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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淡淡毫无起伏的一句话，却能从中听出惊涛骇浪般潜藏的血腥味。
全班突然陷入了寂静。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经历过怎样的战斗，才会说出“上面的每一个零件都要为战斗付出”这样的话？
面前的人黑发黑眸，是联邦里罕见的模样。
那人被夏朗的语气骇住，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害怕一个连改造人都不是的帝国人干什么？
“老师你不会是只会耍这点嘴皮子吧？”那人冷笑一声：“漂亮话我们是说不过你们这些帝国人，啧啧。”
“他说的没错。”教室后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了过去。
“因为现在学院保持着的机甲操控记录，就是他保持的。”克里斯看着当他是陌生人的夏朗，故意加重了语气：“你说是吧，老，师？”
他的目光迎上夏朗平淡如水的眸子，勾起了一个挑衅一般的笑容。
我不招惹你，但是我要你，重新记住我。
第87章 为您披荆斩棘（9）
克里斯常会做一个漫长而美丽的梦。
他躺在床上, 有人轻轻地叫他起床，然后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发现窗外阳光正好。
阳光穿过明亮干净的玻璃，那人的脸庞清晰可爱。
“克里斯少爷，您该起床了。”
“克里斯少爷，您该吃早饭了。”
“克里斯少爷，您不要总是动手动脚。”
在一个星光陨落的夜晚, 看着雨滴细细碎碎的落下，打湿他额间的碎发，他看着面前的人，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路易斯, 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心跳如鼓, 克里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人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宛如四月最美丽的樱花
“好。”
那梦境如此真实, 如同暮春凄美凋零的樱花。他似乎能感觉到那人温软的唇瓣一张一合, 让他不禁的想要碰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克里斯还记得那天他费力的从联邦军事学院里逃出来，就是为了给路易斯庆祝生日，给他一个惊喜。
路易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生日, 是克里斯想办法找到了当年路易斯在联邦军事学院里面上学的资料, 在上面发现的。
资料上路易斯的脸年轻英俊, 上面的档案上清楚的写着一条：机甲操控等级测试, S。
路易斯的体质只有A级, 一般改造人的体质等级就是他其他素质测试中能得到的最高级别，但是路易斯却凭着自己的努力硬是超过了这个限制。
当时的克里斯看到这个记录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
——我以后要变得和路易斯一样棒！要让我们俩的名字写在同一个地方！
但是这个梦想却在当天就破灭了。
他兴致勃勃带着蛋糕回到家里的时候，却发现整栋别墅里面空无一人，所有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
路易斯呢？
他不会是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庆祝生日了吧！
克里斯撇了撇嘴，正想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三楼父亲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丝响动。
是父亲吗？但是父亲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在家里呢？
总统亚瑟事务繁忙，现在不是休息日，他应该住在自己的总统府里，克里斯从来没有在工作日看到他回家。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能好奇的事情，况且亚瑟并不知道他偷偷从联邦学院里跑了出来，万一被发现了，他会死的很惨。
克里斯这样想着，正打算溜出门去找路易斯的时候，却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争吵的声音！
一个声音低沉，似乎是亚瑟的，低吼道：“你疯了！这是不可能的！”
正要出去的脚步顿住，难道这父亲房间里还有别人？
克里斯从来没有看见父亲带回家过任何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下属还是情人，他唯一带回过来的人就是陪伴他长大的路易斯。
是谁呢？
心跳如鼓，好奇心让克里斯停下了脚步，继续偷听。
但是他只能听见亚瑟的说话声音，却听不见另一个人的声音，仿佛那人是个哑巴。
和父亲说话的，究竟是谁呢？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听见过父亲对着一个人这样的愤怒，不会是父亲没有露面过的小情人吧？
他下定决心，将蛋糕放在了楼下的餐桌上，屏气凝神走到了三楼，报警系统认出了这是别墅的主人之一，并没有响起，父亲房间的门没有关，而是虚掩着，他微微颤抖地透过缝隙往里看去，然后看到了他永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他心心念念的人被亚瑟按在桌子上，亚瑟扯住他的衣领，俯身一口咬上了他的耳垂，而那个人，却根本没有反抗，甚至放松了自己紧张的双臂。
