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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拿回属于我的人生。”齐琛手指贴着裤缝,慢慢握紧,“我想昂首挺胸地追求我喜欢的人,我想光明正大地活着。但凡有任何机会我都想要抓住。”
从高处坠落的感觉很糟糕,从满怀希望到一无所有,再从头开始,这是很难的事情。
最难的部分,不过是随着年纪增长,再没有了热情和冲劲,在自欺欺人中,慢慢消磨掉所有的坚持和毅力。
可是人生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面对,要么逃避。
大部分人对生活的焦虑,不过是纠结摇摆在两者之间,迟迟下不了决心。等回过神来,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齐琛想要面对,他想
要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令自己热血的拳台上,站在曾经救赎过自己,让自己找到归属的拳台上,堂堂正正地面对。
未来无论有任何困难,他都不会再逃避——他不想成为人生的逃兵,有些事,再痛苦也不能逃。
王承志吹了声口哨,看向老爸,王海阳放下拳套,转头问他:“如果失败了呢?”
齐琛想起纪星走前对自己说得话——我对你没有任何期待,你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你要放弃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说得对,金三角不适合我,我可以学会任何东西,但我唯一学不会的就是退缩和放弃。
齐琛眼底溢出温柔,心说:还是纪星厉害啊。
他站直了,认真地看着王海阳道:“不会失败的,没人对我有期待,我唯一要赢的,是我自己。”
王海阳久久地看着他,片刻扔了一张名片出来,哼了一声,道:“保持这个冲劲,如果哪天你没有这个冲劲了,不要等我来赶你,自己给我滚。”
……
纪星因为查营销号的事,耽误了几天时间,一直到第二个周末才回纪家。
刚从车上下来,他就看见一人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像模像样地站在保安亭的大伞下,瞧见纪星下车,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微僵**一下,随即大步走了过来——那身衣服像是从哪儿租借来的,透着一股子廉价味,但纪星完全顾不上在意这些了。
这个人他太熟悉了,哪怕是将整张脸都包起来,他也能从走路的姿势认出对方。
他们有几天没见了?分手的事像是还在昨天,但又像是过了很久。
苏家的司机见陌生人走了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挡住纪星,纪星手指微微颤抖,唇色有些发白,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大圈,他忍耐地咬住下唇,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微微扬起下颚高傲道:“你来做什么?”
齐琛摘了墨镜,眼神贪婪地在纪星身上转了一圈,微微低头道:“我是来执行保镖任务的,少爷。”
苏家司机:“??”
司机迟疑道:“纪少爷,这是您的保镖?”
纪星正想说不是,齐琛拿出合同道:“少爷不会忘了这个吧?我们的合同还没到期,我现在是您钦点的保镖。抱歉我之前缺席了,就当我请了个病假吧,我愿意接受扣工资的处分。”
什么叫“就当我请了个病假吧?”
纪星瞪眼,目光落到那潦草的合同上,内心一时无言以对。
那是他后来跟齐琛开玩笑弄的,条款什么的写得非常羞耻,包括“执行任务期间不能在XX地啪啪”、“必须戴套”、“少爷想要的时候齐保镖不得拒绝”等等一系列非常情趣且羞耻的玩意儿。
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的东西。
司机还想仔细看,齐琛已经将合同折起来放进衣兜里了。他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双腿微微分开站立,脊背挺直,非常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保镖。
纪星磨了磨牙,打发走了苏家司机,看也不看齐琛,抬腿朝别墅区里走去。
这处的别墅区不大,保安认得纪星,立刻为他开了门。
纪星边往里走边道:“真是几日不见,刮目相看。”
齐琛不说话,只跟在他身后。
纪星又道:“我随时可以开除你!”
齐琛看了看他,道:“之前的工钱少爷还没给我结呢。”
纪星听得匪夷所思:“你……?!”
齐琛道:“拖欠工资,无故开除,我是可以去申请劳动仲裁的,到时候这份合同就得摆在所有人面前了。而且你还欠着我房租、水电气以及饭钱。”
纪星:“……”
纪星站住了,回头看他:“你威胁我?”
“不敢。”齐琛深深地看着他
,目光落到纪星嘴唇上,回忆着那柔软甜美的滋味,口干舌燥道,“我只是找了个借口想留在你身边。对不起,我不想分手,可以原谅我吗?”
第68章 68.见家长(上)
说分手的是你,说不想分手的也是你。
我纪少爷不要面子的吗?
纪星内心腹诽,转过身去不看齐琛,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眼底带着无法隐藏的笑意,咳嗽一声,故作冷酷道:“你说得容易,万一哪天你反悔了又要提分手呢?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齐琛站在他背后,紧张地绷着肩背,道:“那在你考虑好之前,让我继续做你的保镖好吗?”
