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箐站在江厌离的身后,道:“今日姐姐要成亲了啊,阿箐当然要早点过来陪着姐姐。”
江厌离道:“便是成亲了,姐姐也会常回来,阿箐也可以去兰陵找姐姐。”
阿箐使劲眨眨眼,敛去眼中的低落与酸涩,“嗯,要经常回来哦,姐姐别忘了阿箐。”
江厌离牵过阿箐的手,“傻阿箐,姐姐怎么会忘了你呢?”
阿箐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点了点头,“嗯。”
房门声又响起,一位身着紫衣颇为干练的妇人走了进来,乃是眉山虞氏一位作为全福人的近亲,妇人上前面露温和地道:“阿离啊,该梳妆了。”
江厌离今日不便行礼,便略略颔首道:“劳烦舅母了。”
妇人亦是点头示意,又受了阿箐问好后,边接过侍女奉上的玉梳,拂过江厌离的长发,边道:“劳什么呀,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如今能送你出嫁,再高兴不过了……”
……
晨光曦曦,天色已然大亮,身为宗主的江澄忙前跑后了一个早上,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招待上门礼贺的宾客,趁着片刻间隙,唤来府上管事又问了一遍,“金家迎亲的队伍到哪了?”
管事回话道:“宗主,已经入了水路了,还有半个时辰便到。”
兰陵金氏迎亲行程定的是水路转陆路,按金家一贯家风,队伍极尽浩荡张扬,用金子轩的话来说,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娶了江家好女为妻,天下共证,挚爱一生。
江澄点点头,又问:“魏无羡跑哪去了。”
管事答道:“先前见魏公子跟着检查器具摆设、场地布置呢,不过刚才听门生说……”
江澄催着道:“说什么,那家伙又去做什么了?”
管事小心翼翼地道:“……说魏公子去找麻袋去了。”
江澄狠狠瞪他一眼,压着火气道:“去将他找来!”他当然知道魏无羡这时候找麻袋是什么用处,若换个时间不定自己跟着一起去教训金子轩一顿了,但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金子轩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弄得阿姐脸上无光?
受了迁怒的管事低着头连忙应‘喏’,转身正要交代门生找人去,只是一出院门便遇见正主了。
试剑堂外,蓝忘机正收缴了魏无羡好不容易找来的麻袋,牵着他往前走来,聂怀桑跟在二人身后,对魏无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竭力打消魏无羡想在今日揍新郎官一顿的想法。
管事急忙迎了上去,恭敬地说了宗主寻人的话。
魏无羡绷着张脸,抬手挥退管事,三人一同入了厅堂,还未说话,魏无羡便被江澄兜头一训。魏无羡还是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了金子轩这回,“那大不了不打脸就是了,想想金子轩从小就是一贯的对师姐爱答不理,当年在云深不知处的那些混账话也是随口就说,还有琅邪惹得师姐那般伤心,今日要叫他轻易迎了人走,焉知这厮会不会轻视不珍惜!”
蓝忘机也曾数次激怒魏无羡,甚至大打出手,此刻听了这话,缄口不语中。
聂怀桑想说,子轩兄早已对江姐姐倾心,百凤山后便做足了姿态,又怎会轻视不珍惜。然而一看江澄明显也被魏无羡说动的神色,便明智地闭了嘴,别的不说,就单单当年云深的口不择言,以及后来迫不及待解除婚约的举动,今天挨上亲小舅子的一顿打,也是应该,反正不会打脸么。
此时,金子轩正站在装饰华丽的大船上,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身旁的属下连忙低头避开,新郎官本人却毫不在意,一脸傻笑地道:“我家阿离在念着我呢,交代下去,全速前进!”
第80章 续八十、
辰时三刻,随着迎亲队伍催妆的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一阵,衬得今日之莲花坞越发喜庆连连。
礼乐声、鞭炮声与人声此起彼伏中,已经到了好一阵的金子轩领着众人终于到了莲花坞中江厌离的院门之外,心里一想到他家阿离正穿着嫁衣,在里面等着自己,顿时连身上各处传来的阵阵钝痛都暂时忘记了,脸上不禁泛起幸(sha)福(sha)的笑容。
就是魏无羡和江澄这两位亲舅子下手太狠,还专挑不容易留痕迹的地方打,让他想对阿离喊冤也是不能,实在可气。不过,呃,金子轩看着眼前门扉紧闭的庭院,在心中默默地道:要是接下来他们不再继续下绊子的话,本公子勉强一下,也是可以不告状的。
……新郎官实在多虑了,看在他方才打不还手的份上,出了口气后,神清气爽的江澄和魏无羡自觉十分大度,已经将他忘到角落里去了,要知道,今儿他们事还多着呢,没那么多空闲。
担当望风并兼职围观一场单方面胖揍的蓝忘机与聂怀桑:……
……
