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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过头对苏玉辛怒目而视：“任务当前，居然还有心情跟同事聊天，晁应龙平时都是怎么管理你们的！”
陆处长早把苏玉辛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看不出原形，外形是个一脸无害的男大学生模样。
可装清纯的妖怪一抓一大把，各个都是祸害人间男女的角色，他实在无法放心宝贝女儿跟这些妖怪接近。
对着宝贝女儿，这个中年男子满满的都是宠爱，但面前的人换成妖管处的妖时，便不留半分情面。
苏玉辛心知这男人爱女心切，怀疑一切接近女儿的男人都是不安好心，只不过这份父爱也太周到了些，陆媛一脸天真无邪，显然就是从未经过风雨的模样。
一想到今晚还要跟这小姑娘巡逻一整晚，苏玉辛突然觉得自己的石头脑袋都开始疼起来了。
“陆处长请回吧，我们要整队准备出发了。”风撷辰冷冷道。
陆处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他一抬头，正碰上风撷辰几乎要冻死人的眼神，嗓子一噎便什么也说不出了，只好灰溜溜带着一脸花痴的陆媛从墙根溜走。
此时的陆处长还不知道，刚才被他一顿训斥的妖怪，正是今晚他宝贝女儿的搭档。
晚上八点半，x市的暮色还未完全退去，西方天空仍有微微的茶色微光。
陆处长挥舞着手中的地图：“今晚把x市十一个区都给我盯紧了！绝对不能有一分差错！”
苏玉辛和陆媛负责的正是x市市中心的莲池区，这个位置正是陆所长要求的。莲池区属于老城区，人口众多且繁华，就算有鬼怪作乱也不会被波及，能保证他的宝贝女儿平安无虞。
“媛媛，十分钟给爸爸打个电话，爸爸得知道你的具体位置。”陆所长抓着陆媛的手，眼泪汪汪的。
“知——道——了——”陆媛翻着白眼拖长声音，极度不耐烦。
苏玉辛抱着胳膊立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这对父女上演父爱女嫌的戏码，陆媛甩开陆所长，提着个帆布挎包蹦蹦跳跳朝苏玉辛奔来。
“苏玉辛，我们走吧！”
妖管处与修真处在莲池区西北边，中间隔着大唐的大朝正宫和火车站，得坐好几站地铁才能到他们被派遣的地方。
苏玉辛对x市的地铁系统不太熟悉，任由陆媛在前头蹦跳着引路。进地铁站陆媛放了张地铁票在他手中，若有若无地抚摸了一下苏玉辛的手掌。
苏玉辛往后缩了两步，从口袋掏出破破烂烂的四块钱递给陆媛。
“给我钱干嘛呀？”陆媛接过钱不知该放到哪儿，两道柳眉微微皱起：“我请你坐地铁不好吗？”
苏玉辛摇摇头：“我有钱，怎么能让前辈掏钱呢。”
两人说着，迈入地铁车厢。不知为何，今晚的地铁上挤得无法落脚，陆媛面前有个黑衣男子一直在挤她，一双手时不时碰到她，令陆媛十分不适。
苏玉辛看见她的窘状，凭借身高优势生生在地铁里挤出条路，带着陆媛往车厢末端挤，直到陆媛靠在车厢坚实的墙壁为止。
陆媛被他这一贴心的举动搞得红了脸，低头在地铁里喃喃道：“谢谢你啊。”
苏玉辛一脸理所当然：“那边有狐臭，我鼻子都快失灵了，你肯定也不好受吧。”
三两句便把方才的窘迫一笔带过，陆媛低下头，只觉得脸上的红云更重了些。
为什么喜欢上苏玉辛，她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考场上这个年轻人奋笔疾书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她没敢表白的初恋。
可此刻陆媛突然醒悟，苏玉辛与初恋是不一样的，初恋不会顾及她还没吃饭，催着她好好照顾自己，也不会贴心地发现女孩的尴尬，并轻描淡写地将它带过去。
那年陆媛刚读高一，初恋总是一身白T，要么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要么就在教室里刷刷刷做考卷，她隔着课本看他，对上视线时便慌慌张张转过脸。
他会接过她送的早饭，咕嘟嘟喝下她送的运动饮料，却从未说过一句谢谢。
她从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评价，毕业后如蒲公英的种子飞散天边。
高中毕业后很久，她终于在男性友人口中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陆媛啊，我根本不喜欢她，太傻了。”
她哭了好久，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对别人示好。
可苏玉辛不一样，苏玉辛的道歉与道谢都那么理直气壮，笑起来也是从心底沁出来的，一丝一丝如同阳光一样，把她冰冻的心都融化了。
“陆媛前辈，”苏玉辛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我们要准备下车了哦。”
“啊，哦！”陆媛晃了晃脑袋，把那些零七碎八的记忆赶出大脑，迈着两条小短腿努力跟上苏玉辛的步伐。
