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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们的田地都没水了……”小皇帝目光茫然,“皇叔说,再没有雨水落下来,地里的稻子就会干死,那时候百姓们没有收成,会活活饿死。”
“那就让他们自己挖渠引水。”祁恒神情冷漠,“即使是神明,也不会连这一点小事都来插手。”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想着求神出手,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否解决,也难怪这个世界会被神明们荒弃。
“挖渠引水?”小皇帝喃喃自语,“可是我之前说挖渠,皇叔说那样会改变大地脉络,会惹怒神明。”
“你皇叔只是一个罪人,他说的话又怎么能信。”祁恒抬手,施了一道治疗术在小皇帝的额头上。
不过呼吸之间,小皇帝额头上的伤口恢复光洁,脸上的血迹也消失无影无踪,露出一张白净稚气的小脸来。
小皇帝感觉的额头上的痛楚骤然消失,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好、神奇。”
“果然是仙人!”一旁跪着的百姓们见到这一幕,激动的落下眼泪。
“苍天开眼,仙人来救我们了。”
祁恒看着这些百姓们狂热的神情,觉得有点可笑。
他低下头看向小皇帝,“走吧,带我去你的皇宫。”
小皇帝目光一亮,结结巴巴道:“仙、仙人,您同意做我的国师了吗?”
祁恒摸了摸他的头,“只是暂时留下来教教你。”
“没关系。”小皇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试探性地拉住祁恒的衣袖,见他没有皱眉,眼里的紧张散去一点,连忙保证,“我会好好和仙人学习的。”
见识过祁恒露的那一手仙术,这些百姓们根本不敢上前阻拦他们的离开。
他们反而把不立马降雨水的事情再一次算到了贤王的头上,觉得若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触怒仙人,仙人怎么可能延迟降雨的时间。
小皇帝拉着祁恒走到了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前,“皇叔之前说我身上有罪,不能坐龙辇,那样不诚心,仙人见了肯定不会原谅我的过错。”
“你没有错。”祁恒想起自己在小皇帝脑海里看到的那些记忆里,明明身为一国之君,无人教导,甚至是过着连宫人都不如的生活。
然而,即使是受尽恶意,却本心犹在。
小皇帝带着祁恒回了宫,宫里的内侍宫女们全都是一脸麻木,连对着小皇帝行礼都敷衍搪塞。
“她们只有在皇叔来了才会打起精神。”小皇帝爬上高高的台阶,指着宫殿里面介绍道:“这里就是上朝的地方,那上面是我坐的地方,不过上朝的时候,一般都是下面的人在说话,皇叔偶尔回答两句,我不用出声。”
他是真把祁恒当做不知俗事的仙人了,什么都想说的清清楚楚。
“以后你要学着自己去回答那些事情。”祁恒淡淡开口。
“可是,他们不会听我的……”小皇帝呐呐开口,他以前也想过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但是那些大臣们总说他还小,管不了这些事。
“不听话的就换掉好了。”祁恒声音冰冷起来。
“换掉?”小皇帝跟着重复了一句,仿佛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对,我要把他们换掉。”
“翎儿,我听说翎儿你回来了?”一个宫装丽人抹着眼泪快步走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小皇帝。
“我可怜的翎儿。”
对比女人的激动,小皇帝的表情却没什么波动,只是略微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女人的后背。
“母后,您别哭了,我没事,我还找到了我的国师。”
苍国历来都是有国师一职的,国师能力高的,有时候话语权甚至还能压过君王。
但沐翎没有国师,在他登基的那时,老国师留下遗书,服药上吊自尽在摘星阁中。
而那遗书中只写了一句话。
——不堪忍受即将辅导罪孽深重之人。
宫装丽人一愣,她推开沐翎,抬头张望了一下,脸色大变。
沐翎不过才不到六岁的年纪,哪里经得起她这一推,祁恒见沐翎往地上倒去,手指微动,打出一道法术接住了他。
沐翎稳住身体,随后站直身体,有些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这回有仙人帮他,不然他又要和上次一样砸到头了。
“翎儿,你怎么能擅自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国师呢!”宫装丽人不悦开口。
“你难道忘记你皇叔说的话了?”
沐翎咬了下嘴唇,“可是母后,仙人说皇叔是罪人。”
所以,他不用再去相信一个罪人的话。
“你胡说。”女人的表情变得极为恐怖,总算是想起来异常之处了,她走了两步握住沐翎的肩膀,“你一点伤没有就回来了,你皇叔呢?”
