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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绝美青年高高举起残剑，断刃刺入胸口，鲜血瞬间涌出，殷红了纷扬飘雪，也在枫的世界渲染出大片沉痛的暗红。
“不要！”
“不要走。”
“对不起，我错了。”
“求你回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抱紧怀中青年，枫一遍一遍道歉，直到声带撕裂，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仍是用口型将那几句话翻来覆去的重复。
然而道歉的话迟了一步便永远无法传达，谁都不知道死别还是生离哪一个先造访，抱紧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人，枫再也听不见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唤他，一步错步步错，与心上人的对弈，无论输赢都再也回不去，赢了江山，坐失天下。
曾经的长夜双壁，终是弄丢了彼此，在南辕北辙中渐行渐远，徒留一人空守在终点独饮这失了颜色的山河永寂。
浮空石在风雪悲鸣中加速剥落，故人已归，执念不再，旧地也将随逝去之人一同毁去，将心伤埋成记忆里最可望而不敢即的午夜梦回。
没有谁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魔族子民只知道他们的王，离开时黑色锦袍加身，归来却是一袭白衣曳地。
只知道族里新生儿忽然增多，千万年不曾被上天眷顾的魔族，子嗣终于开始繁茂。
只知道，带领他们复辟的王在千年后，留下一句“我想他了”便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之中。
长夜未央旧址，枫仍是一领素衫。
细细抚去墓碑上的薄雪，高大男人带着一身疲惫倚在碑边，像是漂泊许久终于寻到归处的游子。
“风灵吾妻，”一笔一划描摹着铭文，枫自言自语，“我爱你，你却偏爱着世人，你燃尽灵魂换来亡灵轮回，现在那些死在大战里的人都已经转世，我也替你守着这世界守了千年，现在我累了，去陪你可好？”
风确实一生没把剑对着他过，一生也只报复了他一次，还是以自残的方式。
伤不在他身，却让他独享了千年的穿心之痛。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本是人间好时节，他却为他生生把那些风花雪月熬成了春夏秋冬。
握着断剑刺入胸口，枫的意识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泪水沿着面颊蜿蜒。
耗时千载，那天的风雪终于被暖成两行热泪。
自你走后，我的严冬今天才终于过去……
……
“这就是你们从下午哭到现在，还哭成原型的原因？”读完流华微信传来的《未央》，凤零依旧不解为何面前的一对毛团会哭成这幅惨兮兮的模样。
他晚上一从游戏机里出来，就听见两只毛孩子跟刘备哭天下似得在那声泪俱下地讨论着什么，嗓音哑得一听就是哭了挺久，也幸亏家里有隔音阵法，不然这会警察小哥应该已经上门揽件了。
没有许次纾的裤腿，流华只好自己拿爪子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解释，“这篇是些大大的同人文，看到文里大大那样我忍不住就……后来二营长也被我带着一起。”
沈泉没有去许次纾那打工，主要因为他在化形之前就在网上搞唱见有一定收入来源，现在有了道体便直接在平台上做音乐主播，凭借莺科动物的音乐天赋和自身颜值优势，在网上圈了一票粉丝。
昨天他直播的时候，提到自己是风灵的狗腿子，结果粉丝打了鸡血一样地给他刷了一页多同人文名字。
作为凤零的拥趸，嘴上说着要、身体也诚实的沈泉很自觉地坐上去自己动，不但下载了被提到的全部同人文，还邀请三花一起分享。
然后某无知幼猫就被排在第一篇的《未央》塞了一嘴玻璃渣。
原来，这就是心肌梗塞的感觉？
捧着自己的七窍玻璃心，流华哭唧唧地拉着战友询问真相。
沈泉作为一只经常混迹各大贴吧文学网站的鸟，自然知道这是同人文，没有多少真实性，但是没有多少真实性也还是建立在一定事实基础上的。
沈泉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构，没留神也被带进坑里慢慢红了眼眶。
这感情丰富过头了吧，有他这种感情缺陷的人在，都没能拉低全家的平均值多少。
