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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请问太宰老师,如何消除英雄社会的黑暗面?”
……
戴在相泽消太耳边的耳机又在滋拉滋拉作响,双向通讯频道被打开了。
霍克斯:“那是你的学生吗,橡皮头?”
相泽消太:“……”
“我看过哦,雄英A班的资料,有两个人原来跟太宰是同班同学对吧,竟然能对太宰问出英雄社会黑暗面的问题,也实在是太厉害了吧?”
相泽消太知道霍克斯调查过太宰治,也知道后者的过去一边空白,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说话,反而在听霍克斯说。
“不过,这个问题,我也非常好奇。”上一秒还在谈论着教师学生的话题,下一秒就突兀地转换成了霍克斯的喃喃自语,“如果说英雄社会的黑暗面,太宰应该看得非常清晰吧?”
[只有比谁都更加清晰地看清楚这社会,看清人的灵魂,“太宰治”才能成为“太宰治”吧?]
[咦,就算我也会说这种拗口的话了,果然最近跟小鬼在一起呆多了吗?]
霍克斯忍不住在心中取笑自己一番,他抬起了易容过的,根本看不出原貌的脑袋,锐利的眼神像一把箭,刺过凛冽的空气,穿透层层叠叠的、簇拥在一起的人,直射向高台。
你的答案是?
“英雄社会的黑暗面?”手指蜷曲,在青花鱼头罩的纤维面料上挠了好几下,“首先不得不说明一下,我啊,写的可不是什么英雄小说,目前为止也没有写这种小说的打算哦。”
“十分抱歉!”饭田天哉的鞠躬幅度是标准的90度,从侧面看来,他跟直角三角形有异曲同工之妙。
“嘛,这倒是小事。”太宰已经思考好了,连带着他的手指头都放下去,“英雄社会的黑暗面,没有办法解决哦。”
“哎!!!”
话一出口,震惊的并非是真正的英雄们,而是依次排列的观众。
/英雄社会很黑暗吗?/
/《长枝山竹》你们看了吗?/
/还没有,不是才发售的吗,只有拿到先行版的人才能看。/
/我看过了,真的令人毛骨悚然啊。/
/没关系吧,我们有欧鲁迈特。/
/有黑暗的英雄,那就有争议的英雄啊。/
“很正常吧。”台上的青花鱼说,“有正义就有邪恶,如果没有邪恶的话,正义怎么能凸显呢?”他说,“看看历史就知道啦,无论是在哪个年代,警察机构、官僚体系中腐败都不可断绝,论职能的话,英雄与以上两个机构都很有异曲同工之妙哦。”
“更加可怕的是,明明英雄已经成为了执法机构的一部分,成为了维持社会安定的重要角色,事实上,成为英雄却太过简单啦。”
他问:“这位同学,你知道每年英雄执照的通过率是多少吗?”
饭田推了下眼镜说:“9%”
“那么,你知道每年参加英雄考试的人,有多少吗?”太宰笑着说,“天文数字对吧,每年每年,新增这么多的英雄,群体早就要饱和啦,你怎么能确定,每一位英雄都能保证自身道德完美无瑕,根本是不可能的吧?”
“而且啊,其实纵容英雄黑暗滋长的并不是宽松的考试制度,而恰恰是人民群众。”
“……”
“英雄的话,其实应该被监管哦,来自内部外部的监察机构,监管执法人员是否知法犯法,在并不遥远的过去,几乎每个国家都是这么做的。”
“可惜现在,内部的监察机构并没有建立,而外部,也就是人民群众。”他都要笑了,“人民群众看待英雄的眼神,并不是看公务人员的眼神,而是看偶像的眼神哦。”
“所谓的偶像,就是完美无瑕的,即便犯错了都没有犯错,即便做的不对都有人洗地的一群人。”他说,“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英雄也是会被惯坏的。”
[谁缔造了英雄社会的黑暗?]
[是在场的所有人哦!]
“……非常感谢你的回答,太宰老师。”饭田深深地鞠躬,再端正地坐下。
……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心野长枝躺在床上,身边放了一包开封的薯片,手机支架撑着手机,放在床头的小桌板上。
才从茶屋出来多久啊,她就遗忘了艺伎时代所受到的熏陶与教育。站姿、坐姿、躺姿,高耸而复杂的发髻并不是每天都要梳的,梳好一次,要维持三天,白皙而细长的脖颈悬在轻巧的小木棍上,经年累月的训练后,终能安眠一夜而木棍不塌。
[别开玩笑了,木棍哪里有白软蓬松的大枕头舒服?]
