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纪星想起之前盛言杰给自己打电话
,斥责套他麻袋揍他的事,顿时好笑又好气:“我真是谢谢你了苏少爷,下次这种事拜托先跟我商量一下好吗?”
“帮你出个气,小事一桩,还需要跟你商量什么?你别告诉我你还对他有旧情啊,看老子不抽醒你。”
纪星呸呸几声:“他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去找他麻烦了,好像我还放不下他似的。他爱死不死吧,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这就对啦,所以你决定跟齐琛好了?”
纪星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后顶着一头乱毛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心也彻底乱了。
他骗了齐琛,这要怎么办?
如果齐琛知道自己调查他,骗了他,一年后可以拍拍屁股离开——不,只要他跟家里服个软,随时都可以离开。他会怎么想?
齐琛现在对他越好,越在意他的安危,他就越是感到恐慌。
这是利用了齐琛温柔的……很恶劣的欺骗,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换成自己,在自己照顾担心了某人这么久之后,对方突然笑嘻嘻说:“这都是假的!我没有遇到危险,没有人逼迫我,我很安全,而且我还很有钱!Surprise!”
纪星捂住脸,发出低低地呻吟。如果是自己,一定会狠狠揍对方一顿,然后将对方拖入人生黑名单,再也不会多看一眼。
纪星这会儿是真的想跟苏长玉绝交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翌日纪星顶着熊猫眼起床,一脸呆滞无神,吃过早饭后他要去拳馆打工,齐琛拦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
他蹙眉看了看纪星的脸色:“怎么了?没睡好?昨天半夜我还听见你那边的床一直在响,有心事吗?”
他自动脑补了苏长玉的那些话,迟疑道:“是想家里的事吗?”
纪星:“……”
纪星现在只觉得齐琛整个人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的罪恶就要被融化在这刺目的圣洁光芒里了!
纪星动了动喉咙,有心想将一切都和盘托出,趁现在还来得及,他好好道歉的话……
齐琛提了包,又帮他拿了外套,道:“虽然我不了解你们的事,不过相信总会好起来的。别想太多,晚上给你做喜欢的菜,嗯?”
纪星:“……”他说不出口,他害怕。
纪星神情可怜兮兮的,憋了半天才低低道:“嗯。”
“你不是想打拳么?我教你,学点防身的招式也好。”齐琛跟他并排走着,道,“你的朋友今天还来吗?”
“不知道。”纪星有气无力,迟疑了一下道,“我觉得,我也不是很需要保镖。”
齐琛愣了一下。
纪星低着头不敢看他:“不,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他说得太夸张了,没人会来找我,又不是拍狗血电视剧。”
齐琛盯着纪星头顶翘起的一撮小呆毛:“万一呢?”
纪星抿唇。
齐琛顿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那就算了吧。”
齐琛要当保镖,纪星心虚,齐琛不当了,纪星也心虚。
他偷偷去看男人的表情,齐琛板着脸嘴角下抿,看起来和平日并无不同,但纪星就是感觉得出他并不是很高兴,甚至像是有些……失望?
也许齐琛会觉得,自己是不信任他才这样说,但明明昨天自己说过不嫌弃他的。
纪星一个头两个大,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沉默地走着。
一上午纪星在忙工作,齐琛在训练,两人也没机会说话,中午齐琛给他打包了盒饭上来,都是他爱吃的菜,纪星心里微微有些酸软,齐琛坐在对面跟别人聊天,两人明明挨得很近,却仿佛又隔得很远。这让纪星心里分外不好受。
下午纪星没什么事,齐琛便叫了他
去拳台,教了他一些基础的防身招式。
两人身子几乎贴在一起,齐琛从后面虚虚地环抱着他,教他怎么挣脱,两人肌肤不断贴合摩擦,纪星心头发热,不敢去看齐琛的脸,一个不留神脚下绊倒,齐琛忙将他搂在身前,两人齐齐倒在拳台上喘气。
四下无人,纪星趴在齐琛怀里没急着起来。
齐琛一手还环在他的腰上,也没催他。
两人就这么抱着休息了片刻,纪星手指下按着男人结实的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传递在手心里,令人安心,又令人忐忑。
直到门外有人推门进来,纪星才爬坐起来,耳朵有些微微发红,齐琛拉他起来道:“喘这么厉害,体质太差了,以后每天慢跑一会儿吧。”
纪星心不在焉,点了点头,晚上回家路上他准备去刘婶那儿散散心,蹭杯酸奶喝,往常齐琛一定会自己回去,但这次他却一言不发,跟着纪星朝刘婶那儿走去。
纪星后知后觉,齐琛知道了他有“危险”,哪怕不做他的保镖,也一定会跟着他。
本质上和保镖其实没什么区别。
他停了脚步,看着金三角拥挤的人群,只觉得自己刻意将对方推开其实没什么意义,倒不如把话说清了,齐琛是生气是跟他绝交,他都受着。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纪星抿唇,刚要开口,前头突然冲来一个黑影,对方速度极快,齐琛一把拽住纪星胳膊将他拉开,对方和他擦肩而过,纪星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之前抢自己口袋的那个小孩儿?
