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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
安静的咖啡厅里,我坐在角落,听着放在耳边的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不好的预感像是涨潮时的海水,我一点一点屏住呼吸,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
老孔坐在桌子对面,正捧着白瓷杯喝咖啡,脸上就差写上“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眼睛始终看向别处,就是不落在我身上。
我盯着他握着杯柄的手指,慢慢皱紧了眉头。
——
“嘟……嘟……嘟……”
——
怎么还不接电话?没听见吗?
快接电话!
——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you dialee is busy,Please redial later.”
——
我将手机拿到眼前,看到了“通话结束”的页面,整个人就坐不住了。
思考都没,猛地站起身,抬步就要往外走。
“唉,”老孔叫了一声,赶紧放下杯子拽住我,挑了挑眉,“干嘛去?”
去找黎漾。
——
他扯扯嘴角,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眨了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轻声问:“去哪儿找?”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你知道他想不想见你?
——
我跟老孔面对面对峙了很久,最终先败下阵来,迈出去的脚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再度坐回卡座里。
他眯了眯眼,确定我不会做出什么难以预计的事,这才将手拿开,又贴到杯壁上,轻轻摩挲起瓷杯光洁的表面。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眉头轻轻皱起,唇也抿着。
——
老孔跟伟哥不一样,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
这种沉稳的、不外露情绪,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的样子。
也正是他的这种特质,才吸引我跟他成为至交好友。
在某些事上——比如眼下这件事上,向他寻求帮助或许会比伟哥来的更自在。
——
手中攥着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时,我和老孔已经面对面一句话也不说地坐了很久。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的手机常年都在静音和震动二者间轮换,这会儿它一震,连同在我心中横着的那根颤巍巍的弦也猛地绷紧,下意识低头看去。
看清了来电人是谁后,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按了接通。
——
“……”
“……”
——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
我茫然地拿下手机看,确认电话确实接通了。
——
茫然地看向老孔。
——
老孔看着我。
良久他啧了一声,也不说话,跟喝二锅头似的仰头一口气将杯中的咖啡喝光了。
——
我心中一紧,试探着开口:“……黎漾?”
“……”
一片静默。
——
手机忽然变得烫手,我却攥得更紧,加重声音又唤了他一声。
“黎漾,你在吗?”
——
那边又沉默了两秒,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关门声,听筒里那些如果不细听就完全听不出来的底噪声完全消失了。
像是手机的主人到了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封闭的地方。
——
喉咙发痒,修剪整齐的指甲小幅度地抠着桌布。
——
一声短暂的叹息传进耳中,在这声叹息消失的尾音中,沙哑干涩的嗓音在同一时间响起:“姜……”
他说了很短的一句话,我只听到第一个字,后面的字就消失在他唇齿间。
没发出声音。
——
“……”
——
我咬咬牙,问:“你在哪?”
无甚感情的:“家。”
“发位置给我好不好?我去找你。”
——
对面的老孔一愣,完全状况外似的猛地抬头看过来,向来游刃有余的面孔挂满了不可置信。
他瞪着眼看我,我偏头躲开。
——
黎漾的家在市中心,离“彗星”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是一片黄金地段寸土寸金的高级住宅区。
——
看到他发来的地址后,我还暗自惊讶了许久。
就是私生饭抢着给我倒垃圾之后我马不停蹄地搬去郊外之前的那个地址。
——
黎漾竟然跟我住同一个小区。
我却从来没见过他。
——
料想大概是公司的要求,在他出道后才搬过来的。
怪不得我没见过他。
——
毕竟他走到哪都发光的颜值跟大街上叫一声一堆人回头的伟哥没法比。
——
小区的门卫依旧是那个退伍的中年人,他还认识我,从窗户里探出头跟我打了个招呼,因为这片住宅区的住户有一大半都是明星艺人,知道我也是其中之一,也知道我已经搬家了,却没向平时那么严格,直接就放我进去了。
说来也奇怪,小区保密性那么高,也不知道之前那个替我倒垃圾的私生饭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
我按着黎漾给我发的详细住址找到他楼下,手刚要碰到单元门时忽然想起什么,动作就停住了。
回头看看司机老孔。
——
后者靠着门口的柱子,歪着脑袋看我。
良久抬手冲我挥了挥。
“进去吧,二十分钟后下来。”
我冲他感激地笑笑,一瞬也没耽误,匆匆走了进去。
——
黎漾家的门没锁。
——
彼时我正要敲门,手刚放在门上,都没用劲,门就开了。
——
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竟然不锁门???
