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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梵他们这边才收拾好,准备睡觉,听见了敲门声,声音不大,路梵一听就知道是杨冬,那孩子每次敲门跟做贼似的,皮了件外套出去把他们迎进来,仔细关好了门回来。
本着尊老爱幼的原则,路梵和戚尘决定把房间让给他们住,两个人住客厅,但杨冬妈妈说什么也不同意,“你们肯收留我们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们母子两个住沙发就行,你们快回去睡觉吧。”看她坚持,路梵他们才回了房间。
“抓紧睡吧,”戚尘熄了灯,“明天是正式表演了。”
这一晚相安无事,想来那二百块钱,解了杨千里的酒瘾,他一早回了家扑了个空,母子两个谁也不在,但他太清楚自己老婆那点性子了,不可能跑娘家去,他一想,就奔着常老爷子家的门找过去。
窗外有欢快的鸟叫声,杨冬母子鸡鸣之后就起来了,帮着路梵的姥姥一起做早餐,她心里装着事,一直忐忑不定的,姥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敢跑出来了,但到底能帮着还是尽量帮着,就劝她,“人啊,还是多往前看看,你怎么也要为冬冬好好想想吧。”
女人低着头抹眼泪,不住地点头。
等候多时的敲门声响起来,路梵和戚尘从房间里出来,朝着小杨冬笑了笑,然后路梵出去开门,戚尘先在餐桌上坐下来就开始咳嗽,咳得停不下来,让人觉得那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一样,他想喝点水,手伸出来都在抖个不停,杨冬迈着小短腿给他端来了水,眼神里有担忧,戚尘怕说太多要露馅,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继续咳得死去活来。
路梵和外面的男人一起进来,看他整个人没有力气,挨过来在他背后拍了两下,“这病来的急,不行一会儿送你去医院挂个急诊,假如真要有个好歹,我可没办法跟你父母交待,早知道就不应该带你一起过来玩。”
戚尘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唇色惨白,一眼看过去,好惨一男的,能长这么大都挺不容易的,他就着路梵的手喝了两口温水,稍稍止住了咳嗽,“没关系,你别想太多,我就是有点没力气,可能晚上睡觉凉着了。”
动静还是让姥姥吓了一跳,眼神里写满了担忧,频频朝着戚尘看,有些不放心,“这么难受啊,现在就去医院吧,让老常带着你们去,路梵……路梵能背的动你应该。”
路梵看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算了,不和你争了。
路梵稳住奶奶:“不着急这一会儿,他天生身子骨不好,容易染风寒,吃完饭找点药吃吃看,不行再去医院,大家先坐下来吃饭吧。”
他这一说,奶奶才想起来还有刚进屋的杨千里,臭名昭著的很,姥姥也难免要怵一点,没敢多看他一眼,但好赖还是客人,她不相信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敢随便就动手打人,“那就都坐下来吃饭吧,家常小菜,别嫌弃。”
杨千里一屁股抢先坐了下来,脸上笑道:“这对我们家来说就是山珍海味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被里面的汤汁烫得龇牙咧嘴的,也没发脾气,只吃饭的时候,不时看路梵和戚尘的状况。
他发现,这两个男孩子,看起来身体也不怎么样,尤其那个病秧子,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母子两个畏畏缩缩地站在离杨千里最远的地方,路梵和戚尘就跟没感觉似的,慢条斯理吃自己的,吃完了路梵去房间里找药,杨千里看见他打开房门,透过缝隙真的在他床头上看到了一个大布包,鼓鼓囊囊还有棱有角。
以前富有过,这么一兜子的钱,杨千里看一眼就有个大概的数目,越想越觉得眼红不已,想起当初自己被骗走的那二十多万块钱,觉得要是自己把这钱弄走,能逍遥快活好几年。
这镇上的人总觉得他疯了,他就是疯了,他现在想让别人也尝尝他的这些痛苦。
戚尘估摸着他差不多上钩了,又闷着头咳嗽了起来,杨千里视线再四处查看了一番,虚虚问道:“你们这是从哪里来的啊?”
