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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顾川都忘不了那个场面，身穿布衣的男人掀开半旧的帘子走出来，头发有些乱，胡子拉渣，但是神采很好，粗糙的手里拿着用针线缝起来的本子，对着几个孩子大骂道：“小兔崽子，活该没出息，滚回去把作业写了！”
而后他看到了孩子身后的几个人，看到了顾颖。
兔崽子们哈哈大笑，相互推攘着走进那间没有窗户的破房子。
村里的人都知道秦老师的朋友要来，把自家好吃的东西凑了凑，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直把那几个孩子馋得不行。大人们骂着把孩子拉走了。
顾川没吃几口，跟舒程一起走了出去。这顿饭，他咽不下去。不是难吃，而是难受。
舒程陪着他出来，邻居家的小孩子们边吃饭边在地上写字，写错了，又被大人打，其实大人们也不知道错没错，他们不清楚字怎么写，但知道自家孩子的尿性。见着顾川和舒程，一大一小淳朴而又不好意思地一笑。
几个人在这边没有马上走，他们在这边停留了两天，第三天的早上顾颖对顾川说：“你们回去吧。”
……
那个早上的天气很好，山区的空气很清新，但是季节的变化还是让人感到了寒意。村子里的人全都来送别，他们对秦老师的朋友都很客气，也很敬重。
离开时，顾川头也不回。
然而刹那间红了眼圈，他没有想过这种结局吗？他早就料到了，从季柏秋把资料交到他手上的时候他就料到了。可是他还亲手做了一个笼子，把他姑困死在里边了。
那是舒程第一次见他哭，无声的眼泪滑落，倔强地往前走，决绝而又冷漠。
人一旦开始长大，就会渐渐意识到会有人不断离开，并且越往后越像魔咒，逃不掉，挣不脱。那是顾川第二次深刻地感受到离别。
他真正地意识道，这个世界上真正相依为命的只有那么几个，没了，也就没了。失去的永远追不回来，所以人们才会想要去维持，去改变，最终升成一种责任感。
初高中时候的他离经叛道，极力想要挣脱家庭的舒服，那是自我意识的爆发，而再往后，经过了某种阶段，他开始发现以前逃避的甚至不耻的，渐渐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呈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顾川开始理解他爸爸，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想要去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第41章 约定
大一上半学期眨眼间过去，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细细体味，还在想着如何在大学校园充分发扬个性展露头角的时候，整个大学八分之一的时光已经悄然过去。时间像一条恶犬，将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一口嚼进肚子。
顾川注定和这所学校的大多数人不一样，他利用季老教授的关系，开始穿梭于燕清的各大专业，主要在管理和金融这两大块。顾川的名字，开始在燕清小范围内传开。也有遇到温静寝室的女孩，不过点头示意后匆匆赶赴下一个地方。
曹炜偶会跟着他一起去听课，因此顾川有了一个可以好好争论的对象，这个时候他才知道曹炜并不是那种只把自己困死在实验室的怪才，她的视野很宽，因此常有别人无法想到的见解。
考完试以后，寒假随之而来，顾川还没有一点感觉。回到寝室，其他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你呢？老二，寒假准备去干什么去？”钱言基本把东西收拾完毕，他是明天早上不到六点的火车。
他这一问，顾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要暂时地离开这里了。他摸着来来的头，来来已经变成了一只高冷的白猫。渡过了开始的新鲜时期，顾川不在的时候它开始变得安静，懒得理人。
“找个地方打工吧。”顾川说道，其实算是短时间的实习，子终于到了要承父业的时候，知道了顾川对未来的打算，顾满峰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他。
“你不像缺钱的人啊？”钱言说道，看顾川的那些朋友就晓得，顾川家境应该差不到哪去。
“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大学的生活费都是我自己赚来的。”顾川笑道。他自己开发的小游戏算是小有名气，前前后后也赚了一些，高中时候也不怎么花钱，算是攒了一点积蓄。
