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我是鞣革之神。”少年缓慢地道，“今天，我必须对你表示感谢，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塞西尔：“……”
卧槽！
与迟钝的塞西尔不同，兰登一行刚来到这儿就发现了少年的真实身份，纷纷半跪低头行礼。
少年矜持地回了礼，带着一行人七拐八弯地到达了一处被大雪几乎埋住的房子，掀开沉重的木门后，一百多张惊恐与期盼的脸重新见到了光明。
这就是埃博最后的幸存者了。
人们哭泣着抓住骑士的手，互相拥抱庆幸熬到救援到来，塞西尔却在一片混乱中寻找着鞣革之神，一转眼间少年就不见了踪影，仿佛先前只是一个幻觉般。
“那孩子呢？”塞西尔拉住男神问。
“不必猜测神祗的行踪。”兰登道，“我想祂应该去休息了，毕竟以一个新生神祗来说他已经竭尽全力保护信徒了。”
“信徒？”塞西尔看向缓慢向外面移动的幸存者，恍然大悟，“这些人都是掌握了鞣革技术的人？”
“是的，我去问了下，基本上全城掌握了鞣革技术的人都在这里了。”罗素凑了过来，“那位可敬的神祗对于信徒来说十分可靠。”
这句话之后，三人之间出现了小小的沉默。
“怎么？”塞西尔察觉到了不安。
“没什么，只是……”兰登迟疑了下，“以一个新生神祗来说他太大了。”
“不大啊，还没我高呢。”塞西尔说。
“我不是指身材，是指年龄。”兰登哭笑不得地道，“鞣革技术第一批皮制品这会儿大概刚刚放进店里，等待着顾客的光临。第一批贸易队本来就带了不少皮制品，第二批贸易队就算想扩大鞣革产量也没有足够的原材料。鞣革技术的先进性会产生神祗，但是这位年纪太大了，以目前售出的量来说这位神祗应该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根本无法在这种天气里保护这么多人。”
“不止。”奥克斯带着一身霜气回来了，表情严肃，“幸存者们说，一开始他们这儿大概有四五百人，全是城中的制皮者。这位神祗说能力低微，需要有人帮助他寻找食物，顺理成章的，陪伴祂出外的都是魔法制皮师们。幸存者们很感谢神祗，信仰愈发忠诚，但是，你们猜猜最后活下来的都是什么人？”
“全是鞣革技术者。”兰登一口报出了答案。
塞西尔没那么傻，立刻明白了过来：“所有的魔法制皮师全死了？”
“全死了。”奥克斯反手从后腰一掏，一颗冻得梆硬的人头出现在手中，“看，后脑一击毙命，干净俐落啊。”
“还真是。”兰登凑过去瞧了下，“手法真不错。”
“他怎么够得着的？身高不够啊。”罗素问。
“不能以人类的极限来衡量神祗。”兰登道，“祂们毕竟是神祗，再说这个死者可能也不高。”
“老师你好烦哦。”罗素假笑抱怨道。
塞西尔：“……”
你们不要围着一颗人头这么热情地讨论行不行？！
短暂的交流很快结束了，奥克斯和罗素忙着帮助幸存者到达骑士村，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兰登站在这片小小的塌方空间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如果一个神祗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强大，这个神祗的文明技术到了别的世界，由此诞生的神祗会是原本的那个神祗吗？”塞西尔还是没忍住，问道。
“看情况，不一定。”兰登似乎早有预料，“你听到了什么？”
塞西尔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了：“祂感谢我，说是我把祂带来这个世界的。”
“噢——”兰登应了句，“那祂应该不是一个新神，只不过是原本那个神降临此界的分身罢了。”他停顿了下，惹有所思地道，“怪不得祂一诞生就展现了与众不同的能力，原本的祂多少岁？”
“呃……从一开始源头算的话，几万年吧。”最初的皮制品不就是原始人穿的兽皮什么的么，那确实能以万计了，而且鞣革方法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工业化后可以直接用提纯的化学材料。
这次轮到兰登满脑袋问号了，表情难以形容地道：“几万年？”
“几千年，反正至少几千年。”塞西尔赶紧说，“差不多这个数吧，因为一开始祂不是祂，我的意思技术不一样。”
“我懂。”兰登点了点头，“这样说来，我们确实很幸运……”
兰登在说什么塞西尔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卧槽！卧槽！卧槽！
