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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资愚钝(近代现代)——九月买的饼干

时间:2018-06-04 11:32:21  作者:九月买的饼干
  陆齐安的动静不小,他不可能没有察觉,但却不为所动,甚至没有抬头。
  他穿着高中校服。陆齐安认识这件校服,市十六中,教学质量在市内十几所高中里是垫底的,唯一拿得出手的是篮球,曾经是他打市联赛时的强劲对手。
  别墅里会穿校服的人,只可能是傅嘉了。
  陆齐安说:“借过。”
  备用楼梯净宽小得可怜,傅嘉堵在梯阶上,让他没办法通行。
  傅嘉没动。
  陈嫂听到了声音,赶紧跑过来。看到傅嘉,她眼睛都瞪圆了:“我不是让你擦一楼吗,怎么跑到这里来?快让开。”
  傅嘉还是没抬头,但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撑着地板。
  陆齐安居高临下,能看到他的后颈,还有削瘦的背上凸起的肩胛骨。
  陈嫂:“傅嘉?”
  傅嘉终于有反应了:“不好意思,腿麻了,等会啊。”
  他抬起头,跟陆齐安对视。
  那是一双光线照不进去的眼睛。
  陆齐安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明白自己是做了一个不对的比喻。有哪双眼睛照不进光线?但傅嘉的瞳孔颜色太暗了,配合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从没被照亮过。
  “我走另一个楼梯。”陆齐安转身。
  陈嫂拦住他:“快别,我叫他让开,傅嘉,快点让开啊。”
  傅嘉揉着自己的小腿:“不行,还是站不起来,要不你就这么从我身上跨过去吧,我不介意。”他笑了笑,露八齿。
  陆齐安拧起眉头,没回答。
  傅嘉做了个怪表情,挑起眉毛,嘴角往下撇,像是在说:“要怎么办呢?”
  陆齐安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陈嫂,你为什么让他打扫卫生?”
  陈嫂和傅嘉都愣了。
  “我……” 陈嫂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因为,我每天都会弄到很晚,他想帮我,所以……”
  陆齐安打断她:“他是姑父的客人,让他帮你打扫卫生,实在说不过去,如果我向姑父说明这件事,他应该会辞退你。”
  他说得很漂亮:“姑父的客人”。
  陈嫂的眼神变得惊恐。
  傅嘉蹭的从地上站起来,比跳高运动员还要迅速。他侧过身,紧贴着墙壁,示意陆齐安过去:“现在好了,请过吧。”
  陆齐安一言不发,下楼离开。
  留在原地的陈嫂和傅嘉良久不语,好半天陈嫂才说:“你都听到了吧,以后别去客厅,出入都走后门。”
  傅嘉嗯了一声。
  陈嫂看着他,那种类似悲悯的东西又出现在她眼里了。
  傅嘉最恨这种眼神。人们就是这样看路边被遗弃的小猫小狗的,但他们只是看看,痛快地可怜一遍,就转身离开。
  陈嫂说:“以后不要再帮我做事了。”
  傅嘉没反应。
  陈嫂犹豫了片刻,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你想不想搬出去?”
  傅嘉很果决:“不。”
  他绝对不要搬出去。
  他还没输。
  傅嘉八岁被父亲接回家,从那以后关于童年的记忆就只有几个片段。
  父亲的别墅很大,一楼有一排佣人房,父亲牵着他,说:“你先在这呆一会。”
  这一会就是十年。
  他在清洁阿姨陈嫂的房间里生活,好像是别墅的老鼠一般,父亲、父亲的妻儿见了都会远远避开。
  陈嫂的儿子每晚都会过来蹭饭吃,他会拿烟头烫傅嘉的手,并且威胁他不准喊痛,如果不小心叫出声了就会再多烫一根。最要命的是他抽烟时陈嫂刚巧走过来,那时候他就会把傅嘉的手当成烟灰缸来用,让傅嘉把燃着的烟头攥在手心里藏起来。
  回忆时,这个片段总会排在前头,反复回闪无数次,将傅嘉折磨够了才到下一个。
  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天气,傅嘉躲在庭院里吹自己手上刚被烫出来的伤疤,听到屋子那边有孩子的笑闹声。
  一个小男孩说:“齐安哥,我想要你帮我抓只蜻蜓!”
  另一个男孩声音故作老成:“好,你在这里等我。”
  接下来,是人推开屋门,走过花园,草木划过衣物的刷刷声。声音停止时,傅嘉惊恐地看着那个无意间发现他的男孩。
  不过对方显得很镇定,对他并不在意,捉蜻蜓才是重点。
  他开始扑蜻蜓,蜻蜓也开始扑来扑去,阳光在这一刻开始变得不符合逻辑,随着男孩的动作闪烁。不过这毕竟是回忆,因为是回忆,所以才被傅嘉付出所有想象力去美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蜻蜓猛地扑到傅嘉这边来,他下意识就伸手抓住了。
  男孩停住动作:“能把它给我吗?”