戚尘好一会儿止住咳嗽,咳得眼底都泛了红,在他的手心里躺着一瓶眼药水,解疲劳用的,“最南边过来的,就想看看北方,家里人都出国去了,过年家里都没有人。”
“哦,”杨千里眼睛细细眯着,“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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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个病恹恹的男孩子丝毫没有让杨千里觉得可怜, 桌上的水果刀就在他眼前,伸手就能碰到, 常老爷子老口子正在房里哄孩子睡觉,那个小孩子咿咿呀呀地还在说着话,看起来还算健康的那个男孩子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药。
客厅里的母子对他而言无关紧要,杨千里的心开始发烫,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厨房的锅里之前还熬着汤,在他沉思的时候咕嘟咕嘟地开始疯狂冒泡, 房间里的人听不到, 杨千里嘴角挂着一丝诡笑去了厨房,关掉了煤气灶。
他往案板上看了看, 上面太干净了, 路梵的姥姥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做完了饭菜,工具都是顺手就洗好了搁置起来,也是怕不注意让小孩子碰到。
找到一条毛巾,杨千里先走到常老爷子他们门口, 把开的那点门缝轻轻合上,房间的门都是那种上了年岁的,为了防贼门和门框上都有个结实的金属环, 杨千里快速地用毛巾把金属环栓死, 然后赶在路梵出现之前, 几个大步回到戚尘身边, 也不顾他又一阵咳起来,一手牵制住他,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
他没想伤害任何人,但是他想要那些钱,大不了跑远一点。
杨冬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妈妈抱住他站在旁边,杨千里扫他们一眼,他们两个识趣地不说话。
而戚尘又咳嗽了三声,两长一短,这是他和路梵的暗号,听见这动静,知道大鱼上套了,路梵才抓了两盒药慌张地跑了出来,虽说是演戏,但看着戚尘被杨千里钳着脖子涨红着脸时,路梵的惊慌就成了真的。
“你干什么!”路梵怒吼道,手里的药掉在了地上,就要冲上去。
“站住!”杨千里心里眼里都只有那十几万的现金,“看见我手里的刀了吗?你再过来,我就一刀捅下去,反正我现在这么活着也没意思,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路梵双手往上举高,“行,听你的,我不往前,你别乱来,杨叔叔,我们就是来这里度个假散散心,扪心自问,我们在这里没惹过事,更不可能得罪了您,您看这样好吗,那刀太利,他身子又确实不好,别一会儿伤着了不好救,我来,我来行吗?您看您是想要干什么,我都好好的配合好吗?”
一见自己手里的人确实重要,杨千里满足地笑起来,“其实是这样的,叔叔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手头不太富裕。”
路梵表情一垮:“钱啊,要多少您说?但我们也是小孩子,出来玩的没有多少钱,爷爷奶奶他们也就只有退休金,还要养个孩子,也没多少钱啊。”
在这里的医院上班当然没多少钱了,杨千里不傻,他知道这孩子跟他兜圈子呢,怕是不知道自己早有他们的底牌,心底有些洋洋得意,“不多,给我十万我就放了他,十万块钱买他的命,不划算?”说着手里的刀就要往戚尘的身上比划。
路梵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赶忙制止住他,“别,您别!十万我有!我给您拿!”路梵后退着进屋拿钱,视线一直停在杨千里身上,当然不放心,对屋的姥姥听见了动静,吓得赶紧开门要出来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一直拍门把刚躺下的常思都给吓醒了,哇哇地大哭,喊着“哥哥哥哥”。
姥姥拍了半天门,害怕地喊姥爷,“姓常的,你快想办法开门,梵梵还在外面呢,他可不能出事啊,不然、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他妈啊,造孽啊,挨千刀的玩意儿,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王法了!”
常卜寅无奈,假装走到门口,更大力的拍门叫嚷着,路梵回屋的时候被他们的动静弄得倒是吓了一大跳。
杨冬他妈抱着他不断缩在角落里,他们按照路梵之前的安排的,虽然现在很害怕也很担心这两个年轻人出事,但是他们更怕坏了事,看着杨千里跟着路梵身后进去,杨冬差点叫出声来,不安地看着他妈妈。
路梵的手刚找到那个布袋子,杨千里就说:“别找了,直接把布袋子扔给我。”
路梵手立刻僵住了,有些迟疑,而戚尘配合一般,有气无力地说:“别给他,路梵,那里面有三十万呢,全给了我们的事就办不了了。”
台本里没有这一句,路梵真真切切地愣了一下,而杨千里猩红着目光,因为钱就在眼前了就差一步了,看得出他很兴奋,握着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向前一挥,厉声道:“给我!听到没有!”
怕这人疯起来真伤了戚尘,路梵直接把包扔了过来,就看杨千里不放心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看,他在心里估量着这样跑能不能跑得过路梵,或者他刚出去他们就报警了,“手机!手机都给我掏出来!”
路梵他们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掏出两部差不多的黑色手机,没有亮屏,杨千里也没有留意,一股脑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猛地推了戚尘一把,把戚尘往路梵的方向狠狠一推,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病恹恹的孩子微微挣扎了一下,碰到了杨千里的手腕,杨千里隐隐听到了“咔嚓”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的。
他顾不上许多,抢了布袋子,里面露出来一角,他确定是钱,就不顾一切地往外跑,一路往大道的方向跑,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他的手腕很痛,但他好像没有感觉一样,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布袋,“发财了发财了!”
