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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叶低下头,心中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他要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到底是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顾道长,其实我……”
话音未落,顾仙棕抬手止住他。四下环顾一周,一手拉着他的胳膊一手挽着他的腰,提气一带,进了内屋。接着又是一推,两人便已滚上床了。
苏子叶蒙了,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顾仙棕却不看他,只用真气将床帘打落,又抖开床被,翻身压在他身上,一把将两人盖住。
突如其来的黑暗感让苏子叶感到不适,他能感觉到顾仙棕紧紧环着自己,两人大腿贴着大腿,胸膛挨着胸膛。被子中空气不流通,他甚至觉得自己要窒息了,这气氛实在是尴尬又暧昧。苏子叶有些忍受不了,猛一发力,想翻身起来。
顾仙棕意识到身下人想做什么,一手紧紧环上他的腰,将他死死地扣在身下,低声喝道:“不要动!”
苏子叶便不动了,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根本不敢动了。刚刚顾仙棕那句话带出来的温热气息就擦着自己脸颊而过,搅得思绪都混乱了,他感觉自己一颗心在狂跳,深吸两口气,镇静下来。
黑暗中,苏子叶努力平复着心情,低声问:“怎么了?”
只听耳边传来一轻微的声音:“有人来了。”
下一刻,房门便被推开,走进来一人。苏子叶将被角略微往上提起,隔着床帘向外屋望去,只能看到那人蓝白相见的道袍下摆,像是一名白坞观弟子。
这名弟子像是也在找什么东西,将书架,柜子一通乱翻。被缝实在是太窄,看不到那人的脸,苏子叶只盼他能进入内屋,好让自己看清到底是谁在鬼鬼祟祟翻查观主的房间。
然而这时屋外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大声道:“失火了!失火了!库房失火了!”那弟子啐了一口,快步出了房间。
苏子叶将被角又往上拉几寸,喘了口气,转过头想和顾仙棕说话,却在看到身上人的脸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仙棕眼眸很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左手食指正勾着他散落的长发,一圈一圈,慢慢缠绕。
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彼此呼出的气息都打在对方脸上,苏子叶拉着被角的手突然滑下去,瞬间两人又笼罩在黑暗中。屋外一片嘈杂,屋内却只剩下两颗心砰砰砰跳动的声音。顾仙棕微凉的手指抚上苏子叶的脖颈,轻轻地,一寸寸向上滑去,轻触他的嘴唇,他的鼻梁,他的眼,他的眉。苏子叶只觉“轰隆”一声,大脑爆炸了,什么都想不到,甚至连呼吸都不会了。
忽然房门被人推开,简淳不合时宜的声音传进耳朵,“阿叶!你在哪儿!”
苏子叶一下回了神,一把推开顾仙棕,从被窝里钻出,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我在这!在这呢…”
简淳闻声进了内屋,看到自家师弟后愣了一下,问道:“你干什么呢?”
苏子叶大口喘着气,心虚道:“没…没干什么啊…”
简淳走上前,一边将他已经滑到肩膀的外袍整理好,一边说:“没干什么你怎么衣服都乱了,头发也乱糟糟的,还有,脸怎么这么红?”
话音刚落,只见从床上又翻下一人,衣服和头发同样乱糟糟,脸上带有一丝红晕。
“……”
“……”简淳看看苏子叶,又望望顾仙棕,再瞧瞧床上一团槽的被子,一瞬间心情复杂,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问了,他是真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后,直接晕过去。
苏子叶看他脸色发青,意识到简淳想歪了,连忙解释:“呃…呃…刚才突然有人进来,情急之下,我们才藏到床上。”
简淳听后脸色越发难看了,这屋子能藏人的地方这么多,你们藏柜子里,藏书架后,藏床底下都行啊,藏到床上还蒙上被子算怎么回事……他突然有一种养了好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说好的仙女也配不上阿叶呢!!
一旁的苏子叶哪里知道他的心思,轻咳一声对简淳道:“这位是玄清台的顾仙棕道长。”顿了顿又对顾仙棕说着:“这位是我…是我师兄,简淳。”
顾仙棕闻言对着简淳作揖道:“简兄,请多指教。”
简淳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只对苏子叶道:“快走吧,那火烧不了太久。”
苏子叶则问:“是你放的火?”
简淳皱皱眉,“对啊。怎么了,不能放火吗?”