“皇叔是罪人,在祭台那儿,被百姓们压着赎罪呢。”沐翎皱了一下眉头,“母后,你捏疼我了。”
祁恒抬手,使出一道法术,弄掉宫装丽人握着小皇帝肩膀的手,小皇帝脱离桎梏之后,立马跑到祁恒的身边。
“我想,你的母后情绪太激动,应该让她回去冷静一下。”祁恒看着沐翎开口,沐翎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对,国师您说的对。”
他随后挺直身板,看向宫装丽人,“母后你太激动了,还是先回永寿宫歇着吧。”
“翎儿!”宫装丽人瞪着眼睛,“你好好看清楚,你在和谁说话!”
“朕很清楚朕是在和母后说话。”沐翎一字一顿道。“所以,母后还是回去歇着吧。”
祁恒打出一道法术,控制住外面几个宫装丽人带来的宫女太监,让他们走了进来。
“把太后带回去。”祁恒冷冷吩咐。
“是。”那几个宫女太监双目无神地上前制住宫装丽人,将她强行带了下去。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小皇帝挺直的身板陡然松懈了下来,原先强忍的泪意也涌上眼睛,蓄起了豆大的泪珠。
也许是怕被祁恒瞧见,小皇帝垂下了头,只有一颗一颗地泪珠无声掉落在地上。
好半响,小皇帝吸了一下鼻子,小声开口:“仙人,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第73章
“你可以问。”祁恒颔首。
“要是我真的生来有罪, 您会不会也像母后那样讨厌我?”
小皇帝低着头,仿佛像是做错了事情被抓住的小孩,不太合身的龙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身上,显得身形极为瘦小。
“没有人生来就是有罪的。”祁恒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若是在上个世界, 还只是无忧无虑上幼儿园的年纪。
“所以,只要我不犯罪, 您就不会讨厌我是吗?”小皇帝问出真正的问题。
祁恒无奈,点了一下头,小皇帝的表情明显好转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蹬蹬蹬地跑到御案之下翻出来一样东西, 又跑回到祁恒的面前张开手掌。
“这是摘星阁的钥匙。”小皇帝如黑色琉璃的双眼难掩兴奋, “之前老国师自尽了,皇叔说不会有国师来辅导我,所以直接让人把摘星阁的其他钥匙毁了, 这把钥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祁恒接过那枚通体银白的钥匙。
“我带仙人去摘星阁吧。”小皇帝又道, 祁恒却纠正了他,“我答应做你的国师,所以你不该再叫我仙人。”
“国师!”小皇帝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好, 我也有国师。”
“走吧, 去摘星阁。”祁恒打断小皇帝的傻笑,率先走出大殿。
沐翎迈着小短腿追上祁恒,祁恒放慢了脚步,等到他追上自己。
“国师,我们回来了,那皇叔留在那儿,他会不会有事呢?”
沐翎还记得那些百姓们可怕的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狂热神情。
“他不是最喜欢指责你罪孽深重要赎罪,就让他感受一下你经历过的。”祁恒淡淡开口。
沐翎想到贤王额头上的伤口,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里涌上一丝窃喜。
他有国师帮他治疗伤口,皇叔没有,他肯定要疼好久好久。
两人抵达摘星楼,摘星楼的大门挂着一把大锁,门上面还贴了一道符纸,两道门各有一个铜环,一根碗口粗的铁链将两个铜环串在一起,铁链上也有一把锁。
但钥匙只有一把。
沐翎顿时慌了,急急忙忙开口解释,“我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加了一条铁链,明明我上次偷偷溜过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一个皇帝,去往皇宫里的一个地方,都能用上偷偷溜过来这几个字,可见处境之难。
祁恒手指微微一动,铁链齐齐断开,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
门上的锁也啪嗒一声打开了。
“走吧。”
祁恒将大门推开,率先走了进去。
一进门,祁恒便发现身后的小尾巴正悄悄往他身后藏,祁恒把他提出来。
“你在做什么?”