克里斯的所在的角落正好可以看见被按在桌子上的路易斯的手，从僵硬变得放松。
“就这么喜欢吗！”亚瑟愤怒的低吼：“连我这样对你你都能忍受吗！”
路易斯低垂了眼睛，轻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总统阁下。”
“你对不起的不该是我——”亚瑟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响动，警觉道：“谁在外面？”
被按在桌子上的路易斯也奋力的扭过头，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门缓缓打开，然后他撞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路易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刚满二十岁的SS系少年还没有办法好好的控制自己的能力，眼中有跳动的电流表示他现在的情绪属于极端不稳定的状态，他没有看向自己一直敬爱的父亲，而是看向了被他按住的那个人。
那人修长细白的身体被压在桌子上面，在看到克里斯的刹那，路易斯的瞳孔骤然紧缩。
“你说啊，是怎么一回事。”克里斯的声音似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说，我听着。”
他告诉自己，路易斯一定是有什么苦衷，他和父亲说不定只是在讨论什么机密，父亲只是太激动了才会将路易斯压在桌子上，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才会显得那么暧昧罢了。
路易斯是喜欢他的，不是吗？
路易斯的眼睛一瞬间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最后微微扭头避开了克里斯的目光，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克里斯心里一凉。
他和亚瑟交换了一个不明的眼神，却都没有讲话，亚瑟后退一步，放开了对路易斯的压制。克里斯从来没有见过路易斯和亚瑟有这样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他心里，两个人几乎就是没有什么交集的存在，路易斯刚刚来到亚瑟身边的时候就被亚瑟派来教导他，而亚瑟平常和路易斯说话也都是公事公办，但是今天他们俩的表现让克里斯发现，以前看到的那些都是表象。
路易斯脖子上的红痕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什么样的上司会在下属的脖子上留下这样的印记！
父亲和路易斯，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是不是撞见你们谈论什么重要的军事机密了？”心里的恐慌到达了一个极限，克里斯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如果是这样，我向你们道歉。”
还是无声的沉默。
“父亲，你和路易斯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过你们俩这么亲密？”他面前扯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上去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会是情人吧，哈哈，哈哈。”
最后的干笑显得无比的无力，因为说话的主人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笑的笑话。
亚瑟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和路易斯对视，不再理他。
对面的两个人似乎和克里斯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沟壑，克里斯觉得那两个人什么都知道，但是却不肯跟他说一句话，他像个傻子一样，只能站在原地，傻傻的等一个回应。
——哪怕是虚假的。
哪怕路易斯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克里斯也愿意就此罢过，不再问下去了。
克里斯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作死过来偷听父亲讲话了，如果他不知道这一切，没有发现这一幕，不就好了？
好奇心杀死的，并不止有猫。
许久之后，亚瑟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吗？逃课了？你跑回家干什么？”
“我……”克里斯心头一滞，没想到亚瑟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他求助般的看了路易斯一眼，希望他能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跑出来。
是为了你的生日啊！
“路易斯，”亚瑟突然叫了一声路易斯的名字：“你带的好学生。”
路易斯从桌子上站起来，说了克里斯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我失职了。”
失职？你失了什么职？
是没有管教好让我跑了回来？还是跟学生搞在一起？还是其他他不知道的原因？