苏子叶心沉了沉没答话,倒是顾仙棕说道:“这火一烧,只怕所有前来协助的武林门派都知道白坞观有人闯入了,必会盯得更紧。孟元风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在这时候行动了。”
简淳对他本就没什么好感,听他这么说,火气也上来了,“那要不然怎么办,孟元风像疯狗一样追着我跑,不放火我怎么脱得开身?”
苏子叶听出简淳语气中的敌意,愣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小声道:“师兄,你干什么?顾道长是个很不错的人,你对他客气些。”
简淳一听都想翻白眼了,也压低声音说:“不错个屁,你给我离他们修仙门派都远点。”
苏子叶揉揉额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顾仙棕,本想问他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却莫名其妙想到刚才他的手指抚上自己脸的情景,半晌愣是没憋出来一个字。
那头顾仙棕是一眼都不看苏子叶,只是低头自己思考着。一时三人都没说话,气氛格外诡异。
只听屋外又是一阵吵闹声,简淳便拉上苏子叶的胳膊,再次说:“阿叶,走吧。”
苏子叶却摇摇头,道:“不行,今晚过后,白坞观守卫必会更严,再想进来就难了。”他顾不上尴尬,转向顾仙棕问道:“顾道长,你可知道白坞观的停尸房在哪吗?”
顾仙棕反问:“你要查验尸体?”
简淳有点着急了,忙说道:“你疯了吧!验什么验!知道不是你做的就行了,别再掺和这档子烂事了,快跟我走。”
苏子叶语气也严肃几分,“不行,白坞观水深得很,若不处理好,万一哪天又把脏水泼到父亲身上怎么办!”
简淳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师父才不在乎会不会被泼脏水,他要的是你平平安安的。要是真打起来,就我这三脚猫功夫,怎么护住你!”
苏子叶垂目,声音闷闷的,他道:“可是我在乎。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再说,如果实在要动手,孟元风也不见得打得过我。”
简淳快被气疯了,怒道:“你要是想动用内力,我现在就折了你的手臂。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顾仙棕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走过来握住苏子叶的手腕,道:“阿叶,走吧。带你去停尸房。”
简淳被这句气得更是火冒三丈,指着顾仙棕道:“有你什么事儿啊,出了事你能负责吗?”
顾仙棕听后,嘴角微微勾起,“有我在,什么事儿都出不了。”简淳便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人翻窗而出,跃上屋顶。
苏子叶想了想,对简淳道:“师兄,要不你先回客栈吧。”
简淳白他一眼,说道:“不行,我跟你去。难不成你觉得我在这,妨碍你们了?嫌弃我当蜡烛了?”
苏子叶看看顾仙棕,也回瞪简淳一眼,道:“你再这么多废话,我回去就毒死你的鱼。”
简淳嘟囔一句:“臭小子,小时候多可爱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顾仙棕两指凝出真气,慢慢打入苏子叶体内,苏子叶只觉得浑身暖暖的,耳边传来熟悉的那句话:“阿叶,凝神。”
第9章 白坞夜探遇故人
三人一路上小心地躲避着救火的弟子,待到停尸房已经快子时了。顾仙棕用内力破掉房门上的禁锢,三人鱼贯而入。
屋内充斥着令人反胃的腐臭味道,虽然每具尸体下方都铺设冰块,但淮锦气候炎热,更换冰块的速度也不及时,已经有好几具尸体腐烂程度严重,甚至生了白蛆,尸水顺着停尸台滴落到地上,令人作呕。
简淳只看一眼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捂着鼻子哼哼道:“都烂成这样了,能看出来什么。”
苏子叶常年行医,甚至还和晏馆主一起研究过尸体,根本不当回事,见简淳那副要死的模样就感到好笑,说道:“让你先回客栈你不听,这还不是你自找的吗。”
简淳憋着一口气,不愿开口,只摆摆手示意他快点看。苏子叶先走到一副较为完整的尸体前上下打量,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垫在手心中,将那人左臂翻上来,查看那个梅花状的伤口。他眉头微皱道:“不是‘凤扫梅飞’,虽然很像,但这个伤口梅花瓣开口太大了。”又招招手,示意简淳上前看看。
简淳哪肯去,捏着鼻子不耐烦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不会有人比你更清楚的。再说‘凤扫梅飞’这招,我总共也就见你用过一次,哪儿还记得梅花长什么样。”
此话一出,他已觉得不妥,那玄清台的顾仙棕还在旁边站着呢,这不是相当于自己在暴露阿叶的身份,连忙轻咳两声,转移话题:“你还看出别的了吗?”