“回家还是留在B市？”周奇问道。
“我家就在B市。”顾川笑道。
这下轮到周奇惊讶了：“你以前不是在S市上学吗？”
“老家在那边。”顾川说。
他开始试着转换角色，试着接受现在的家庭。不管是对顾满峰还是对傅芸珊。家人虽然重要，却没办法真的陪在身边一辈子。撇开以前的成见，傅芸珊确实是个不错的女人。以前爷爷故意没给她好脸色，却没赶她走，顾川现在想来，她算是爷爷默认了的儿媳妇。
第二天钱言和周奇一块去车站，冬成的家比较偏，适合的火车在晚上。因此舒程第二次踏进这个寝室的时候，准备好好睡个懒觉的他坐在床上懵逼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舒程仰头看着上铺的冬成笑道。他自然而然地坐顾川的位置，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放到桌上。
冬成刹那间红了脸，摆摆手又不知道说啥，慌慌张张往身上套衣服。
顾川在刷牙，来来从床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蹭。舒程吻了一下它的头，对里面的顾川说道：“它比从家出来那会又重了点。”
“还不是拜你所赐。”顾川口齿不清地扭过头说道，漱了口水，“这个寒假你监督它减肥。”
冬成终于穿好衣服，他不好意思地跟舒程笑笑：“我去食堂，那个，嗯，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舒程说道。
冬成拿了钥匙，红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川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吻了他。随后两个人一起收拾东西，顾川的随身物品不多，一个箱子书占了一多半空间。
顾川给冬成发信息，说自己回家了。
这个寒假，顾川不打算回去，舒程自然也不，杨宗雪推荐他一个话剧团帮忙，那边的一个演员做了手术，舒程正好替他一段时间。
收拾好房间，两个人相拥倒在外面的沙发上，顾川亲吻他的额头，他的鼻子，然后给了他一个深吻，缓慢而深情。
舒程喜欢顾川的吻，迷恋他身上的一切味道，哪怕是汗水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慢慢变成了一种牵绊，一种依托。舒程知道，现在的顾川身边，真的只有一个自己，这让他有种想要照顾顾川的责任感。顾满峰或许在大事上从未真正的放任过顾川，但是在生活上他缺乏细腻。而这一点，舒程很庆幸自己当初出现的恰是时候。
顾川抵着他的额头，想起他们不知道怎么就走了现在，这在他很早之前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中，绝对是最大的意外。但是又仿佛在情理之中，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舒程，以后，我们结婚吧。”顾川看着他，突然说道。究竟什么时候产生的念头，顾川自己都不知道，或许是很久以前，或许是现在。但是说出来便不会再收回。
舒程的眼睛刹那间红了，他不是没想过，但是从未想过这句话会由顾川先说出来。他们之间究竟谁更离不开谁已经无法定夺，舒程看着他的眉眼，认真道在他唇边说道：“一定。”
究竟是什么时候顾川没说，或许是他们毕业之后，或许是等到他们真的独挡一面，但是这个时机一定存在，不是毫无遇见的等待。
顾川要去实习的地方，就在住的地方附近。开车不到半个小时候，车是萧菁开过来的，应顾川的要求，越大众越好。不过萧菁花了心思，这车外表普通，里面的设备都经过改造，其价值远非这辆车本身可比。
舒程跟个顾川要去的地方不顺路，安静大早上开车过来接他。跟这个小姐姐两年不见，她还是那样有点天然呆，不过毕竟被杨宗雪亲自栽培过的人，说话办事都干练很多。
舒程的时间比较充裕，安静就坐在沙发上等他收拾。来来围着她审视一圈，跳上她的腿蜷成一个圈。
安静受到青睐，欢喜得不得了。用手慢慢给他顺毛。
她看着这个家，房子很大，属于低调奢华型，不过很温馨，他们应该有好好布置一番。想当初她刚刚知道舒程和顾川的关系，还以为只是两个高中生相互有好感。没想到两个人会走到现在，而且最最让他意外的其实是杨宗雪对这两人默认的态度。
杨宗雪对待以前带的人相当严苛，但是到了舒程这却是百般放任，哪怕是一旦曝光很难有好结果的同性恋，也没有太过干预的意思。
“你要记住，娱乐园人蛇混杂，相互都可劲盯着，但是每个地方都有他的规则，有些人就是碰不得。”杨宗雪曾经这么说过。