“没有下一次，”亚瑟盯着路易斯，表情严肃：“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路易斯点头表示了解。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克里斯一眼，仿佛那个会微笑会脸红会说他喜欢自己的路易斯，完全不复存在一样。
二十岁的少年被隔绝在父亲和恋人的世界之外，如同一盆冷水骤然泼下。
克里斯也不知道那天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最后的时刻亚瑟从他旁边擦身而过，只留路易斯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着桌面上混乱的东西。
“路易斯……”
“对不起少爷，有些事情不能跟你说。”路易斯扯开厚重的窗帘，阳光照进漆黑的房间，在克里斯的双眼前洒过，路易斯看着阳光，看起来是那么居高临下：“你还太小了。”
十年后，两人再次相遇的教室里，居高临下的人却换了一个。
“机甲操作测试里面排名第一的用户叫做LU，就是老师之前的ID呢，对不对？”克里斯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眼神，微笑：“就是不知道十年后的老师还有没有当初的实力呢？”
我帮你这最后一次，然后我要看看，没有了我帮助的你，究竟还能不能在这学院里平稳的生活下去呢？
路易斯，让我看看你这十年里都经历了什么吧。
联邦学院在克里斯之前根本没有S级别的学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克里斯一直没有去参加那个测试，所以路易斯的记录一直是机甲操控测试里面的第一人。
无数人诧异的眼光随着克里斯的问题从克里斯移向夏朗。
如果没有克里斯的话，是没有人会相信夏朗了，但是听克里斯的语气，像是维护却又像是嘲讽，他们一时间也拿不清楚克里斯和这个帝国老师之间的渊源。
没有人敢去问克里斯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在等着夏朗的表态。
“啪”的一声打破了教室的寂静，夏朗合上了手上一直盯着的教案：“所以我们可以开始上课了吗？”
清淡却如泉水般叮咚的动听声音响彻在教室，罗恩小声的问克里斯：“我说，你和路易斯究竟怎么了啊？是仇人还是情人给个准话啊！”
他不是不知道哪天克里斯和他分手之后回去救了被偷袭的夏朗，然后还将他送进了医院，但是又很快离开，再也没有回去看一眼。
还有今天也是，克里斯像是帮他出头又像是在给夏朗拉仇恨。
“别叫他路易斯，他现在是夏朗。”克里斯骤然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引起了全班人的注意，不顾上面还在讲课的夏朗，跟罗恩说：“走了，你不是要带我去看看我的宿舍吗？”
“可是你？”不是为了路易斯的课才回来上课的吗，怎么就听了一会就要走了？
“走不走？”
“走走走！”罗恩本来也不是上这节课的人，只是因为克里斯在这里才留下了，如果克里斯要走，那他自然也要跟着走。
克里斯转头，手放在了教室后门的把手上，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这位同学，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夏朗说：“上课时间不允许离开教室。”
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冲着夏朗投来了鄙夷的眼光，他是不知道克里斯是谁吗？居然敢这样跟他讲话？就算校长来了都对克里斯和和气气的！
“可是老师讲的东西我都会了啊？”克里斯的手依旧没有从门把手上放下来，而是转过头看向夏朗，眼里还带着一丝无辜：“不是老师之前单，独，给我辅导过的吗？”
单独两个字用的无比暧昧。
夏朗的表情微变：“克里斯，坐回去。”
他终于叫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
“我是你的老师，要对你负责。”
又是这句话。
克里斯最讨厌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他的眼神连变都没有变一下，直接打开了门摔门而去：“你早就不是我的老师了！”
“哎！”罗恩在后面，差点被砸了个鼻青脸肿，他看了一眼夏朗，再看看已经走远的克里斯，最后还是一咬牙追了上去。
在他们俩的背影之后，留下的夏朗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然后又马上恢复了正常。
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努力才得到了一个能短暂回到你身边的机会。
却没有想到，你居然恨我到了如此地步。
算了，就这样吧。
没有未来的人，还在奢求什么呢？
“他为什么会来联邦学院当老师？”在克里斯终于舍得停下脚步让罗恩气喘吁吁的跟上的时候，罗恩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
罗恩是真的搞不懂克里斯究竟抽了哪门子风，一开始以为克里斯和路易斯旧情未了，现在看看，似乎完全不是这回事，克里斯似乎是烦躁路易斯回来纠缠他而已。
“我看看——”罗恩的手上有校长的权限，可以通过光脑查询很多相关的机密资料：“是因为帝国和联邦的停战协议。”
“停战协议还有关于帝国二皇子要来联邦军事学院这样的条款？”克里斯双手抱胸，一脸不信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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