“前辈，往年的鬼节也这么热闹么？”苏玉辛放慢脚步，让她走的不那么吃力。
陆媛把落到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我不知道，这也是我第一次执行中元节的安保工作。”
苏玉辛点点头，从短裤口袋掏出一盒口香糖：“紧张吗，紧张就吃一颗吧。”
陆媛笑了笑，接过口香糖道：“谢谢，不过我们的巡逻地点在钟楼附近，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有些介意苏玉辛“前辈”的称呼，明明苏玉辛的年龄大那么多，却喊她一个小姑娘叫前辈，怎么听怎么奇怪。
两人走出地铁站，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华灯初上，x市的地标建筑钟楼正散发着柔和的橙色光线，在高楼大厦的包围下仍不失皇室威严。
苏玉辛看着钟楼眼睛发亮，这可是近七百年前留下的东西，他对这些古老的建筑物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也许是年龄都大了的缘故。
按照原定任务，两人绕着四条大街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异常，倒是路边推着自行车卖干花的大妈按捺不住了：“小伙子想买花就干脆点，不舍得钱还带女朋友转三圈，你至于吗！”
苏玉辛看了看大妈，又看了看陆媛，十分认真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眼看陆媛要说些什么时，苏玉辛又道：“她太好了，我不配。”
陆媛一口气没上来，这是什么新型好人卡！
作者有话要说：
风撷辰：幸亏苏玉辛是比榆木脑袋还不开窍的石头脑袋，要不然你们以为我会让他跟一个暗恋他的小姑娘一起去巡街？
第六十五章
转到第五圈时， 苏玉辛终于遭不住， 拉着陆媛坐在钟楼旁的KFC里。
想起那盒没吃上的寿司， 苏玉辛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前辈，我偷吃东西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跟我们副处长说啊。”
“风副处长吗？”
“是啊是啊。”苏玉辛双手合十，恳求的看着陆媛， “拜托拜托。”
陆媛瞬间就被他的眼神打动了，“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说着， 她怕苏玉辛觉得尴尬，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正好，我也有些饿， 我们一起吃点， 这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太好了，前辈，爱死你了。”苏玉辛恨不得冲上去抱住陆媛，但想起师父说过男女有别的话，也就作罢。
明知道他口中的“爱死你了”只是感谢的话语，但是陆媛还是觉得开心的要飞起了。习惯了和苏玉辛接触， 她现在的状态也放轻松很多， 脸红也不会像之前那么红了。
两个人一起点了餐，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所以KFC里面只剩下值夜班的工作人员。
深怕被风撷辰抓住现行的苏玉辛没敢点太多东西，一个汉堡， 一盒蛋挞，一一盒大薯条，以及一杯可乐。
碳酸饮料是苏玉辛下山之后才喝到的，以前在山上不是水就是酒，他都不知道凡间还有这么好喝的东西。
喝过一次，他就沉迷于这种叫做“饮料”的东西。
“还有十分钟才十二点整，吃个夜宵不碍事的。”苏玉辛用这个作为借口，让自己能心安一些。
嘴里塞满了蛋挞，咽下去时满脸的幸福。
陆媛吃点了一盒薯条和一杯可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和苏玉辛狼吞虎咽相比，她的动作就优雅很多。
刚吃没几口，陆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无奈的叹了口气。
手机上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了，全部都是陆所长打来的。
“爸爸，我在钟楼附近的KFC，刚才在巡视，一切平安。”
陆所长在那头唠叨了半天，陆媛都只用嗯来回应，最终陆媛烦的不行，抬手按掉了通话。
“咚，咚，咚……”十二点的钟声响了起来。
中元节之夜到来了。
苏玉辛侧着脑袋看外边的点点灯光，突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面上渐渐升起，它呈现半透明的样子，从苏玉辛面前的玻璃边拔地而起。
半透明的东西完全从地面升起飞入半空中时，苏玉辛抱着还没吃完的薯条，从KFC里冲了出来。
头顶的夜空上，漂浮着一座半透明的城市，城中灯火点点，无数绿莹莹的灵魂在其中四处穿梭。