杨宗雪对舒程的期许是最高的，她说过舒程演戏不掺杂太多的利益因素，因此能静下心来细细揣摩每一个人物内心的情感，这是很多人，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做不到的事情。
舒程收拾好东西从房间走出来，安静把来来抱到一边。估计是舒程第一个她跟的人，所以心中一直有种亲切感。
“走吧安静姐。”舒程说道。
安静笑着应了一声，拿了车钥匙，在门口等舒程换鞋出来。
有一句话她没跟杨宗雪说，但她知道杨宗雪永远比她想得多一步。
舒程不高调，但也不是刻意藏着掖着的人。她就怕舒程某一天自己说出什么别人不敢说的话，那不管他是谁，背后有谁撑腰，在娱乐圈基本上算走到了尽头。现在人们虽然不再视同性恋为猛虎野兽，但真正接受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这件事安静没敢深想，她只能盼着舒程能成熟一些，稳重一些，而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顾川停好车，顺着前台指引的路线成功找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没关严实，里面的人正发火，火山爆发似的怒气喷薄而出。
“我早跟你说了我不同意！上一个助理是你推荐过来吧，不是我说啊马总，什么人呐你往我这塞！这回这个更离谱，一个二流学校的大一新生！你说说他能干点啥，啊？实话跟你说吧，我来这是憋着一口气，你再这样别怪我翻脸啊！”
“什么能力出众！一个刚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知道跟人怎么说话吗，给他一份文件能看懂吗！我这不是培训机构，我就算不要助理也不要这样的！”
“我再最后说一边，这人！我不要！”里面的人挂了电话把手机摔到沙发上，领带都被他扯乱了。
顾川汗颜，没想到自己还未上战场就被人这么嫌弃。人生妥妥的第一次。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样子，这会只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当然门他还得进，助理也得当。
顾川敲了敲门，里面的人看过来，何潜没等他自报家门，冷冷说道：“刚我说的话听见了是吧，正好不用我说第二遍，你走吧！”
第42章 实习
顾川没离开，他走到何潜身边说道：“你可以试用我一天，就当给马聘一个面子。”他说的是马聘，不是马总或者什么亲戚类的称呼。
何潜想过他怒气冲冲转身离开或者低三下四求个机会，却没想到这个少年是这样高傲的姿态，这样冷静的语气。
何潜沉静下来，不怒反笑，扔给他一份文件：“好，这份文件你今天要是能整理出来我就留你，办不到自己走人。”
顾川拿过文件，大致看了一眼：“我需要一台电脑。”
何潜这回是真笑了：“就给你一台电脑，下午五点半我来找你验收成果。”他要看看这个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那份文件自己纵横商界十多年都看地头大，他等着看那小子究竟有什么能耐。
顾川被安排到办公室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二十多人办公室，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有些人注意到了他。只不过这个少年一坐下来就开始进入忙碌状态，不说话，好像有点难接近。他这个样子不像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但也不像被老板看中的重要人员，否则也不会把他安排到那样一个有些冷清的小角落。
“要不要一起吃饭？”中午下班时间，终于有人忍不住来问他，顾川礼貌地跟那人说谢谢，之后不再多说什么。
下午五点半，顾川把整理好的东西打印出来，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何潜把那份文件拿过来看了一下，里面的各种数据做成表格一目了然，所有数据被这样清晰地呈现出来，最近一直困扰何潜的某个问题得以凸显，他终于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病源所在。
表格之下是各类市场评估和简洁精炼的分析，而里面很多东西那些资料里面根本没有。何潜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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