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太宰作品发布会的内容,直播间内的观看人数本就不低,在太宰说了一连串的爆炸性发言后,观看人数更在以直线上升。
长枝点开了弹幕功能,各种颜色的字体刷刷刷从眼前晃过,屏幕被遮蔽住,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只有字与字与字,她当机立断,关上了弹幕功能。
“该说不愧是太宰君吗?咯吱咯吱咯吱。”她又用两只手捻起一片薯片,“真的什么都敢说啊。”
在麦克风的加持下,作者灵动雀跃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观看人的耳廓:“那么,第二位幸运观众。”镜头扫过在场的群众,坐在第一排末端的少女捧着一束花。
少女的长相相当出色,已经大幅度迈过了可爱的程度,向着明艳与美丽动人的境地狂奔而去,掌握着镜头的人也被她太阳花一般寻着阳光而去的相貌给打动了,忍不住镜头暂留几秒,拉近,给她一个绝妙的特写。
“啊!”薯片停顿在嘴唇边上,没有送进长枝的嘴里。
“这张脸、这张脸……”她纠结了片刻,脑海中的记忆连成影像,按下了向前倒退的键,众多记忆以快退的方式在脑海中跑啊跑啊跑,终于回到了三月份的末端,她呆在茶屋的最后时光。
“不是小明美吗?”她飞速地叼起薯片,舔了下沾薯片碎末的手指,随后用稍微干净点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点点,“哎,原来明美酱也来参加太宰君的作品发布会了吗?对啊,说起来她也是太宰君的读者,应该会去参加的吧?”
“最近过得怎么样了?有整理好自己对喜欢的人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了吗?明美酱?”
……
皆闻雅也站起身:“曾经,有一名我非常崇拜的学长告诉我,太宰先生拥有看透人心的、非常危险的力量。”
“当读太宰老师作品的时候,我时常觉得,书中角色的灵魂正在被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俯视着、剖析着。”
“嗯?”太宰拖长了声音,“我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如果有的话,那真是太可悲啦。”
“怎么会呢,太宰老师。”皆闻雅也说,“我们这种普通的、平凡的人,正因为看不透自己的内心,听不见心底深处的呐喊,看不到盘桓在灵魂上的真正的需求,才会想要从更加聪明的,更加通透的人那里得到帮助,以借助他人的眼睛,看清楚自己的灵魂。”
他旁若无人地与太宰治进行一场两个人的对话,在场的其他观众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又好像完全没有搞懂,但正是皆闻雅文营造出的双人气氛,终于将观众们从刚才太宰发出的惊世骇俗言论的话语中带出来了,耳边涤荡着雅也富有治愈性的嗓音,人的心也平静下来了。
“所以我的问题是,你觉得个性,会不会影响人的性格塑造?”在说完这句话后,皆闻雅也还意犹未尽,“举个例子,我认识的人中,有人拥有制作标本的个性,就是将漂亮的活体昆虫,制作成精致标本的个性,因为这个个性,他成为了非常出色的标本制作师,在同行中都数一数二。”
“这样的人,成长过程中绝对受到了个性的影响吧?
”嗯。”太宰说,“当然啦。”
他从桌上勾起一支笔,原子笔从小手指与无名指的间隙一路向前转移,勾到手心处,“这位先生,你的长相是不是也承袭了自己的父母吗?比方说鼻子长得像父亲,嘴巴长得像母亲之类的。”
皆闻雅也说:“有的。”他说,“这就是所谓的遗传吧。”
“美丽的人与美丽的人为了生下更加优秀的后代而结婚,成绩优异的人与成绩优异的人为了有更加聪明的孩子而结婚,个性优秀的人与个性优秀的人在一起,那叫做个性婚姻对吧。”
“人的个性与人的长相一样,都是遗传自父母的东西吧?”他说,“拥有火的个性的人与拥有水的个性的人,他们的后代可以形成水蒸气,汗液近乎于福尔马林的人的后代可以熟练地制作标本。”
“与遗传自父母却又不同的长相一样,个性就是这样的东西。”
“除非是第一代觉醒个性的人,到了第四世代,有人会说自己的个性与父母完全没有关系吗?”