纪星小声嘀咕:“不知道是谁当初答应不要工资的。”
齐琛微微低头,贴近过去,轻声道:“如果我不要工资你愿意雇我,我也能接受。”
纪星瞪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纪家所处的别墅区在市内,修建时间比较早,面积不大,也没有什么现代的高档设施。好处是出门方便,物业也都是老熟人了很可靠安全,周围还有大型商店和医院。多年过去,小区里很多人后来又都搬走,空置了不少房子,大片的别墅、高档公寓都在三环外拔地而起,市内房价寸土寸金,这片不大的老式别墅区就显得有些尴尬。
说卖了吧,位置接近市中心,价格高昂,一般人买不起,买得起的又不喜欢在市内待着。说不卖吧,放着又浪费。
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干脆划出了一小片区域用作了创业园,别墅出租,设立成了很多单独的小公司和工作室,平日还挺热闹,年轻人多,朝气蓬勃的。
纪家这样的身份,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每日送外卖的往来频繁,周围的年轻人并不知道自己和裕城最大的富商之一住在一起。纪母常年在家,和这些年轻人混了个面熟,往来出入彼此时常打招呼,遇到园里搞个活动什么的,还会来邀请纪母参加,邻里之间关系竟然很不错。
纪母平日休养在家,喜欢自己做点手工、种种花、看看书什么的。早几年长女和次子就搬出去单住了,家里只有周末热闹一些,平日孤单得很,因此更不愿意搬走——好歹周围的小年轻们还常来跟她聊天,借点书和资料什么的,让她觉得挺有趣的。
纪父向来是个“惧内”的,自然什么都是纪母说了算,这几年年纪大了就更是依赖纪母,老婆说什么是什么,绝没有任何不满,于是也没再提搬家的事。
齐琛跟着纪星进了小区,四下打量,心里惊讶。
他以为纪家必然是住在电视演得那种大豪宅里:前面有大花园,楼顶有大露台,后院围着栅栏,还得有个私人泳池什么的。
结果老别墅区里没有什么金碧辉煌,倒是满园不知名的花盛开,空气里隐隐带着暗香;四周到处是挂着广告牌、公告栏、挂着公司名字的小洋楼。好好的别墅弄成了格子间,一楼二楼单独分开,加了楼梯和门禁。路口还立着各家工作室、公司名字的路标。石子小路隐藏在中间的花园小道中,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拎着盒饭外卖什么的,在其中边吃边闲聊,抽烟的人则站在另一头,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声不时随风传来,显得热闹得不行。
这跟齐琛以为的富豪生活似乎差得有些远。
没有从楼梯上一直站到家门口的佣人管家,没有游泳池,也没有专门的大花园。小区里的地面停车位拥挤得很,空地上立着临停收费标准的蓝牌,整个一鱼龙混杂的大染缸。
纪家的位置靠近大门口,所以没几步就走到了,两层的小洋楼,是早年最常见的红白色,屋檐下雕着莫名其妙不知所以然的画像,整个装修风格呈现浓浓的老气感,白墙剥落了许多,露台上种满了花,藤蔓顺着窗沿蜿蜒而下,风一吹晃晃悠悠的,远看像是一副定格的油画。
不奢华、不高调、不张扬,倒是朴实纯粹得很。
齐琛似乎有几分明白纪星这性子是怎么教养出来的了,他
抬头看了一会儿,见纪星按响了门铃,不大的前院,窄细的铁门应声而开,走过石子小路,红色贴着瓷砖的石阶上大门打开,纪家的佣人阿姨探出头来,笑着对屋里道:“是小少爷回来了。”
屋檐下坠着风铃,已经落了漆,感觉是很早以前的东西了。
厚重的防盗门后还有一层纱门,后面坠着半截帘子,夏天的时候风能从纱门贯穿而过,半截帘子又能恰好挡住屋内景象。玄关处整齐摆了客用拖鞋,小小的金鱼缸冒着泡泡,正摆在鞋柜上,旁边则摆着一些全家福的相框。
齐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照片里十几岁的纪星笑得眉眼舒展,阳光灿烂,青涩中带着英气的雏形,已能看出未来是一个漂亮的小帅哥了。
屋里的摆设都显得很老旧,但十分有沉稳的气质,大体颜色是胡桃木色,铺着地砖,擦洗得十分干净。
屋里光线不错,很是敞亮,东西摆放井然有序,绿植在角落衬出岁月静好的生机。客厅一大面墙上挂满了各国有特色的小玩意。纪父和纪母有空就会出去旅游,这么多年也算走遍了全球,每到一个地方就搜集一些当地特色的东西带回来,整个屋里四处都有这些东西的痕迹,像个小小的博物馆。
早年经商的商人们和现代有钱的小年轻们不同。