不用献祭器官也能把原来世界的文明神接过来，只要在这个世界发明了相应的技术！
这个事实把塞西尔炸得久久不能平静，兰登说了些什么全都没注意，直到一句“提醒”传入耳中：“有些事你得心中有数，骑士团不在意并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所以，学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是必要的。”
“嗯？噢。”塞西尔敷衍地应了句，满脑子转着该“带”哪位神祗过来。
原路返回时就方便许多了，路过喃喃自语的摩奥西时塞西尔停了下来：“祂怎么办？”
兰登瞄了眼虚弱的牦牛神，淡淡地道：“新神已立，旧神当死。”
不是已死，而是当死。
塞西尔情绪复杂地看了会儿摩奥西，最终还是转身跟上了兰登的步伐，雪地上，无数杂乱的脚印愈行愈远，把大雪覆盖的埃博抛在了身后。
第78章 逃避可耻，而且没用
骑士们花了好几天把埃博上上下下搜索了一番，又救出几个“漏网之鱼”，留下一个小队和一部分埃博人照料幸存的牦牛，整理集中物资，之后，埃博的历史就落下帷幕，即使来年开春比尔斯再回来，埃博也已经名存实亡了。
大雪时不时就下个两三天，除了魔法师之外根本无法出门，骑士村的居民们在炕屋里来回流窜，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天吃饭睡觉偶尔再谈个恋爱，人人都很满意。
塞西尔也有了和兰登聊天的大把空闲。
“是不是所有的人类活动都会产生神祗？”塞西尔一边往炕灶上的蘑菇串刷牛油一边问道。
兰登坐在旁边的地板上切化冻的牛肉，闻言哭笑不得地道：“那这样说的话，这世界上第一大神就该是屎神，人可以忍住饥渴，谁能憋屎？”
塞西尔尴尬地道：“那是不是技术更高级就能产生神祗？”
“可以这么说。”兰登道，“如果原本某个技术有神，那么当你升级更高级的技术，必须会产生神祗。”
塞西尔好奇地问道：“原本的神祗不会直接升级吗？”
“这要看更新的技术是怎样的了，如果是采用别的技术达到更好的效果，那么肯定是产生新神祗，如果是改良原有的技术，那可能让原本的神祗更强大。”兰登侃侃而谈的模样永远闪闪发光，塞西尔看得有些入迷了，“摩奥西其实并不是高级的神祗，这个世界有另一位皮神……”
“噗！”塞西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兰登抛了个谴责又无奈的眼神过来，道：“那一位皮神其实也并不算特别强大的神祗，但是信奉的人数比摩奥西多了不少，所以，祂成为了皮制领域的主神。”
塞西尔有些担忧地道：“那这个新神的诞生对那位皮……主神不会产生影响吗？”
“为什么会有影响？那位皮神代表是对各种皮的利用，严格来说祂与这位新神之间是上下级的关系，不过嘛，随着鞣革之神信奉人数的进一步增加，也有可能两者之间地位颠倒。”兰登无所谓地道，“再说了，摩奥西的没落根本原因是祂的愚蠢与嫉妒，这位新神其实还没有力量打败摩奥西，祂自己作的。”
塞西尔想了想，说：“如果我创造一个全新的东西，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完全不存在，那是不是新神一诞生就能占据主神了？”
“我觉得与其想着怎么占据主神，不如想怎么能百分百创造一位新神。”兰登把串好的牛肉递给塞西尔，“曾经有一个文明想要创造一位武力值强大的神，他们发明了许多武器，向其他国家与文明贩卖，扩大影响，获得了许多赞誉，最后他们得到了一位商业交易神。”
“噗！”这次，塞西尔笑完后就赶紧解释，“我没有不敬的意思，就是觉得好笑。”
“笑吧，你如果碰上这种情况就该哭了。”兰登也笑了起来，“并不是你按部就班地去做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尤其在神祗这个领域。说起来，如果没有那帮魔法疯子的各种研究，我们恐怕对神祗的认知还是一片空白呢。”
提起“一生宿敌”，塞西尔顿时收敛了笑意：“你不是说过还有魔法之神吗？那这个怎么算？这个神能统领所有魔法师？”
“emmmmmmmm……”兰登发出了耐人寻味的声音，“怎么说呢，凡人创造神祗，但是魔法师们想变成神祗，所以，他们对魔法之神的态度十分微妙，曾经有传言说，某个强大的魔法师囚禁了魔法之神，甚至研究解剖了这位神祗。这些到底是传言，至今为止，魔法之神依旧是广大文明神中的强者，也是其他文明神最讨厌的神祗，基本上来说就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