“所以,有人会为了美丽的容颜而自信,因为可怖的脸而自卑,个性对人起到的作用本来就应该跟人的长相一样,最多只是导向性的。”
“人成为了怎样的人,要问自己才对。”太宰将一直在把玩的笔放下了,“这个问题,应该算是结束了对吧?真是的,稍微问一点跟作品有关的问题啊,嘛,不过你提出来的问题也有点意思就是了。”
然而,皆闻雅也却被太宰的回答给迷住了,他说不上是那一部分的话打动了,他有点不依不饶地说,“那被个性所影响的人怎么说?”他讲,“总有那样的人吧?与其他人不同,渴望控制的人、渴望鲜血的人……”
“那样的话,就是所谓的异常了吧?”太宰说,“不是什么时代都有吗?渴望鲜血的杀人魔,天生精通肢解艺术的人,渴望控制,你是说抖S吗?”他说,“看过《心理测量者》吗,所谓的天生色相浑浊,是存在的。”
“不要什么都找借口怪到个性头上啊。”他说,“跟个性没有关系,只是天生异常,仅此而已。”
[这个世界上,异常的人,到处都是。]
……
英雄们将场上的话全部收入耳中,在皆闻雅也坐下之后,公共频道打开了。
死亡赤拳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他率先发问道:“刚才的人真的没问题吗?”
“他问的问题,不太妙吧,心理上是不是有点异常?”
密林神威说:“喂喂,这么说就太过分了,有疑问或者想得多都很正常吧,还有人看了漫画之后就想成为杀手或者特工,而且他们都提到《心理测量者》了,前些年这部动画还是挺火的,估计就是正常的交流吧。”
“而且,既然是太宰治的读者,讨论深奥一点的话题还是挺正常的吧?”
胖胖橡胶加入交流:“这么说的话,你莫非看过太宰的作品?”
“看过一部。”密林神威说,他接受到了身边英雄们难以置信的眼神,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道,“喂喂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太宰的作品真的很火,事务所里年轻的女孩子都会看。”
“是为了年轻的女孩子吗?”
“啊,原来如此。”
“不是不是不是!”密林神威急忙挥手,似乎想把其他人脑中混乱而糟糕的想象全部打散了,“我是真的自己感兴趣才会看的。”他假咳两声说,“太宰的作品很有深度,而且还挺黑的,他的读者论坛中天天有人在解读其中的情节内容,同时也会进行社会思考,所以那人问的问题,我一点都不奇怪。”
“读者论坛?你登录过他的读者论坛?”
“你绝对不止看了一本吧密林神威,难不成你是深藏不漏的读者粉丝?”
[很有深度的作品吗?]
胖胖橡胶想着,翻开了随意揣在怀里的本子,《人间事》,太杂的散文集,有人说是他的自白。
作品发布会上堆满了他所写的三本书,基本上是捆绑销售,但偶尔也会因为包装受损,把三本合并在一起的书拆开单独卖。
那些书,孤苦伶仃地对方在角落里,行走往来的人只要想,就可随意拿本,他神使鬼差之下,竟然也拿了《人间事》。
[人到底拥有怎样的勇气,才能畏畏缩缩、战战兢兢地活在世界上,像爬虫一样,挣扎着、挣扎着,却从来没想过断绝?]
[归根结底,对大多数人而言,世界上总是存在着能够取悦他们的,有趣的事情吧?学生解开艰难的数学题会激动地拍桌子;男性遇见了心仪的女性会害羞得说不出话啦;升职加薪、男女恋情、考试顺利……普通人的心就是这么容易被填满啊!]
[但是我,对躺在榻榻米上,无所事事看着天花板的我来说,这一切都太过简单啦,生活就像是一张一张空白的白纸,把我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每当想起这件事,我只会感受到某种令人内心空虚、刺痛又酥麻的哀伤。]
[实在是太无聊了。]
——《人间事.我的一天》
胖胖橡胶想:这就是有深度的文学作品吗?
[能够承受书页刊载的、沉重而又乌漆麻黑的情绪,已经很难了吧?更不要说是反复翻看,试图将诸如此类的文字铭刻在脑子里。]
[太宰的粉丝,真是顶了不起的一群人。]
相泽消太有些不同,他的关注点牢牢锁定在皆闻雅也口中的“一个人”上,一个有着标本个性的人。
明田优二。
不得不说,大半年前发生的“以爱之名案件”给他留下了过分深刻的印象,连带着当时被捕的,明田优二的脸,还印在他的脑子里。
英雄独特而灵敏的示警神经在脑中“乌啦啦呜啦啦”地响铃。
“以防万一,还是调查一下吧。”相泽消太突然开口了。
“但他的座位,并不是被邀请嘉宾指定座位,应该是幸运读者抽中了发布会的门票,这种读者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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