节俭是他们的习惯,审美也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经过岁月的洗礼呈现出他们特有的质感和气势,齐琛站在客厅里,感觉得到那种浓厚的岁月沉淀的感觉,浓浓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没有空洞的华丽和奢侈,仿佛是把“认真”、“踏实”两个字融进了每一处细节中,令人心安。
这才像个“家”。
齐琛暗暗想着。
这里带有纪父和纪母最初的许多回忆,包括长女、次子先后在这里出生,长大,后来也曾搬过家,住在郊外的半山上,环境安静,配套设施十分高档,家里的装修也焕然一新,是时下流行的美式奢华,光是厨房就比现在的大了一半不止。可后来纪星被绑架了,虽很快被解救,但纪母还是心有余悸,认为太过高调会招来报应,做人做事还是得低调踏实,不应沉迷享乐。
于是那之后,纪母频频做好事,参与了许多公益资助,捐过学校、图书馆等等,又同纪父搬回了老房子里,寄希望为子女积德,免他们遭受无妄之灾。
对比苏长玉习惯的奢华和张扬,纪星其实更习惯这种安静、稳重的生活方式,也因此他才能在金三角坚持下去。否则换做另外的富家子弟,光是那张大通铺就足够劝退了。
纪星许久没回家,手指摸过柜子,跟齐琛小声介绍:“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你看这个,这个是我爸从德国给我带回来的,还有这个,这个是从斯德哥尔摩带回来的……”
齐琛认真听着,目光跟着纪星的指尖移动,下意识想伸手将那双手握住,揣在自己衣兜里,只是还没出手,楼梯上传来声音,威严的中年男声道:“回来了?”
纪星转身,道:“爸爸。”
齐琛抬头看了眼从楼上下来的纪宏飞,这位在电视新闻里常看见的男人,穿着居家闲适的衣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少了新闻里的严肃,多了几分闲适柔和。他像个普通的家长一样,皱着眉打量永远不听话的小儿子,明明很关心,嘴里却生硬道:“坐。不是说上周回来吗?你以为我这么有空?天天在家等着你大驾光临?”
纪星在沙发上坐了,道:“临时有点急事。”
“你能有什么急事?”
纪宏飞疼爱小儿子,他对纪星的希望很高,就像他对长女和次子那样,但纪星自小不爱按他的安排走,跟他大姐和二哥的性子也完全相反,是个我行我素的,仿佛天生生了反骨,大人说什么他就偏不做什么,令人头疼。
又因为此,纪宏飞总觉得纪星浪费
了许多机会,活活糟蹋了一身的本事和天赋——小儿子明明能做得更好,但他偏不,像不可雕的朽木。偏生纪宏飞又不能不管他,便常以“不听话”来训斥纪星,试图教他回到正路上来。
简而言之,纪父认为是“不务正业”的事,那就是不务正业。
纪父认为是“不可取”的事,那就是不可取。
纪父认为是“没有意义的事”,无论纪星做得多好,有多热爱,那都是“没有意义”。
因此纪星虽十分被疼爱,但训斥和否定却是听得最多的,好在纪星没有因此养成自卑的性格,反倒是越挫越勇,偏要自己闯出名堂来给纪父看看,也因此他总是活力四射,脾气倔又犟,性格火爆,说要做得事必然是要去做的,行动力还挺高。
纪星习惯了纪宏飞开口就否定自己的习惯,闻言毫不在意,一手搭在沙发背上,翘了个二郎腿——这在纪父眼里看来就是“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流里流气”,神情十分不满,往桌上丢了文件夹,道:“你是要跟我谈这个吧,先看看再说。”
纪宏飞瞟了眼戴着墨镜,站得笔直的“保镖”,只以为是次子派给他弟弟的,也没多在意,道:“我找人查过了,这东西是一家私人侦探所送来的,地址是这个。”
纪宏飞将名片扔在桌上,道:“你要是懒得查,爸爸替你去查。我虽然不喜欢这个齐琛,也不想你跟他待在金三角,但一码归一码。”
纪宏飞摸了烟出来叼上,呼出口气,神色锐利起来:“老子查儿子天经地义,但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拿这些东西来威胁我儿子?这事得查个明白,到底是谁想整你?你有眉目吗?”
把这些东西送到家长面前来,显然是不想让纪星好过的。
纪星打开文件夹把东西挨着看了一遍,齐琛站在他身后,自然也看了个清楚,瞳孔藏在墨镜后微微一缩,手指不由自主捏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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