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回人了，你首先会做什么？
钟鱼问康桥。
康桥思索了下，答道：去晒晒太阳吧……。
钟鱼扭头看他，康桥苍白的脸上略带憧憬，竟然有些令人心酸。
你呢？
康桥问钟鱼。
钟鱼其实已经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答道：我去把想吃的东西都吃一遍。如果可以，我还想去祭奠我的父亲--用人的身份。
钟鱼答完，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是悲伤的。
天亮。
钟鱼洗漱一番，收拾好东西赶往拍卖会。
董小姐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钟鱼连说了好几个不好意思。
两人刚要进去，背后一个气喘吁吁地声音喊：……等等我！
是建国，他一路跑来。
钟鱼满头黑线问：你怎么来了？
建国在他们面前停下，整理了下身上的西装和领带，说道：来跟着涨涨见识。
钟鱼为难地看了眼董小姐，他和建国要好，私人来说是不介意他的，但是这次毕竟是董小姐帮忙，还是得看她同意与否。
建国说：就把我当你们的跟班，我就看看不说话。
董小姐打量了下他，看出两人交情好，点头同意。
三人进入会场，
钟鱼小声问建国：你们部门这几天忙的厉害你还敢来！
和你一样请假呗。
建国小声回答。
这次拍卖的东西一共3件，除了这块玉，另外两件，一个是李自成闯关称王时，用的玉玺，另一个是陈圆圆穿过的金丝衣。相比之下这块玉是最没有“身份”的。但由于它是从明朝的一位高官墓中出土，所以也勉强来凑个热闹.
在场的人，眼光基本上都放在了另外两件东西上。这块“玉”既不美观，也没有什么历史意义，充其量只是一块年代久远的石头而已。
主持人上台简单介绍了下流程和致辞，就开始了竞拍。
按照习惯便宜的东西在前，好东西都在后面。
一开场直接就是这块玉。起价3万。
场内众人都对它兴致不大。
董小姐伸了下牌子，示意5万。
出价的人寥寥无几，钟鱼看这情景，心情大好。
偶尔有人加个几千块，但是幅度不大，十几分钟过去了，这块玉的价格拍到了15万，便没有人再往上加价了。钟鱼心中隐隐开心，要是15万买下，自己还钱的压力会少一半。
主持人大概也知道这块玉的价格目前已经没有加价空间，也有要敲板的倾向。
此时，场内一角的一个胖子突然举牌加价：16万。
钟鱼忍不住朝那个方向看去，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似乎也对这块玉产生了兴趣。
董小姐出了17万。
胖子就出18万。
董小姐19万。胖子20万。
董小姐25万，胖子紧接着就出26万...
场内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个胖子就像是和他们有仇一样，不停往上加。
这人不会是拍卖会的托吧。
建国摸着下巴，为他的举动感到费解。
钟鱼被突然杀出的胖子，感到一头雾水。
透过人群再去看他，只见他肥头大耳，肚子圆圆，全然一副暴发的小老板模样，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这块玉产生这么执着的兴趣。
建国却突然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胖子身后的一个戴帽子的人影：那个不是上次来在咱们公司做法的大师？钟鱼顺着他说的去看，胖子身后站着一个戴帽子的中年人露出半张脸，五官有些憔悴。他正站在胖子身后说着什么。当他发现钟鱼在朝这边看，意味深长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化咒厄大师。
亏得建国眼尖。
钟鱼一下子就明白了大致缘由，看样子化咒厄也早知道这块玉的意义，特意找来一个人竞拍。
此时这块玉已经出到了正好30万。
钟鱼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张的看着那个胖子。
胖子见是这个价格，也露出了一丝犹豫。
转身和化咒厄说了几句。举起牌子出了31万。
整个拍卖会场成了他和董小姐两个人的竞争。
董小姐举起牌子，40万。
出完价，也忍不住朝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本来也只是把这个当做最简单的拍卖，以为能很顺利的拍到，没想突然冒出来一个死磕的和她对着干，也被提起了精神。
两人不停的拉锯，一来一回之间，价格已经拍到了50万。
靠，说好的30万下来呢？
照这个节奏自己就算卖身也还不起了。钟鱼额头冒汗，看到对方颤抖着手出到了51万。内心瓦凉。
他赶紧扯了扯董小姐的袖子，示意她别那么拼，少加点，加个1000块也是加呀。
董小姐按住钟鱼拉她袖子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扫了眼对面的胖子，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不耐烦，挥手出价：100万！