不过他也不确定,只是觉得侧面有些眼熟。
还没回过神,人群后又跑来一人,气喘吁吁,仿佛立刻要断气了,道:“站、站住!我操!抓、抓住他!”
街边的人窃窃私语,没有人站出来帮忙,纪星看清了对方,诧异道:“长玉?你干嘛呢?”
苏长玉忙道:“那家伙,那家伙骗了我的身份证!抓住他!”
当然身份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家少爷丢了面子,很不爽!
齐琛回头看了眼,黑影早已不见了踪影,他拦住苏长玉,道:“不用追,我知道他在哪儿。”
纪星无语:“你怎么会被骗了身份证?”
苏长玉弯腰撑着膝盖,剧烈咳嗽干呕,摇着头说不出话来了。
纪星心里有不好预感,转头看了眼齐琛,果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公开嘲讽——你们这些少爷体质真的太差了。
纪星:“……”
第31章 31.小左
“大家都叫他小左,他没有真名,也没有身份证,是个黑户。”带苏长玉去找人的路上,齐琛简单地介绍道,“据说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遗弃在金三角了,被一对收破烂的老夫妻养大,后来老夫妻去世了,他就一直自己混着,也没念过书。”
“他没去找过自己的父母吗?”苏长玉从未想过这种像电视剧一样的剧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边,诧异道,“为什么不给他上户口?”
“他没什么毛病,几个月大就被丢了,父母自然是打定主意不要他的,还去找什么?”齐琛道,“捡到他的老夫妻也没上过学,年轻时有过一儿一女,都病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年纪大了,人老糊涂了,只管把孩子喂饱,谁管他上没上户口。”
苏长玉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和纪星面面相觑,深切地感受到了人和人的差别如此之大。家境、教育、性格就算了,常识上居然也像是隔着一条银河系,完全无法理解。
又或者,所谓的“常识”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就像“三观”从来不可能一致一样,没有什么应当的“常识”,不过是主流世界认定的部分“偏见”罢了。
苏长玉刚来金三角便被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顿时恍悟为什么纪星在这待了一段时间,言行举止变化会这么大。
纪星问:“你到底是怎么被骗的?”
苏长玉说起这事还觉得特别丢人,道:“我想在金三角体验体验,呃,人生百态。一个男的突然带着那小孩儿来找我搭话,说实话我一看他那样子就觉得不是个好人!”
纪星一脸鄙视,满脸写着——知道不是好人你还能被骗?就说年纪轻轻老喝酒熬夜要不得,智商都喝没了。
苏长玉无视狐朋狗友的鄙视,道:“他问我是不是来找工作的,有一个工作觉得很适合我,想介绍给我。”
纪星顿时奇了:“哎?我刚来的时候就没人招呼我啊?”随即想起来,自己来的时候一身廉价货,看样子也是没钱的,自然没人搭理了。
苏长玉这只活孔雀,恨不能在脑门儿上挂个“老子有得是钱”的牌子,自然会被人盯上。
齐琛道:“不是违规贷款就是法人担保吧?”
“哎你怎么知道?”苏长玉一拍手,“对方说什么……公司要找个法人做担保,事成分我三千块。”
“卧槽?”纪星在金三角待久了,自然知道这是“大数目”,亢奋道,“然后呢?”