  傅嘉一叠声:“好……好的。”
  他伸出手去,男孩将手伸过来,抓走了蜻蜓,递回来一个创口贴。
  卡通造型,海绵宝宝。
  傅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手上有伤。”男孩说完,便带着蜻蜓走了。
  傅嘉恍惚地将创口贴的包装撕开,贴在自己手上。他的动作笨拙,还让胶带部分相互粘在了一起。但最终还是成功让它覆盖在伤口之上。
  回房间后,陈嫂看了他两秒,突然变脸大吼:“这东西你从哪里搞来的?”
  她抓起傅嘉的手,又惊又怒的看着他手指上缠绕着的海绵宝宝创口贴。
  傅嘉笑了一下,没说话,想就此含糊过去。
  陈嫂抬起手,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傅嘉的脸上。
  她常年做清洁工作,手上厚厚的全是老茧,打得傅嘉在原地晃了晃,连叫都叫不出来。
  “你怎么可以偷枫枫的东西!”陈嫂怒斥。
  “我没有……”傅嘉不敢看陈嫂冒火的眼睛,只是小声辩解。
  “你还说谎,我今天分明看到枫枫身上有这种创口贴,又没人给你买,不是偷来的还是怎么来的?”陈嫂拎着傅嘉的衣领子,把他带到墙角罚站,“太太让我盯着你果然没错,要再敢偷枫枫的东西,我就打断你的手!”
  傅嘉眼神空洞,只是喃喃地说:我没有……
 
 
第3章 
  他要制定计划了。
  傅嘉边洗盘子边想。
  他周末放假会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打工。这份工作从他刚满十六岁时就开始,两年时间,已经攒了一笔小小的积蓄。
  他有一张卡,他的父亲林庆会定期往上打钱,但这张卡捏在陈嫂的手里,傅嘉就算想从这里拿走一毛钱,也要跟陈嫂说清楚钱的去向。而陈嫂会一五一十地记录,定期拿给陆婉卿看。
  黄昏下班,傅嘉在大街上游荡,转来转去到了六中。
  这所高中跟十六中就差了个十字,但六中是全国名校,十六中则臭名远扬。
  学习是傅嘉最头疼的事,他八岁才开始上小学,此前从没接受过任何教育,一路都读得异常吃力。同学们普遍比他小两岁,学习却总是百倍胜于他。
  如果不是林庆出了钱,他连十六中都读不了。
  明明是周末,六中却校门大开,零星有几个学生进出。
  想到自己的计划,傅嘉盯上了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男学生,在他拐过街角的时候拦住他。
  “你有什么事?”男学生疑惑地打量傅嘉。
  傅嘉也在打量他,比了比身量,发现二人体型十分相近。
  “把你的校服卖给我。”傅嘉说。
  “啊?”男学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傅嘉掏出两百块钱,重复一遍:“你把校服卖给我,我就给你这些钱。”
  男同学眼睛都瞪直了。
  他疑心很重,傅嘉费了不少口舌才说动他。最后拿到一套校服不仅花了两百块钱,还去最近的超市给他买了一条裤子,搭上了自己的外套。
  买卖做成后,傅嘉问:“你知道陆齐安这个人吗?他也是你们学校的。”
  男同学听后重重点头:“当然知道啊,学校里谁不知道他?”
  “那你知道他在哪个班吗?”