主持人几乎结巴着报出这个数字。场内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钟鱼几乎从椅子上滑下来。董小姐挑衅的眼睛望着对方，势在必得。
那个胖子本来在擦汗，听到这个数字，表情瞬间充满绝望。一旁的化咒厄在他耳旁说着什么。胖子连连摆手，露出为难的表情。
最终，这块玉以100万的价格归董小姐。
在场的人很多都懵了，主持人虽面带微笑，心里也犯嘀咕。这个石头并不出众，本来就是为了凑数才放在这里拍卖，压根没指望能被拍上价钱，没想到会有2个人为它死磕。
这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想。
大家纷纷怀疑是2人脑子进水，还是这块玉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价值。
这场结束，胖子起身离开，化咒厄脸上也露出了失落，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钟鱼追了出去，一到门口便听到了胖子的抱怨声：你不是说这块玉没人看重，最多30万能拍得吗？
化咒厄声音沙哑：我也没想到会有人会不计成本地和我们争。
胖子带着怒气，转身走开。
化咒厄留在原地，回头看向钟鱼，说：就是你得到了玉，也不见得会使用它。
钟鱼见他憔悴的厉害，似乎受伤不轻。竟然有一丝丝恻隐之心升起。
说：就算我们不会使用，起码会努力的尝试。倒是大师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康桥还有我过不去？大家各自井水不犯河水不好么？
化咒厄听完他的话，竟然忍不住发笑。看着钟鱼说道：我自认为从来不是多事的人……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钟鱼看着转身而走的大师，如果抹去他高僧的身份，他也只是个疲惫负伤的中年人。
如今这块玉已经拍得，剩下两场没有参与的必要。
钟鱼趴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想起100万的数字，心揪得厉害。100万，比之前预计的多出了2倍。
照这样下去，自己就算成功变回人，靠现在的工资，起码得还50年，前提还是不吃不喝。
放眼望去，自己人生的日子只剩下还债了。。。
董小姐看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笑：这块玉到手了，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钟鱼咧嘴露出个勉强笑。
董小姐坐在他旁边，安慰道：不用担心还钱的事情，这块玉我送给你的。
钟鱼受宠若惊，忙正身坐起来，推辞道：非亲非故，不敢收这么大的礼，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
认识就是缘分，几百年前是一家。
董小姐很少开玩笑，但是说出这句话让钟鱼觉得别扭。
此时助理走来，在董小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董小姐看了眼钟鱼，说道：我临时去下公司，那块玉工作人员会在拍卖会结束的时候给你送来。
钟鱼点头。
建国叼着几块糕点走来，
口齿不清地说：这里不愧是有钱人呆的地方，点心酒水随便吃。
钟鱼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上辈子是饿死的。
建国不以为然，说：我上辈子就是饿死的，所以这辈子要好好补偿。
他指指大厅一边，小声说：里面还有桑拿，免费的。
钟鱼用“没救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双手放进口袋，不小心摸到了口袋里的那瓶药。
他这才想起来，今早出门时候放进口袋的，他一口答应康桥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喝下。
看着正在四处张望的建国，上次已经误会他一次了，这次还要再试第二次，愧疚感油然而生。
建国见他突然发呆，问怎么了。
钟鱼说，一会回去的路上我请你喝东西吧。
建国听他这么说，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他，说道：你智商为什么突然下线了呢？这里有超级多的东西和饮料，都是免费的....还用你再单独请吗？
钟鱼被噎住。
此时一个服务员很有眼力地走来：两位先生，是要喝东西吗？我们这里有专供餐饮的贵宾室，二位请随我来。
拉起一脸兴奋，拉起钟鱼就要跟着去。
钟鱼本不想动，耐不住建国力气大，一把拽起他。
“咚”地一声，钟鱼口袋里的药瓶掉在了地上，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建国的脚边。建国好奇地捡起来看，疑惑地问钟鱼：这是什么？
