！”
他们友谊的小船还没来得及翻，就听到前面传来赵瑞雪尖锐高亢的喊叫：“我的镜头盖！”
宋和风和卓鸿飞赶紧跑上前去。
只见几个女生纷纷围在一个斜坡边上。赵瑞雪已经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想要去捡她的镜头盖。镜头可以买，但是镜头盖可能连买都买不到，只能冒点险去捡了。
斜坡往下都是落叶与枯草藤条，几乎看不到赵瑞雪的镜头盖。可能还有石块掩藏在枯叶下面，赵瑞雪走得踉踉跄跄。
上面的人看的也是心惊胆战，宋和风把包扔给卓鸿飞，叮嘱道：“你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再下来了，我去帮赵瑞雪。”
卓鸿飞紧缩着眉心，点点头：“嗯。”
宋和风也一点点地往下挪动，看到左手边不远处有一根枯藤，慢慢地移过去握住它。
站稳后对赵瑞雪喊道：“赵瑞雪，你站着不要动，我去帮你捡。”
赵瑞雪：“啊不用不用，我看到它了，再走几步就能捡到。”
说完赵瑞雪继续往下走，宋和风只好追上他。
终于在一丛枯黄的草上面捡起了黑色的镜头盖，赵瑞雪会心一笑，刚好宋和风也跟了下来。
两个人都舒了口气，宋和风朝上面喊道：“捡到了，我们这就上去。”
接着他对赵瑞雪说：“你往上走一点。”说着他用手指了指那根他刚才拉的藤条，“去拉住那根藤条往上走，我跟在你后面护着。”
赵瑞雪点点头，把镜头盖放衣服兜里就往上走。
冬天是生命最脆弱的时候，更别说一根枯败的草藤了。缺水风干的草藤藤承受着两个的重量，谁能想到它会在这时开裂。
赵瑞雪呆愣地看着突然脱开的草藤，她和宋和风根本没有别的依托。
直到宋和风抱着她往下滚了好几个来回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啊！
第22章 第 22 章
纪星海知道宋和风出了事，是在炸开了锅的教师群里。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告别外婆，驱车赶往百里之外的绵山。
赶到时绵山脚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笛呜呜的声音响彻整片山林，除了警务人员在维持现场秩序，医护人员也随即赶到，带着急救用品就往山上跑。
纪星海已经把手搭在警戒线上了，被警察一把拦了下来：“先生不能上去，我们已经在救援了。”
他被拦在山下，围观的人是吃瓜心理，但是他却心急如焚，所有的失落情绪现在全化作了焦急与担心。
“诶诶，山上怎么了，怎么来了这么多消防车。”
“我也是听人说的，有上山来玩的小孩摔下山了，到现在还没救下来呢。”
“摔下山？这么严重啊。”
“哎，你说着年轻人，怎么就一点也不让人放心呢。”
“谁说不是呢。”
......
宋和风，你不能有事，不能。纪星海在心里默默祈祷到。
人群去了又回，纪星海不知道在警戒线外站了多久，才看到石阶尽头出现橙黄色的身影。
“都让一让！让一让啊！”护士医生开着路，七手八脚地把躺着宋和风和另外一个女生的担架塞进救护车里。
纪星海还没来得及看清宋和风的脸，救护车就开走了。
纪星海想也不想地就拨开人群挤出去，不停歇地跑到停车场。
救护车有警车护航，一路不停地飙到医院。
纪星海紧赶慢赶地跟到医院，停好车奔进医院大厅，宽敞的空间里来往的都是人，竟让这里显得逼仄起来。
“请问刚才救护车拉回来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送到哪里了？”纪星海语气急促地问服务台的护士。
“急救室。”护士直接给纪星海指了指急救室的方向，让他自己去找。
“谢谢。”纪星海即刻跑过去。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只有一个圆形的小窗户可以窥见里面紧张的气氛。外面的一排椅子上坐满了人，急救室里面或许就躺着他们的至友至亲至爱。
纪星海看到了呆坐在靠椅上的卓鸿飞，他身量高，即使坐着也比别人高出一个头。
纪星海走到他面前：“卓鸿飞。”
卓鸿飞一直放空的脑袋蓦然回神，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纪老师？！”
纪星海轻轻一抬手，示意他到别处说。
卓鸿飞垮着脸跟着纪星海走到一面玻璃前面。
“和风怎么样了？”纪星海问他。
卓鸿飞蹙着眉头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一来医院就送到急救室了，辅导员跟着进去。那会儿消防队救上来的时候就昏迷了，脑袋上流了很多血，我很担心。”
纪星海点点头，顿了顿又问：“怎么回摔下山？”
“帮赵瑞雪捡镜头盖。我们都没想到那藤条会断，结果，结果...”卓鸿飞的话音弱了下去，然后他自责地说道：“我应该不让他下去的，都怪我没拦他，没有拦他啊。对不起，对不起宋叔叔宋阿姨，对不起雅雅姐，对不起，对不起纪老师，我真的，真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卓鸿飞一双圆圆的眼睛红了，里面黑白的眼球湿润。
如果知道会出这样的事，说什么让赵瑞雪和宋和风下去捡的，掉了就掉了，大不了再买个新的。可是难逃一个不知道，徒生数不尽的懊悔遗憾。
卓鸿飞有些哽咽道：“雅雅姐带着和风他爸妈出去旅游了，本来应该高兴的，现在却听到这么个消息。”
“谁都没想到，别太自责了。先等和风出来再说。”纪星海拍拍他的肩膀，阳光下卓鸿飞的肩膀上有几点晶亮。
卓鸿飞强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嗯。”
·
怎么又回到这个地方了？
诶，他刚才干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宋和风站在悄无人迹的山道上，周围安静的可怖，天空蓝的发亮，红叶也似血一般。
这里又是哪里？为什么为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宋和风闭上眼使劲摇了摇空白的脑袋。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手心里硌得慌，宋和风把手伸到眼前张开。
两个黄色的平安符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朱笔勾勒的符文蔓延到纸的每一个角落。
猩红的符文刺激到了宋和风，他想起来了，这两道平安符，是他在刚才路过的道观里求的，一道给爸妈，另外一个，想送给纪星海。
纪星海...
“和风。”有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宋和风抬头看过去，连模样也是自己熟悉的，是他的纪星海。
宋和风喜上眉梢，心道，他不生气了！
接着他大声道：“纪星海！”
纪星海站在林海前面，俊逸的眉眼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他用醇厚动听的声音说：“过来。”
宋和风攥紧手里的平安符，飞也似地向他跑去，却没有看到身后的石阶全部都轰然粉碎，化入无尽的黑渊之中，石阶路一直碎到他身后，紧追着他，想要吞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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