X市地面上的灯光与天空中的灯光相比，立刻成了星星之火，苏玉辛凌空一跃，从上方往下看去。
整个x市被一种柔和的光芒笼罩，钟楼与鼓楼两处古建筑正响着震天的敲击声，而钟楼上赫然没有一个人影！
“鬼门，开！”
头顶的建筑中传来一声厉喝，城门吱呀一声悠悠打开，绿色的灵魂倾泻而出，如山洪一般裹着苏玉辛往下飘去。
苏玉辛只觉耳畔响起各式各样的鬼音，有豫州腔也有关中方言，叽叽喳喳如同老师不在的小学教师。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鬼魂打着惨白的灯笼，从苏玉辛面前呼啸而过，照的周围一片白昼。
苏玉辛揉了揉眼睛，面前所有灯笼上都用黑色的墨汁写了个大字“鬼”。
“苏玉辛！”
陆媛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伸手把苏玉辛从鬼怪的洪流中拉了出来。
震耳欲聋的钟鼓声响彻全城，一时间分散在各个地方的工作人员全都提高警惕，防止出现鬼怪失控的现象。
陆媛想对苏玉辛说些什么时，却看到他捧着个手机，对那头嘶吼道：“风鞋子，你不知道！鬼门开的场面有多宏大！你真的应该跟我一起来看啊啊啊！”
尽管周围十分嘈杂，完全听不出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风撷辰仍猜出苏玉辛大概说了些什么，他微微笑了下，将香烟在身边的垃圾桶上按灭了。
他拿着手机低声道：“我也想你。”
绿色的洪流从钟楼上方开始，往各个方向分流而去，鬼魂们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偶尔经过高楼大厦也熟视无睹，轻飘飘地穿过大楼，穿过车辆与行人。
风撷辰挂了电话，点开苏玉辛的头像，在聊天框里敲下一段话。
“中元节后，鬼门将开半个月，直到农历七月结束。而鬼月结束后，丰都鬼城的**将从各个省会城市上空消失，重新回到三峡大坝的水底。”
苏玉辛从书上了解过这段场景，但亲眼所见时仍震撼无比。
跟风撷辰一组的刘老虎搓了搓手，扯着嗓子道：“听说我们哈了滨鬼节时候，索菲亚大教堂会有唱诗班的歌声，看来地方不一样，鬼节的形式也不一样。”
“哎，老蛇，你说沪市的鬼节是不是点亮东方明珠，羊城点亮小蛮腰，帝都钟鼓齐鸣啊？多有地方色彩你说说。”
风撷辰：……
另一边，苏玉辛拿过陆媛早准备好的荧光棒，学着路上的交警指挥鬼界大门的交通。
“不知为何我总有种在应援的感觉。”苏玉辛甩着粉红色的荧光棒吐槽道：“你看，他们还冲我挥手呢？”
陆媛不用打call，站在苏玉辛背后看的真切，刚才那只鬼的口型，分明是在说：“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为鬼民服务！”苏玉辛毫不犹豫地喊了出来。
指挥了半个小时的交通后，从鬼门走出的鬼怪终于少了许多，但鬼们聚成了一团，说说笑笑像家庭出游一般。
这些家庭旅游团和那些焦急的鬼们显然不同，他们已经死了很久，人间的亲人们已经一个个来到阴间，重回人间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年一度的旅游。
苏玉辛伸着脖子从大门外往里看，门后的广场上放着许多大锅，里头全都熬着绿色的汤药，咕嘟嘟地散发着奇异的味道。苏玉辛拽了拽身边的陆媛，指着那些大锅道：“前辈，那里边是孟婆汤吧？”
陆媛以往只在修真处的资料上看到过这些东西，亲眼所见时仍无比震撼，她期期艾艾地解释道：“应……应该是的。”
阎王仁慈，允许鬼魂们在鬼月来到人间探望亲人，也可以在人间游玩，那些有不好记忆的鬼们可以喝下一碗孟婆汤消除人间记忆，忘却烦恼。
从广场后的大殿处到鬼门的这条道路两侧，拉着两条悬浮在空中的光带，苏玉辛手贱摸了摸，一股麻痹的感觉从手臂传来，他立刻松手。
“应该是高压电，”苏玉辛把烫伤的地方给陆媛看：“鬼怪现象总伴随着电磁感应出现，高压电可以限制鬼怪们的行动。”
陆媛忙从帆布包里掏出创可贴，苏玉辛却笑了笑：“不碍事的，我是石头，硅基生命不怕电。”
“你好厉害，还懂硅基呢。”
“嘿嘿，我平时很爱看书。”
“那你都看什么书？”陆媛说着，拿出手机想要记下苏玉辛平时看的书。
等回去她也看看，说不定还能多找几个共同语言。
苏玉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想起自己平时看得那些书，他还真不好意思说。“就没事儿瞎看看。”
“好吧……”
鬼门前没什么鬼出入，便不需要继续指挥交通，两人缓缓从天上降落，正好落在一个十字路口前，便坐在路边的长凳上休息。
这会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十字路口前仍有个小姑娘画了个圈烧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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