  男同学没说话。
  傅嘉知道他的意思,但他不会再给钱了。他掏出工具刀,拿在手里转来转去,一会刀锋对着自己,一会对着男同学。
  男同学马上说:“他在高二一班。”
  “哦。”傅嘉把刀收好,“你走吧。”
  男同学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傅嘉看着手中的校服,在超市的厕所里把它换上了。
  六中不仅仅学习方面厉害,校服也是出了名的好看。虽然全市都是清一色的运动服,但六中校服的配色和线条最简洁大方,以藏青和白色为主,没有花里胡哨的花纹。
  傅嘉抓起衣摆仔细看了看,连布料都是最好的。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穿这件校服也和那些好学生一样合适。
  星期一,他翘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换上六中的校服,早早来到六中附近蹲守。中午放学铃声一响,大批学生往外涌,傅嘉趁着人最多的时候走了进去。
  他一点也不着急,从最近的一栋教学楼开始,逐层寻找高二一班。第一栋没找到,他还去商店买了一个面包,自然得像是每天都来惠顾。
  他边吃边找,把面包吃了大半,终于找到了。
  门掩着,教室里还有一个人,傅嘉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装出等人的样子。那个人似乎是在教室里吃午餐的,没有离开的意思,这让傅嘉感到急躁。
  好不容易等到他吃完,拿着饭盒走出来,傅嘉已经把手里的面包捏成了碎渣。
  他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翻阅每一个桌子上的课本,检查扉页上的姓名,很快在第三排找到了“陆齐安”。
  苍劲有力的字体。
  他知道林家别墅里挂着一副字,是陆齐安在陆婉卿生日时送的书法。陆婉卿喜欢得不得了,挂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林枫寻也有无数陆齐安写的书法。他小时,陆齐安常常在庭院里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哪怕是写废了的纸,林枫寻都让陈嫂留起来。
  傅嘉面无表情,把所有课本拿到桌面上,一本本摊开,将揉碎的面包碎屑均匀地倒在书页里头,一本本合上,压实,放回原位。
  他掏出一早写好的纸条,随手在附近的桌子上拿了一个订书机,订死在陆齐安的书包内层。
  他离开,走出教室时那个出去洗饭盒的同学正好回来。
  “哎,你谁啊?”
  傅嘉没有理他。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哪来的怒火。
  最近两年,他越来越奇怪了。
  ……
  “枫枫。”
  陆齐安手上捧着个大盒子,轻唤了一声。
  林枫寻正在赌气,靠着轮椅,把毯子掀起来盖住脸,不说话。
  陆齐安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掀他的毯子,只是问:“怎么又不好好吃药?”
  林枫寻抖了抖毯子,表达不满。
  陆齐安继续说:“枫枫,你只要有一次不好好吃药,姑姑就会躲起来偷偷哭。你就算不心疼自己,难道不心疼姑姑吗?”
  林枫寻把毯子拿下来,眼里全是水雾,但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反正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有!”林枫寻终于哭了。
  陆齐安没有马上安慰他,等他哭过最激动的前几声,才把手上的盒子打开。
  他微微倾斜盒子,让林枫寻看里面。
  林枫寻瞟了一眼,里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有手表,有汽车玩具,有拼图,有积木。这些都是他最爱玩的,但他说:“我才不要礼物。”
  陆齐安把盒子关上:“我还没说要送给你。”
  林枫寻呆了。
  陆齐安把盒子放在地上,握住林枫寻的手。每次当他要对林枫寻说教的时候,就会这样做,好像这是一种安慰。
  “药很苦?”
  林枫寻别扭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食,讨厌吃药,讨厌那些仪器在你身上测来测去,但是枫枫,你可以把这些当做一场比赛来看。”
  陆齐安慢慢说:“每当你遇到阻力,不顺心意,觉得克服不了,就代表着你迎来了一场比赛。其实人生就是一场大比赛,我们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就是大赢家。”
  他又把盒子打开,拿出一副拼图,图案是陆婉卿少女时代的照片,她笑的很美。“早起吃药就是一场比赛,如果你好好吃药,就是你赢了,如果吃完了你没有吐,那么就又赢了一场。”
  他把拼图交到林枫寻手上:“而我会一直陪着你,每赢一场,都会鼓励你,夸奖你,给你送一份礼物。枫枫能不能跟我一起努力?”
  林枫寻愣了许久,才一把抓紧拼图,拼命点头。看着妈妈的笑颜,他的眼泪一滴滴往下砸,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陆齐安喂林枫寻吃了药,两个孩子靠在一起,伏在庭院的圆桌上玩拼图。阳光太好了,陆齐安的头发被照成了金色,黑色的瞳孔也变得透亮清澈,接近浅褐色。这颜色极温柔,像是搁在沙发上的毛绒靠枕。
  林枫寻玩了一会就困了,跟陆齐安说想睡觉。陆齐安帮他把轮椅的靠背放下,裹紧毯子,戴好眼罩,让他安心睡。
  傅嘉靠在阴冷的墙壁上,目视着这一切,觉得整个身体都是麻的。脑子是麻的,腿脚是麻的,手被烟头烫出的伤口化脓了,也是麻的。
  要说比赛,他人生中的比赛可比林枫寻多上不少。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并且伴随着一种跟他人攀比的情绪。
  他虽然还只是小孩子,但也知道自己的可笑。这又什么用?就算向全世界证明“我比林枫寻还要惨”,又有谁会跑过来可怜他呢?
  午休时间,陈嫂正在房间里睡觉,呼吸沉重。傅嘉轻手轻脚走出房间,从后门跑出去,在别墅外围钻进了庭院护栏的缝隙。他年纪小,又瘦得可怕,钻缝是一件轻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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