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也亏得这里安全系数高,保密性好,一切来路不明以及没有预约的人都不能进。
要不等我来的时候这小子大概率已经烂没了。
——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响起。
客厅里厚实的窗帘拉着,密不透风,屋内像是无星无月的黑沉沉的夜。
压抑的、推搡的。
——
我在卧室里找到黎漾。
——
小孩儿坐在立柜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垂着头,将脸埋在膝间。
略长的刘海软趴趴地垂下来,将他耳朵和侧脸盖得严严实实。
他一声不吭的坐在那,动也不动,像是睡着了。
——
这里比客厅还要黑。
——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慢慢靠近他,伸直的手将要碰到他头顶时我停下来,在他对面缓缓蹲下。
“……黎漾,我来了。”
——
“……”
“你……”一点都不好。
——
喉咙处痒得厉害,鼻头一阵泛酸。
“黎漾……说说话。”
——
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看到他这一刻,比之前担心他安危的每一刻都更难受。
胸口这一块,尤其地疼。
——
他能听见我在说话,也知道我在说什么。
只是不想回应我。
——
他遭了一场无妄之灾,成了各方利益下的牺牲品。
可他不能说,不能平静地说没事。
甚至只能被迫待在家里,蹲在这,默默消化这场估计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祸端。
——
槽牙咬着口腔里的肉,一点点研磨着,我才能清醒地继续自言自语。
——
“黎漾,理理我。”
——
眼前忽然一黑,面前的人影一动,猛地朝我扑了过来。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由着惯性被他扑在地上,也在同时被他抱了个满怀。
——
随之而来的,是耳边一道颤抖的充满不甘、委屈和死死咬着牙不愿意透露的痛苦的一声:
“姜……哥……”
——
弦断了。
第42章
我被黎漾勒在怀里,他的手臂还在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将我的腰勒断。
我沉默着忍了一会儿还是没控制住呻.吟出声,双手抵在他锁骨前,过了很久也没忍心将他推开。
——
黎漾就蜷缩在我怀中,乱蓬蓬的脑袋挤在我胸口,炽热的呼吸随着他沉重的喘息声喷在我脖颈上,又潮又痒。
可我腰上那双如同铁箍的双臂实在太紧了,我已经顾不上喘气,与之相比,那热气中带有冒犯的意味也不那么明显了。
我再次低.喘.一声,手移到黎漾后脑勺上,轻轻覆盖上去,动作缓慢地揉了揉。
——
“黎漾,姜哥在呢,姜哥来了。”
——
腰后交叠的双手再次收紧,我甚至能听到脊椎骨发出的吱吱声,整个人完全跌入他怀中,自心底而起的强烈不适和怪异的想法顺着被他勒紧的脊背爬升,没过多久后背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我深吸一口气,手再度挪回了他肩膀上……
“姜哥!”
——
黎漾忽然叫了一声,像是沉睡许久忽然转醒的野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耳欲聋的嚎叫,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吼的一愣,手就忘了动作。
——
只一声短暂的惊叫后,他沉闷沙哑的嗓音在我怀中响起,像是低喃,像是自言自语。
“他们说的不对……我没想抢谁的资源,也没想拉踩谁,没把别的女人的肚子搞大,没滥.交,毕业论文也真的是我自己写的,冠军也是我凭自己的实力拿来的,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你别信……”
——
我茫然地想到,原来他都看到了。
——
我听着他颤抖着身体一点一点罗列出前几天乃至如今网络上流传的风言风语,一点一点向我解释每一条单拎出来都会被舆论抨击得体无完肤的罪状,小心翼翼又强颜欢笑地在我怀中蜷缩成一只受伤的幼崽,我的心也猛地揪紧。
甚至等到大脑缺氧,才意识到忘了呼吸。
——
原来比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比起来更伤人心的,是眼前的小孩儿麻木着脸将那些所谓的“确有其事”宣之于口,在无人问津的黑夜里替悲哀的自己申辩。
——
我庆幸我来了。
——
“黎漾,黎漾,黎漾……”
我一遍遍低声唤他,想把他唤醒,停止用喃喃自语往自己身上插刀子,甚至忘了身处何处。
我低头,轻而缓地用下巴碰他头顶,眼眶早就滚出了热热的泪,滴到他头顶时,就变得冰凉。
——
“我没操.粉,那张照片是我和我表姐,我想在这落户,她来给我送户口本,她说什么都不愿意住我家,我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去酒店。杭瑾是我排着队面试拿到的,没有黑幕,没塞钱,没卖……”
“黎漾!你停下!”
我抱住他的头想让他停止自我伤害,我说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因为我认识的黎漾他虽然冷淡不善言辞,甚至在外人看来是冷漠的,但我知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乖很温柔的孩子。
他只是,比同龄人多了更多理智和看透一些暗地里肮脏的灰败的幸存者。
可到了这时,我说得再多,也显得苍白无力。
——
他带着一丝哭腔,在我怀里露出一只泛红的眼睛,哭着:“没卖.屁股……”
——
大概就是这一刻吧,我脑海中早就萌生了的还没有跟他说过的想法在此时变得格外清晰。
我不由分说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顺着他的胳膊摸索到手心,攥紧,拉着他站起来。
——
他终于止住了话语,却仍不乐意抬头,我得双手捧着他的脸才能跟他对视。
——
“哥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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