第27章 意想不到的妖怪
建国拿着药端详一下，脸上写满了疑惑。
钟鱼没想到这瓶药会突然掉出来，始料不及。
解释道：……最近嗓子疼让医生给配的药水。
他临时编了个借口。
建国晃了晃瓶子，笑着问：就这一口？有效吗？
还不知道，有点难喝。
钟鱼说着，试图从他手里拿瓶子。建国发挥了身高优势，一抬手躲了过去。
建国用教育的口气说道：良药苦口。难喝也得喝。
钟鱼口中答应着，还想去抢药，却不小心碰到了端着饮料走来的服务员，饮料被洒了一胳膊。服务员连连说对不起。
钟鱼也为自己的冒失道歉。服务员很有专业素养地将他带到洗手间去整理衣服。
钟鱼满脑子都是药瓶，担心建国搞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直接在洗手间把衣服脱掉递给服务员。
快速迅速冲回到座位，建国竟然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吃着东西。
发现钟鱼的外套不见了，问怎么回事，钟鱼说：服务员直接将衣服拿去给干洗了。
有钱人的服务就是好！
建国感慨万千。顺手推给钟鱼半杯果汁。
钟鱼一口喝下，对他伸出手，说道：快把药给我。
什么药？
建国不解地问他。
刚才我掉地上的，治嗓子的药。钟鱼知道他一向不正经。
建国缓缓拿出那个小瓶子，坏坏笑道：你刚才已经喝了呀！
钟鱼看着那个空空的小瓶，瞬间愣住。
建国的语气带了几分得瑟：这种药放在饮料里一起喝，就不难喝了，我经常这么干。
钟鱼低头看看自己刚才喝的果汁，呆在那里。
何其相似，上一次他就是用这种方法骗建国喝的乌鸦血。
对于是否喝这个药，钟鱼一直是迟疑的态度。
虽然他很想看看吃药之后，那个肉眼看不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但是多年的经历告诉他，好奇害死猫。
在自己还在犹豫不绝的时候，药已经被自己喝入腹中。。。。
没这么大反应吧。
建国看他表情异样，心中竟然升起一丝担忧---难道药是过期的？
此时，钟鱼腹中突然一阵痉挛，身体难受地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
建国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他已经做好背他去医院的准备。
钟鱼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世界已经变了。
本来空旷明丽的大厅瞬间变得幽暗，一群身形飘渺的人影来来回回走动。
明明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现在建筑，却能依稀看到荒山野岭的景色。两种场景叠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旁边走过的服务员，身体和灵魂就像被分离了一样，身上都有好几条影子，有的精神，有的黯淡。
建国挥挥手，担忧的问：你没事吧。
钟鱼把脸转回来看向建国。他脸上的五官已经模糊。就像是在重组。
钟鱼真害怕他的脸突然变成老和尚模样，如果是那样，他就定是那个暗处的得道高僧无疑。
建国的脸逐渐清晰起来，没有变老，反而变得年轻稚气。
应该是20岁之前的建国，不，更像十几岁刚发育的少年，五官稚嫩清纯，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完全不是现在这幅猥琐的样子。
钟鱼大跌眼镜，几乎把刚才喝的饮料喷出来。
太夸张了。这个药竟然还能看人年少时的相貌？
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康桥的药配错了。
你没事吧？
建国声音透着担忧，伸手拍拍他的脸。
我没事！
钟鱼将他手拿开。看到他那张稚气的脸实在是不习惯。
这时，几个穿西装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抱着一个大盒子。
为首的一人恭敬地说：先生，这是您拍得的古玉，请收好。
钟鱼一阵激动。伸手说谢谢。
那人恭敬地说了句“不客气”。转而仰起脸，对着钟鱼一笑：也就你这个傻×肯花这个钱买这块破玉。它原本连2万块都不值。瞬间，身后的几个穿西装的人也咯咯直笑，都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他。
“这人八成脑子有病。人傻钱多。”
“一个女人帮他拍的，就一吃软饭的....”
声音不绝于耳。
钟鱼愣在半空。使劲摇摇头。
面前的这几个人安静而恭敬地站着，等他接过那个盒子。
刚才的不是幻觉，是药效发作，让他听到了对面的人心里真正的想法。钟鱼及时反应过来。
他接过盒子，仍说了声：谢谢。
建国偷偷掀开盒子一角去看那块玉，吐了吐舌头，100万才拍到这块石头，简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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