这番话听完，塞西尔也不禁同情起这位魔法之神了，真是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不过，这个世界凡人对神祗的态度倒是和儒家观念挺像的，若是神佛无用，吾将取而代之……等一下，卧槽，这不是和魔法师也挺像吗？
塞西尔纠结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魔法师中有没有和我很像的人？”
“和你很像？”兰登眨了眨眼睛，“你是指和你的背景很像？”
“嗯。”
“好像有，不过，这种事别人也不会大肆宣传啊。”兰登以一种警告的语气笑眯眯地道，“你说是不是？”
“……您说的对！”塞西尔立马低头服软。
窝在室内的日子如果有人陪伴倒也不是那么难熬，塞西尔从这个屋窜到另一个屋，了解了许多八卦。
卡罗厄整天在报告哪间房子和哪间房恋爱了，哪间房又和哪间房分手了，玩得乐不思蜀。宝宝现在成了它的跟班，俩人形影不离的，厚厚的毛皮根本不惧风雪，在室外肆无忌惮活动的也只剩下本地动物们了。
塞西尔从埃博搞到了一些白颜料，发动大家在每间房上写个编号，为了抢7这个号码奥克斯和罗素夫夫甚至直接发了官威。
“7有什么好的？”塞西尔完全不明白。
“在奥克斯的语言里，这个数字好像代表着床事和谐。”兰登解释道。
塞西尔轻蔑地哼了声：男人真可悲啊！
村里的屋子已经达到了四百多间，不仅有简陋的单间房，甚至还出现了小二层，塞西尔去参观过，羡慕得不行，求兰登帮助搞一个后得到了如下回答：“你又没住在荒郊野外，何必在意这些？如果这么想要，不如来学习一下魔法？”
塞西尔立马就萎了，最近兰登经常唠叨他学一学魔法，他试过了，结论是：魔法想搞死我，一如地球上想要搞死我的出卷老师！
根本听不懂，无论换什么姿势都听不懂，他试过不用通译魔法，更加听不懂了，不过，因此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兰登的母语语速很缓慢，联想到他们原本巨大的体型似乎可以理解，带着厚重感，听多了会让人渴睡。
奥克斯的母语就像唱歌，有一种清灵轻快感，真的很像那种小小的、长着透明翅膀的精灵，和他的外表一对比反差萌十足。
罗素的母语就很普通了，听起来就是那种多音节的字母语言，但是，塞西尔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分析出其中的元音，似乎每讲几句话就改变一下发音方式，这使得他的语言听起来就像“AAAAA、BBBB、CCCC”，十分好笑。
总之，塞西尔学不会魔法。
“魔法恨我。”在经历了数次失败之后，塞西尔如此说。
“魔法不恨你，你原本的魔法测试分数很高的。”兰登叹了口气说，“只要再努力一点……”
“不不不，我不努力了，我觉得我的努力应该用在更有益的地方。”塞西尔果断十动然拒，“这样吧，你看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咱们去外面找一找有没有桐树吧，如果有的话，我们以后不仅能用上油灯，还有很多很多用途哦！”
兰登无奈地抹了把脸：“咱们？出去？”
塞西尔麻利地道：“不行，好吧，那我……”
“行，去吧。”兰登笑眯眯地道，“明天出发，我来叫你。”
塞西尔：“……”
不是，等一下，男神，我不想出去啊，只是随便找个借口转移一下学习魔法的注意力！
不幸的是，兰登是个言出必行的男人，第二天一早，塞西尔是在床上被亲醒的，这个吻又重又响，差不多等于用嘴巴袭击了他的脸颊。
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塞西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句“嘴贱”，艰难跋涉之中啥也看不见——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大雪啊！能看见啥啊！
大概是塞西尔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出绝望的气息，半小时的雪地行进后，兰登终于大发慈悲叫来了狮鹫。上了“飞机”后，塞西尔发现前进的方向不对。
“我们去哪？”
“托托港，你不是一直想逛逛的吗？”兰登说出来的话如同天籁，“今天去看看吧，反正也闲。”
塞西尔差点儿没欢呼出来，往兰登怀里又缩了缩，为了省钱他们同乘一骑——强调一点，是真的为了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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