沐翎没想到自己被发现了,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对不起,我…我只是有点怕……老国师之前就是吃了药在那个门口上吊的……”
他曾经亲眼看到老国师就吊在这摘星阁的入口之处,所以一进来,立马就回想起老国师死时的模样。
祁恒看向那门口蹲着的白色虚影,虚影也许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起头冲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长长的舌头掉在外面,眼珠子也瞪得极大,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
“你是在说他吗?”祁恒指着一个方向。
沐翎下意识看去,那儿空无一人,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拉住了祁恒的衣袖。
“国、国师,您别吓我……我怕……”
那道虚影站起身,想要朝两人这边走过来,然而只走出三步,就仿佛被一道透明的结界绊住一般,怎么也无法再前进一步。
“忘了,你是看不到魂灵的。”祁恒抬手在沐翎的眼前晃了一下,沐翎眨了眨眼,只感觉眼睑之上有一抹清凉之意。
“再看看。”
沐翎紧紧拽着自家国师的袖子,心里有点害怕,但又十分听话地朝着祁恒先前指过的地方看去。
“那是……老国师?”
沐翎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地又朝着祁恒身边靠近了一些,感受着手中软软滑滑的布料,这才慢慢安下心来。
国师还在他身边,没什么好怕的,他的国师可是仙人。
祁恒提步朝着那道透明魂灵走去,沐翎一愣,犹豫片刻,还是跑着跟在了祁恒的身后。
“老国师。”走近了,沐翎忍不住喊了一下,那道正在努力将自己舌头塞进口中的透明魂灵一愣,露出诧异的眼神来。
“小翎,你看得见我?”
这一说话,好不容易塞进去的舌头又掉了出来。
沐翎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不解,老国师明明就很讨厌他,为什么还是像从前那样亲睨地唤他名字。
“这舌头不争气,小翎你别害怕,国师爷爷不是故意的。”老国师懊恼又慌忙地将舌头归位。
祁恒抬手一点,让老国师恢复成生前的魂魄模样。
“咦?舌头不掉了?”老国师立马发现了自己的变化。
沐翎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想起刚才老国师依旧自称国师爷爷,又抿着唇生气道:“老国师既然讨厌我,宁愿用自尽的方式逃避辅导我的职责,为什么还要叫我小翎!”
老国师脸上因为恢复正常而有些兴奋的表情渐渐隐去,“国师爷爷怎么会讨厌你,那封信不是国师爷爷写的,国师爷爷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亲眼看到小翎登基,就被人杀害在这摘星阁。”
这话与沐翎的认知不一样,好半响沐翎才缓过神,“国师爷爷您不是自尽的?”
“当然不是。”老国师吹了一下胡子,“国师爷爷是被人下药后勒死挂在这上面的。”
“勒死那人我没看到,但是后来我变成鬼了之后,来了一个人,我看见他模仿我的笔迹写了一封遗书。”
老国师的表情愤怒至极,“那个人,就是贤王的一个手下,他想要害你,只可惜国师爷爷没用,即使变成鬼了,也撕不到一张纸。”
“那封信皇叔的人写的?”沐翎喃喃自语,“所以我没有罪,国师爷爷也不是因为讨厌我才自尽的。”
“国师爷爷之前还说过要继续给小翎当国师,又怎么可能会讨厌你。”老国师慈祥了声音,但转而提起贤王又是十足的愤恨,“那个贼子野心极大,小翎你一定要防着他,若不是国师爷爷离不开这个鬼地方,国师爷爷找就找你托梦了。”
沐翎眼神心虚地眨了一下,低声道:“国师爷爷,我不能再让你当我的国师了。”
“国师爷爷知道。”老国师伸出透明的手掌,虚虚轻抚了一下沐翎头顶,“小翎很厉害,找到的国师比我厉害多了。”
那样一个人,他第一眼见,就知道绝非凡人。
老国师生前虽然只是顶着国师之名的凡人,但他知道,摘星阁那些记载也都是真的,从前这个世界确实是有一批热心有求必应的神灵。
但就是因为神灵的有求必应,导致这个世界渐渐趋于畸形。
人们遇到困难,第一反应不是动脑想办法解决,而且摆祭坛求神明出手。
久而久之,当人们习惯神灵的有求必应之后,那些好心的神灵却觉得人类越来越贪婪懒惰,渐渐对于插手人间之事感到厌烦。
直到某一天,神灵们抛弃了这个被他们厌弃的世界,而这个世界的人类却依然还沉浸在求神拜佛之中。
“国师爷爷,既然您不是因为我自尽的,那么为什么我的母后会突然变得很讨厌我?”沐翎仰起头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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