苏子叶点点头,又道:“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明显伤痕,死因恐怕是内脏受损,不过得剖开他们身体才能确定。”
“什么?!”简淳明显没想到自家师弟口味儿这么重,忙道:“算了吧,算了吧,对死者尊重点。”
苏子叶耸耸肩,满不在乎道:“死都死了,你多尊重他也不会知道了。师兄,有没有匕首?”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顾仙棕握着黯辰已将面前那尸体的肚子划开了。简淳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疯狂的呕吐。
苏子叶看都不看他,仔细检查内脏受损程度,笑着说:“果然没错,五脏俱裂,应是被强有力的内力震碎的。”
顾仙棕道:“白坞观没几个这样的高手,难道真是孟元风?”
苏子叶抬起头道:“不知道,看来要找机会试试他的身手了。”
顾仙棕又说:“不太好办,如果他真是凶手,必定不会轻易出手。而且白坞观是他的地盘,想动手得找个合理的名目。”
苏子叶眨眨眼,指指自己,“这还不好办,顾道长只需把我身份与行踪透露给他,不管他有什么目的,都必然会来找我,到时候我一试便知。”
顾仙棕毫不犹豫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知孟元风的虚实,你不要出手。”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简淳虚弱的声音,“二位小祖宗,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出去再讨论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两人对视片刻,都轻笑出来,苏子叶回身道:“行,走吧。难为师兄了。”忽然,他又止住脚步,努力吸了几口气,问着:“你们闻到了吗?”
其余二人皆是一怔,摇摇头。
苏子叶显得有些疑惑,“没有吗?尸体上有一丝草药的味道,只是这里腐尸气太重,我闻不出来是何种药材。”
顾仙棕听着,想到了些什么,犹豫片刻说:“我和师妹刚到白坞观时,正好死了一名弟子。孟元风带我们查看了尸体,当时我感觉有种草药味道,和…阿叶身上的味道很像。”
苏子叶闻言立刻走到他身边,微踮脚尖,贴近他,“顾道长再闻闻看。”
顾仙棕依言垂下头,鼻尖抵着他的脖颈,用力闻了下,“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苏子叶还不放弃,直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贴的更近,“再试试看。”
顾仙棕便又闻了闻,摇摇头道:“不行,我没修过医道,实在是分不出来。”
简淳在一旁目愣口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终于吼出来:“……是疯了吗!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两人闻言才意识到这动作有多暧昧,骤然分开。苏子叶揉揉额头,推着简淳出了停尸房,“快走吧,回客栈了。”
本来顾仙棕这时就应与两人分手了,但他还是握住了苏子叶的手腕,带他出了白坞观。简淳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反应过来,等在长街上走了好一段,才发现顾仙棕还跟着他们,便开口道:“顾道长怎么还跟着我们,你在白坞观应该有客房吧。”
三人都停下来,顾仙棕看了看苏子叶,微微点头,“这便要回去了,二位多保重。”
简淳冲他摆摆手,“保重,保重。”
顾仙棕闻言转身走了,苏子叶盯着他的背影出神了好一会儿,对简淳道:“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不等简淳回答,他已追上去,喊道:“顾道长,留步。”
顾仙棕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停下来了,看到苏子叶跑来,也回走几步迎他,“怎么了?”
苏子叶眼睛亮亮的,笑着说:“我还有事要和道长说。”
顾仙棕也笑起来,“正好,我也有事要与阿叶讲。”
简淳在远处看着他们的身影,轻轻摇摇头,心想:“孩子大了,是真的管不了了。”
……
顾苏二人顺着长街慢慢走着。夜已经深了,白日里卖力吆喝的小贩们都收了摊,街上显得有些冷清。
苏子叶开口道:“本来在孟元风房间里时,就想告诉道长,我到底是谁。不过因为那个弟子…”他停下来,想到顾仙棕抚摸自己脸的情景,赶快摇了摇头,定下心神,接着道:“道长聪慧,怕是我和师兄对话时,你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顾仙棕点头,笑着看他,“不过,我还是想听阿叶亲自告诉我。”
苏子叶便停下脚步,直直看着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重新认识下,凤阳门少主苏子叶,见过顾道长。”
顾仙棕嘴角笑意也越发明显,他说:“苏子叶这个名字果然和阿叶很相配。”
苏子叶眼睛亮了亮,道:“为何?难不成道长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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