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就是一场闹剧,在他出门的那一刻,正式画上了句点。
小杨冬和他妈妈如释重负,杨冬从妈妈怀里钻出来,跑到门口探个脑袋往外看看,没看见那个恶魔的身影了,赶紧把大门给关上了,回来的时候连鞋子掉了也没管。
姥姥他们的房门还在拍着,常卜寅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人跑了半天了,怎么还没人来开门,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多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是火上浇油,那大嗓门立马开始跑火车,紧紧皱起了眉头。
下一秒,门开了,路梵给他开了门,面无表情地又回去了,他在检查戚尘的状态,看他脖子上还泛着红,一大片看着很吓人,“你刚才干嘛刺激他,”路梵声音不悦,“知不知道你真出了事,我可不保证自己能做出来什么。”
戚尘抬头看他,“但是这个戏得做完,你别看我脖子红的一大片,我皮肤白很容易就泛红,看着吓人而已,过一会儿就没事了,是从小就这样,他那点力气还好吧,咳得才比较难受。”
可不是嘛,眼底都跟着红了,“你演的太卖力了,我可不会付你天价片酬的。”路梵脸色没那么难看了,伸出手摸了几下,“演的是挺好的,你说要不然我们高考去报电影学校吧,就是不知道人家要不要?”
戚尘认真思考道:“分数不是问题,关键是,咱们有什么才艺吗?哦,我们会钢琴。”
“说的跟真的一样,”确定他没有别的问题,踩着板凳站上去,在墙壁的电表上面有个黑色的纸盒子,有个小洞,正对着手机的摄像头。
客厅的位置还有一个。
姥姥和姥爷从房间里出来以后,看见两个孩子好像没什么事,姥姥反正是摸不着状况,“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杨千里……”
路梵摇头道:“没事姥姥,就是他刚想动手的时候,被我打跑了!”
姥姥过来看看他,“你没什么事吧?”把他袖子撸上去看看,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戚尘就不用撸了,很明显脖子上那一块,姥姥心疼的不得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可怎么办哟?”
戚尘握住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手,扶着她去沙发上坐下来,笑着安慰道:“就碰了下,我皮肤很容易红,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事。”
姥姥显然没那么好放心,她又看着那母子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常思被那么一下,哭的鼻子眼睛都通红,这会儿还一抽一抽地非要路梵抱。
路梵把他放在腿上哄了好一会儿,看他有了睡意,送到了姥姥的怀里,他对那母子两个说,我送你们出去。
母子两个点头,跟在他身后。
站在门外,路梵停住脚步,低头在杨冬的头上摸了两下,“你们一会儿去派出所,那里会有人安置你们,以后你们得离开这个地方远远的,因为他这个刑判多少年我们说了不算,少则两三年也可能,多则七、八年,谁也没办法保证他出来之后就是洗心革面了,你们还有很好的未来,尤其冬冬,是个聪明机灵的,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我过段时间就会把我姥姥他们接走,至于你们,我帮到这里,剩下的看你们的造化了。”
杨冬轻轻抽了抽鼻子,想哭,看着路梵:“大哥哥,你把地址给我吧,我长大了挣了钱,都还给你,我听到了,他拿走了你们三十万,虽然很多,我可能要很久才能还上,但是我不会赖账的,我不会做个他那样的坏蛋。”
“你好好学习就好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这些钱警察叔叔会帮哥哥追回来的,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能给抓回来。”
杨冬瞪圆了眼睛,有些怀疑:“警察叔叔真的那么厉害吗?那为什么之前他们不抓这个坏蛋,他把我妈妈打的全身是血也没有人来制止呢?”
路梵轻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扭过头去的孩子妈妈,面对孩子的不解,路梵只能说:“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明白,警察叔叔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他穿着制服就不能去你家吃饭,不能跟你爸爸喝酒,不能随便插手人家的家务事,他不是不想管,他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虽然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路梵这个对自己都没耐心的人,只能说他尽力了,替小孩儿理了理衣服领子,是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你要加油,好好学习,长大了照顾你妈妈。”
小孩儿擦了擦鼻子,努力把眼泪又憋了回去,重重地点头:“我会的!一定会的!”
比起要说服一个成人,明显小孩子要容易得多,路梵看着他的眼睛,这大概是因为“人之初性本善”,变坏也会需要时间,哪怕一天一时一分一秒,谁都不是天生的。
路梵看着这对母子慢慢一路走远,也就是拐角不过百米的距离,他们数次回过头,起初是笑和不舍,后来是哭,路梵再一次郑重地跟他们挥手告别,为他们这份感恩,为他此刻内心生出来的一份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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