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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无风见他这副模样,脸色更加阴冷,道:“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这般,我与你也是朝夕相处,可你为何只能看得见褚家主,却看不见我褚无风。”
寒锋沉默片刻,只答:“对于我来说,褚家主和褚无风是同一人。”
褚无风冷笑几声,怒道:“我与他根本不是同一人,虽然我们只能同用一具身体,但他是他,我是我!他拿你当侍从,而我,却把你视为兄弟!你虽然帮我隐瞒秘密,帮我吸取弟子神志,但我看得出来,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褚家主,你只愿追随褚家主!”
寒锋突然轻笑了出来,这是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大的表情,他缓声道:“我也会追随你。”
褚无风神情都凝住了,他似乎以为自己一瞬间听错了,喃喃道:“……你说什么?”
寒锋看向他,目光很坚定,道:“我说,我也会追随你。日前褚家主曾问过我,要是他消散在这天地间,我要怎么办,那时我答他,‘我会追随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褚无风:“……”
寒锋又道:“不管你身体里到底是谁,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主。”
褚无风也直直看向他,仿佛要将他的身形刻在脑海中一般,良久,他无奈苦笑一声,道:“罢了,罢了,我终是输给了他,这局是我败了…是我败了啊……”
他沉一口气,双眸紧闭,“你既然只当我是你的‘家主’,那我便没有存在的意义。寒锋,记住你说过的话。”
褚无风像在强行压制着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环顾一圈,在看到身前的寒锋时,急切道:“寒锋,怎么了?为何受了如此重的伤?”
褚无风已经走了,留下的又成了褚家主。
寒锋微微松了口气,将事情三言两语地解释了一下。褚家主听后凝神思索一番,便走到顾苏二人身前,对着他们作揖道:“顾道长,苏门主,此事将你们二人牵扯进来,真是惭愧。我身为家主,却抑制不了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惹出这些祸端,实在不该。”
寒锋也跟上前,插话道:“这和你是不是家主并没关系,你只是生了病,发生的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褚家主却道:“不是我的错?我虽然不记得,但害人失去了神志,也是我亲手所为,又如何能推脱干净?”
苏子叶微叹口气,他并不想评论褚家的事情,只问道:“不知褚家主这癔病是从何而来?”
褚家主摇摇头道:“我少年接任褚家,心中惶恐,那时终日想在武学上所有提升,却不料走火入魔,生了岔子,而当我心绪平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生出了另外一个‘我’。当真是讽刺,我研究武学,只为保护褚家,却一念之差,将褚家与自己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苏子叶环抱双臂,思索一番,道:“褚家主不必如此消沉,如果你这癔病是走火入魔所导致,那也不是完全没得治。”
此话一出,褚家主和寒锋皆是一怔。
寒锋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苏子叶行了个大礼,道:“苏门主若有办法,还望能救治家主!”
苏子叶低头看向他,本想问他,若是将这癔病治好,褚无风便会彻底消失,他就没有一丝惋惜吗?可再看寒锋坚定的表情,便知这话再问,已是多余,只道:“此法我并不精通,但我有一位长辈,对此相熟,她人在玉研雪山,若是二位信得过我,我可代为引见。”
褚家主道:“我当然信得过苏门主,只是玉研雪山距松涿城甚远,我此一去,只怕时日颇多,但褚家……”
寒锋站起身来,直接打断他,“家主,机会难得!而且这褚家也不是你一人的褚家,你若不在,小姐也定能将褚家治理得很好。”
褚家主还要再说些什么,寒锋又道:“你当你是褚家的救世主吗?为何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你不在,褚家也不会衰败!”
褚家主望着他良久,终于点点头,应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长/枪都会被和谐.....