望着一对欲语泪先流的毛孩子，凤零认真思考起以后在家准备丰容小空间方便林流华和沈黛玉葬花的必要性。
不过眼下凤零觉得还是应该先教育蠢孩子，他们脸上小绒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脏兮兮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影响市容，“先恢复道体，你们以后修炼要多加克制，不要随意因为心绪波动变回原形，有益于心性的锻炼。”
“然后是，文里的我那样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看你哭得好像在给我奔丧，”看两人已经恢复道体模样，又去洗了脸收拾干净，凤零重新回到先前的问题，他有预感，如果不说清，可能会培养出俩唐衢，他不是白居易，欣赏不来这种艺术，“而且，就算我死了也不用悲伤。”
“为什么？有人死了不是很难过么？”流华已经止住眼泪，不过眼圈还是一片绯红，想起奶奶离开时候，那些人还有他心中悲恸的感觉，绿眸中又是水光点点。
抬首揉了一把小幼猫的头发算作安抚，凤零回道，“生死皆有命数，生何欢死何苦，一切不过是因果二字，我活着只是因为我存在在这里，如果真有哪天我去了，也不过是天命如此，何必悲伤？”
“但是，这些都和感情无关啊？”流华道。
“嗯，对你们是这样，”知道小猫的未尽之意，凤零笑道，“但我是不完整的，因为我没有自我，阿离他们都是这样说的。之前一直忘了告诉你们，我下界就是为了寻找能让我补全自己的缘。”
凤零化形之初就知道自己和那些有血有肉的生物不同，他更像是一种存在，一个没有内涵的空集。
没有动机，没有目的，更没有执着。
世界于他，像是一幅画，他不过是个走马观花的旁观者，对事物的存在或消失都没有感觉。
尽管知道区别，凤零也不认为自己不完整，哪怕他不懂什么是感情，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有感情，也不理解事物和感情之间的联系，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都和他无关。
但是显然凤离他们并不这样想，他们总觉凤零少了很多乐趣。
画儿看久了也会腻，就算凤零不知道什么是腻，他们也还是希望他这个能够改变画卷的孩子，可以体会到提笔挥毫这个世界的酸辣苦甜。
凤零虽然缺乏必要的感情，但由于他的化形基础是由凤离、顾云倾、顾云城三人提供的心尖血，对这三人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
他们的愿望，不问缘由，他都会实现。
在四个人的努力下，万年时间里，凤零总算进展缓慢地学会了部分基本感情，他不再对所有事物无动于衷，会因为因果和一些简单目标采取他觉得不麻烦的方法。
但更进一步的就再没了，或者说他做这些更多是因为凤离他们希望如此，少部分才是他的自主意识，从根本上说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和世界联系在一起。
努力至此便寸步难行，直至顾云倾拼着千年不能再卜一卦之刑，强行窥伺天机，算出他的缘分——他会在人间找到补全。
“我会努力让大大看到更多表情的！”棕发少年往后撸了一把头发，学着港台武侠片里面的豪杰摆出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宣言道。
你也知道是表情啊，心里吐槽，凤零觉得自己现在感情波动确实多了不少，至少在撑高冷人设时候是毫无违和感的。
“我也是，愿为大大的机缘赴汤蹈火，”半天没有说话的沈泉跟着宣誓，然后看着自己空落落只能握拳的手，忽然觉得他似乎应该扛个意大利炮才应景。
妈的，三花有毒。
“冷静，平常就好，”看着两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上战场杀敌三百万的样子，凤零及时浇了一桶冰水，他还不希望在家里开川剧变脸培训班，“我现在很好，再活几个量劫不是问题，所以哪怕书里写我跪了，也别当真，乖。”
第一次看同人文不了解行情，流华仍然对满纸的玻璃渣耿耿于怀，“那大大跟厉沐枫在现实里是不是像书里那样？”
“不是，”哪怕名字一样，凤零依然没法把文里的俩人和现实联系在一起，“如果沐枫入魔，他有九成可能直接拉我一起，不会两万字的小说纠结几千字也没结果，而且我也不想血祭自己去折腾什么轮回，这姑娘可能是萨波达割肉喂鹰的故事看多了，觉得人人都该舍己为人。”
“沐枫？”沈泉敏锐地抓住重点，那个枫的原型好像是叫厉沐枫，看这称呼，大大似乎跟这个人很熟悉。
“嗯，我的辅助。”提到厉沐枫，凤零表情有一瞬的温柔。