苏长玉不知道他在亢奋个什么劲:“我当然不可能上当啊,三千算个鸟?我随便夜店扔个骰子三万都……”
见齐琛看了过来,苏长玉意识到多说多错,忙住了嘴,道:“我是不相信他们,但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就觉得很好奇。”苏长玉汗颜,“所以就多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后来他们要看我的身份证,我才刚拿出来,那小孩儿一把抢了就跑!日了狗了,光天化日的居然能抢劫啊?!”
“金三角人才济济,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纪星摇头,“好奇心害死猫。”
苏长玉想不通,看齐琛:“所以那什么鬼担保是假的?就为了抢劫?抢个身份证算什么事啊?”
“这里的身份证能卖钱。”齐琛道,“不过他们应该是看出来了你不会答应,所以改变了策略。这些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就不知道会做什么了,可能是网络贷款或者做担保,总之没好事。”
纪星好奇道:“到底是做什么担保?”
“黑公司。”齐琛简直服了这两个少爷,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有人要违法开黑公司,自然要找背锅的人,金三角偶尔会有人做这种生意,拿身份证去担保,公司开起来,中介拿几万手续费,剩下三千到八千不等分给背锅的人。”
苏长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等会儿,这
种公司一旦出了事……”
“法人当然要倒霉的,所以风险大。”齐琛点头。
纪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数目”的“工资”,感情是担着风险的,而且这个风险可不好说,说坐牢也就坐牢了,这锅背得也太容易了吧?
如此一比较,“工资”才区区几千元实在是太便宜了啊!
苏长玉也是叹为观止,迟疑道:“这么缺钱,就不能去找份正当工作吗?”
“这里的人口袋里有钱就不会去找工作,嫌麻烦。”齐琛道,“以前这里也不是没有正当工作招聘,工厂流水线,工资高福利好,但是没人去。他们宁愿选择帮人看门、发传单、贴小广告,工资日结,有钱了就去网吧,可以混好几天了。”
纪星见苏长玉微微张着嘴,显得傻愣愣的,心里好笑,无声地拍了拍苏长玉的肩膀,心说:我懂我懂,小爷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长玉有纪星和齐琛领着,被填鸭似地飞快塞入了金三角“特有文化”,等到了小左家,苏长玉从小到大建立的三观已经被碾碎了无数回。
此时三人站在门口,齐琛倒是面无表情,纪星和苏长玉脸都白了。
饶是纪星已经开始习惯这里的环境,此时此刻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说是“家”,不过是个早已无人住的危房,上面写着大大的“拆”字,下头拉着警戒线,旁边竖着“宏飞集团XX工程”几个字样,明显是就快要被拆迁的地方之一。
拉着警戒线的外围是杂草丛生的小院,垃圾堆了一地,臭得让人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就在门口站了片刻的功夫,纪星就快被熏晕过去了,不仅如此,他腿上、手上还被不知名的小虫咬了一堆红红的疙瘩。
门口拉着仿佛是用编制口袋做得门帘,正常的大门早就不翼而飞,窗口上挂着几个大口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看样子这小左除了抢劫,还捡垃圾为生。
屋里点着蚊香,没开灯,小左叼着烟看着一本没有字的画报——应该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儿童读物,破旧的封面上还沾了些不明物体,看着有些恶心。
见来了外人,小左站起来露出戒备的神情,看清了苏长玉的脸后,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相。
他丢了画报就去找武器,地上凌乱地丢着方便面包装袋、一次性筷子、纸杯、还有一些散乱的衣物和踩瘪了一半的饮料罐。
他起身就将那些罐子踹开了,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从柜子后头猛地抽出来一把长刀。
纪星吓了一跳,忙拉着苏长玉往后退到了门口,举起手道:“别紧张!我们不是好人!”
齐琛:“……”
纪星:“……”
苏长玉:“……”
小左光着上身赤着脚,看着浑身瘦骨嶙峋的,能清晰看到肋骨的痕迹;他细胳膊细腿,但却带着一股狼崽子的狠劲,仿佛要择人而噬,眉头皱着,紧紧握着刀,威胁地看着三人。
苏长玉小声问齐琛:“你说他有十六?这也太……不像了啊?”
说是十六岁的年纪,个头却不足十二、三岁,嘴上还叼着半截烟,窝在这不见天光的逼仄地方,烟雾遮挡了他的神情,看得人心里又寒又酸。
他抡着长刀就要砍过来,看那模样,倒是比他翻书的动作还要熟悉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纪星忙道:“你等等!我们只是……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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