第45章 分道扬镳痴情苦
褚家主与寒锋又和苏子叶商讨了下去玉研雪山的细节,便定下来两日后出发。而在这期间,顾仙棕一句未语,苏子叶知道他心中有一道坎儿,便不去扰他,只让他自己静心想想。
其实苏子叶隐隐觉得,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他与顾仙棕的武力早已不如初见时,他废了一只手,而顾仙棕也毁了道心,两人又追寻着凤阳门的血案,总会有一天遇见强劲的对手,那时,自保或许都成了问题,更别说要顾仙棕护住他了。两人若想要一直走下去,那这番心境便必须转变过来,否则这就是一根刺,永远横在他们中间,将二人越推越远。
四人向着松涿城内走去,一路沉默,苏子叶看着顾仙棕冰冷的面颊,轻轻握住他的手,故意讨好道:“顾郎,别再生气了。”
此话一出,面前的褚家主和寒锋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快走几步,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顾仙棕知道这句“顾郎”是苏子叶刻意为之,他除了在情/事上会这样喊自己,平时从来都只称呼自己“道长”。可顾仙棕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更无法接受这种感觉,只将手轻轻抽出,淡声道:“阿叶,让我再想想吧。”
苏子叶垂下眼帘,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回了句:“好。”
几人就这样沉默地回到了城里,刚看见褚宅大门,褚无琦就一路奔过来,道:“哥,你们去哪了?江湖上出事了!”
她跑到几人身前,看到寒锋身上的伤后,不由一怔,道:“寒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是那名发狂弟子干的吗?”
语毕,她还想上前拉住寒锋。
寒锋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只道:“小姐放心,那名弟子已经被我和顾兄制住,送回家中休养了。”
褚无琦一跺脚,“我才不管那弟子怎么样了,你快回宅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啊!”
寒锋依旧只是站在褚家主身侧,不动。
褚家主看着他们俩,连声叹气,只得岔开话题,问道:“琦儿,出了什么事情?”
闻言,褚无琦将落在寒锋身上的目光收回,道:“一柱香前,收到玄清台的救助信,说是有大批魔修攻山,他们撑不住了,希望武林同道能出手相助。”
苏子叶心中一慌,连忙望向顾仙棕。玄清台对于顾仙棕来说,就如凤阳门对他一般重要,而玄清台为修仙第一门派,虽然偶尔也会有魔修上门找事,但从来没有遇见过大规模的攻打,现在居然连求救信也发了,只怕山上是相当凶险。
苏子叶道:“道长勿急,我们这就回玄清台。”他又对着褚家主道:“褚家主,我们不能陪你去玉研了,不过我可以修书一封,你们带着去找净文,她一定会帮你的。”
这时,顾仙棕突然开了口,他道:“不,阿叶,你还是陪褚家主一起去玉研吧。”
苏子叶一愣,疑惑道:“可是玄清台有难啊!我们当然要回去了。”
顾仙棕平静地看向他,并不回答,苏子叶也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自己回玄清台?”
顾仙棕无声地点点头。
苏子叶瞳孔微收,轻轻去拉顾仙棕的腕子,却被他偏偏避开。苏子叶都要被他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半晌才开口,哑声道:“顾道长,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再无法保护我了,才不让我跟着你了吧?”
顾仙棕依旧沉默不语,只是他的眼,垂了下去。
苏子叶右手用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也提上去几分,道:“你为何就是不明白,我不要你所谓的‘保护’,我只愿在你身边!”
顾仙棕被他拉得身形一晃,却不看他,还是一语未说。苏子叶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怒极反笑,更是连连逼问:“道长!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为何就不能相信我?难道我真有如此不济,入不了你的眼吗?”
他握住顾仙棕的手不断用力,“顾道长,你说话啊!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自己呢?失去道心又如何,你早就说过今后只修我一人道,那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还修什么道!”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一步,良久,顾仙棕提掌,轻轻格开了苏子叶抓着他的手,道:“阿叶,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
苏子叶立即道:“没关系,那你信我便好!我可以护好我自己,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顾仙棕听到这里,眼眸中的光都像是消失了一般,他几不可闻地叹道:“你怎么可能会不让自己受伤,你的战法,永远都是不守只攻…”
苏子叶一愣,道:“我不觉得这有不好,我不怕的,我怕的只是不能在你…”
顾仙棕朗声打断他,“但是我怕!看着自己所珍惜之人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而我却再也不能保护他半分!我甚至愿意付出全部,只为回护你,可现在,我连这种能力都没有了!”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插进苏子叶心中,他苦笑一声,略退几步,缓缓地说道:“所以,道长后悔自毁道心了?”