沈泉视力极好，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柔软，本就脑洞极大的他，听到“我的辅助”的时候，自动将其消音替换成了“我的人”。
这是主母的节奏？
流华忽闪着一双猫眼，bulingbuling的小星星里面每一颗都写满了八卦，“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把人抢回来放家里么？”
“好人，”凤零的回答言简意赅，“不用。”
好人？好人卡的那种？您这是褒义词？
还有大大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还是对好人的定义不了解？
自己入魔还要拉人一起什么的，这个人的性格三观真的没问题？到底怎么看出来他好人的？
两人心中的吐槽一个接一个，幸亏不是在十冷的世界里，不然这难以抑制的吐槽之力一定会再一次爆了日常躺枪的地球。
为了转移注意力，沈泉打开手环开始搜厉沐枫的照片，想看看这个“好人”到底长什么样。
“长得真好看啊，”看到沈泉手环里面的那些图片，颜控猫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大大你真的不考虑把人打晕带回来么？”
不同于凤零的清冷高华，厉狐狸更像是浊世佳公子，气质温润清隽，眉眼间总是染着些许笑意，风流缱绻。
两人站在一起，虽然风格迥异，却在某些内在的东西上有一种殊途同归的和谐。
“带回来作甚？他努力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样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凤零吐槽道。
“你们没可能成为一对？”流华可惜问道，他可萌这一对了。
不懂可惜点在哪，凤零就事论事，“没的吧，沐枫是人类，他们对男风的接受也就嘴上说说，真正还是要考虑种族繁衍之类的。”
想到从那个人眼中读出的感情，出于对美好事物的爱护，流华觉得他应该送出点助攻什么的，“如果那个人心悦大人，无论如何都想和您一起呢？”
“护着呗，若真是这样，必然顾他安好，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凤零本就生得极美，此时清浅一笑，眸含湘水秋波横，唇漾三春花气暖，只一眼便将人心神勾走。
流华忽然觉得他的物种可能被搞错了，他不是猫，是狗，还是浑身散发着芬芳的那种。
随便又八卦了几个问题，三人各自回屋。
关上房门，流华盘腿坐在飘窗上，一面晒着月光，一面对沈泉说：“二营长，我想写文。”
“哈？”
“今天的文看得我难受，男神爸爸那么好的人，怎么能那么惨？你舍得男神爸爸被虐？”沐着月华，流华眼中的坚定看得格外分明，“厉沐枫也喜欢男神爸爸，他们俩不能好好在一起么？既然别人不写，我写，我不哔哔我直接上。”
“等等，”沈泉觉得自己要缓缓，他只看出来厉沐枫的温和都是故意放出来的假象，和对大大的心怀不轨，“你怎么看出来的？”
打开自己的图片收藏夹，流华将刚刚从网上保存下来的照片放大指给沈泉看，“厉狐狸虽然喜欢笑，但是都流于表面，如果男神爸爸是冰山面瘫，那厉狐狸就是笑面瘫，将所有情绪都藏在笑容之下。”
“不过，他看男神爸爸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尤其刚刚更新的那张图，特别明显，你看，这眼睛，喜欢藏都藏不住。”
流华最后放大的那张照片上，凤零一身白衣提剑站在神树光幕之中，唇角漾着一抹浅笑，回首看向不远处的黑衣男人，黑衣男人则笑得有些愣怔，像是整个魂魄都已被勾走，眼中除了青年的身影再容不下世间万物。
画面里两人相对而立，隔空互望，和谐静美得似乎连时间都不忍插足，只想在这双璧人面前停下脚步，将此时的美好定格成匠人笔下细细勾勒的水墨画。
不得不承认，也许是上天为了弥补三花严重短缺的智商，给了他一双发现真相的眼睛，这只傻猫虽然二且怂，但是直觉一直相当准。
问流华要了高清原图，沈泉叹道，“被你一说还真是，感觉他忽然就挺好人的。”
既然是友军，他的意大利炮就可以收起来了。
啊呸，是敌意就可以收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终于没忍住，还是虐了几句，感觉哔哔出来好多了，脑子不抽了，腿也利索了，一口气吃掉全家桶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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