顾仙棕终于看向了他,凝望他良久,认真道:“对,我后悔了。阿叶,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丢了性命。”
这致命一击的一句话,将苏子叶彻底击垮,他嘴角牵扯出一丝不像笑容的笑意,连连点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仙棕继续道:“玄清台之事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不在玄清台的局里,也没有资格和我一起去。带着褚家主去玉研吧,你还有凤阳门的血仇要报,我们玄清的事情与你无关。”
苏子叶整个人都快凝滞住了,隔了好半天,才微微抬头,道:“古樵前辈曾经让我别再缠着你,那时我说,除非你亲自和我说,不然我不会离开你。”
他直视顾仙棕的眼睛,问道:“道长,你现在是不要我再跟着你了吗?”
这话的深层意思是什么,顾仙棕已经听出来了,但他依旧坚定地答道:“对,我不再想要你陪我了。”
苏子叶沉沉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对着顾仙棕道:“好!那便祝道长此去诸事顺遂!”
这句话苏子叶与顾仙棕每次分离时,都会说,只是他这次没有加“江湖再见”。顾仙棕怔了一下,却没说什么,他心中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他对着褚家主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苏子叶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也回了身,向着褚宅内院走去。
褚家主等三人,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一时都无了声响,片刻后,褚家主还是上前追上了苏子叶,道:“苏门主…你……你不去拦住顾道长?”
苏子叶停下脚步,道:“我为何要去拦他?”
褚家主被问得一蒙,喃喃道:“你…你们不是…”他思索良久,才补充道:“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苏子叶淡声道:“深浅情缘皆是定数,何须强求。合则聚,不合则散,他若想走,我又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他这一句说的极其豁达,反倒像是褚家主有些多管闲事了。
苏子叶又道:“还请褚家主与寒锋好好休息,两日后出发玉研。”他说完这一句,直接去了厢房,将门砰得一声关上,不欲再多说半句。
之后两日,苏子叶一如往常,该用膳就用膳,该睡觉就睡觉,甚至又和褚家主切磋了一下诗词。众人只当他生性凉薄,也不再提及顾仙棕的事情。
而对于玄清台的求救,褚家并无意派弟子前去支援,一是褚家身为修武门派,不愿意涉及修仙与修魔门派之间的恩怨,二是褚家主有私心,他知道玄清台会发出求救信,那情况必是凶险万分,他实在不愿意自家弟子去冒险。
褚家主万分抱歉地将自己这个决定告诉了苏子叶,谁成想苏子叶十分赞同,笑道:“褚家主此举慎重,若是我凤阳门还在,我也一定不会让弟子们去支援玄清台的。”
褚家主轻轻摇了摇头,道:“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顾道长,但我褚家真是有心无力。”
苏子叶垂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他道:“顾道长会理解的。”
……
待褚家主将家中事务安排妥当后,他与寒锋跟着苏子叶向南行去,几人前往了玉研。
一路上连日奔波,褚家主觉得有些对不起苏子叶,便想停下脚步,让苏子叶休息几日,可是苏子叶仿佛比他更急,根本不愿意多做停留,催着另外两人赶快上路,在路过一西南方的边陲小镇时,苏子叶终于停了下来。
寒锋有些不明所以,问道:“苏门主不走了吗?今日尚早,还不用入镇休息吧。”
苏子叶平静道:“我不能陪你们上雪山了,我在这边有些事情,待这边事情结束,我便要去玄清台了。”
其余二人皆是一怔,他们一直以为苏子叶毫不在乎,竟不成想,他早已决定了要去玄清台。
褚家主思索一番,迟疑道:“可是,顾道长并不想你去啊。”
苏子叶笑了,“管他做甚,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难不成他还能打断我的腿?”
说完,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寒锋,“这里面有我给净文写的信,还有雪山的地形图。你们按照地图走,必能寻到净文,若是她不想医治褚家主,你们只需将信拿给她看,她便不会不管。”
寒锋与褚家主对视一眼,再次向苏子叶行了个大礼,道:“多谢苏门主。”
苏子叶眨眨眼,笑道:“等褚家主治好病后,再谢我也不迟。净文虽然对此法精通,但我也不敢保证她一定能治好这癔病。”
褚家主却道:“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多谢苏门主,你这番恩情,我褚家铭记于心。”
苏子叶的时间宝贵,也不再与他们客套,快步进了镇,后又想到些什么,望着两人身影嘱咐道:“见了净文,千万别称呼她‘前辈’,她会不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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