两心早相知,遮阑故作迟。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内室之中,江厌离端坐在梳妆台前,一身端庄典雅大红凤尾裙,妆容已抹,发髻已就,只等吉时前催妆声起,再佩戴大吉首饰。而在她身后,以魏无羡为首的四人队伍,连同收下迎亲新郎催妆礼的阿箐一起,五人手中各自拿着一个贴了喜字的紫檀木首饰盒一字排开。
聂怀桑的盒子最先打开,里面是一对简洁大方的金色步摇,整体取金星雪浪花型模样,嵌之以圆润珠玉,坠之以金色流苏,精致非常;蓝忘机的盒子里是一对玉钗,钗头纹有祥云图案,晶莹剔透,莹润如酥,满载喜庆、希冀与祝福;魏无羡准备的一套金色掐丝镶红珊瑚珠花钿、项链,饱含吉祥、幸福和永恒,流光溢彩间,又与步摇及额间所绘花黄相应衬。
作为全福夫人的虞家舅母将这些首饰为江厌离戴好,恰逢门外又响起了一轮鞭炮声,阿箐捧着盒子上前,盒中乃是刻有金家家纹的一枚簪饰、一对耳环,没有过多奢华的点缀,却尽显大方得体、端庄典雅,代表着夫家对新嫁娘品质心性的赞美,又有对新人‘一簪一珥,相伴一生’的美好寓意。
等全福夫人取过一对百子如意纹手镯再戴好,直到此时,新娘才是着装完毕。作为新娘亲兄弟及江氏宗主,江澄上前,奉上一枚紫色银戒,这枚虽不是传自虞夫人的紫电,威力也比之不如,但也是江澄特地前去眉山虞夫人师尊处求取而来,与灵力修为中等的江厌离正为适用。如此,既代表了江厌离在云梦江氏的地位,又能用以防身,两全其美。
……
庭院门扉缓缓打开,在阿箐及虞家舅母的搀扶下,等待多时的金子轩终于得见江厌离当面,霎时愣在当场。他的阿离今日新妆依旧不算奢华艳丽,也没有浓妆艳抹,却如出水芙蓉般清颜绝姿、颜色无双。
江厌离也一眼便看到了金子轩,一身绯红喜服,金绣繁丽,极致尊贵优雅,眸中漾着从心底发出来的欣喜,对视间让她不自觉地面色微红,看起来比那薄红胭脂还要美上好几筹。
江澄上前,假意咳嗽两声,将愣住的金子轩唤醒,便装作什么也看见的样子领着一行人向祠堂方向走去。
金子轩与江厌离一路相携,脸上如坠梦中的笑颜一直不曾落下。直到二人在云梦江氏的祠堂中,对着先江氏夫妇的画像及牌位拜上三拜,又各自奉了三炷香,金子轩才悄悄吁了一口气,此刻一同身旁之人切实的身影与动作才让他有了更多的真实感,岳父岳母,小胥今日娶得阿离为妻,相濡以沫,执手偕老,此誓共证。
江厌离看着眼前父母的画像,眼中慢慢盈了泪,跪在蒲团之上,久久没有起身。
江澄也上完了三炷香,又俯首拜了拜,道:“阿姐放心,日后我会常来的。”
江厌离笑道:“只你来阿爹阿娘可不喜欢,还是要带着我们江家主母一道才好。”
江澄:“……”
江澄在某些人没忍住的笑声里,又把自己那张嘴紧成了蚌壳,一个字都撬不出来的那种。他其实很想说,自己不过二十出头,哪里就要到被催婚的年纪了。看看聂家宗主聂明玦、蓝家宗主蓝曦臣,不也还是单身一人吗?不过那两人至少还有兄弟族人,不像他们江家……抬头对上父母的画像牌位,江澄想着,就是在这里,先是魏无羡拜别后、又是阿姐出嫁,似乎往后莲花坞的确会清净不少?不就成亲么,成吧。
磕头行礼、辞别父母过后,出了祠堂,虞家舅母为江厌离盖上大红盖头,金子轩牵着红绸带,嘴角含笑将江厌离牵引门前码头,然后弯腰将她抱起,走上了金家迎亲所用的宝船上。
江澄、魏无羡四人作为新娘娘家兄弟依旧跟随,登上早早停在码头上的送嫁大船,在响彻莲花湖的鞭炮声和云梦乡亲的祝福声中,随波而去。
魏无羡站在船头,一直注视前方金家的宝船不放,蓝忘机略显担忧询问了一句。
魏无羡笑了笑,道:“没什么。”他只是不敢想,在他看不得的地方,江澄独自送师姐出嫁的时候,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
兰陵城中,金麟台上高朋满座,仙府下的繁华长街之上,今日也是远比往时热闹更甚,天还未暗,灯笼却早已高高挂起,红彩带张结。此次金江两家联姻,乃是兰陵金氏族中大变后第一次大宴宾客,有地位、有名望的仙门名士在仙府里入宴席,小门小派的修士们也凑到了兰陵城中,只为一睹这场注定让世人赞不绝口的大礼。
闲坐于临街的茶楼之上,不似路边那般人声鼎沸,却也是议论纷纷。
一名女修道:“兰陵金氏近来虽遭大变,到底还是四大家族之一,少宗主金子轩也是品貌出众、天资夺目,只待一步便可登得宗主之位,哪里是那云梦江氏的江厌离能配得上的。”
堂中立时便有人附和道:“就是就是,那江厌离不过中人之姿,天赋亦是平平,性情更是寡淡如水,我看哪,小金宗主短则数月,之多一年,侧室就要迎进门了。”
她的女伴则面带讥笑地道:“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江家大小姐,亲弟弟是江家家主,师弟是修为高深莫测的夷陵老祖,江家前几月更是与姑苏蓝氏结为姻亲,且江宗主和夷陵老祖护短得很,兰陵金氏不比往日,哪能一次对抗两人、闹到明面上来,不过独守空闺罢了。”
本是几句微酸的碎语,谈到此处又引来其他修士加入,“呵,姑苏蓝氏怎会容得含光君如此离经叛道,接纳夷陵老祖不过为仙门安危着想,权宜之计罢了,哪能当真?”
女修接着道:“是呀,不过就是如此,江厌离也是够好命了,前世放弃了飞升了才修来的好福气吧。”
谈论间,茶楼外一阵震天鞭炮声响起,众人探首望去,隐隐约约的礼乐声中,兰陵金氏迎亲的队伍正缓步而来,新郎身跨白马在前,新娘乘坐花轿在后,一路游街抛洒碎钱币,普通平民小童们争抢,又是一番喜庆祝福。
不多时,队伍走近茶楼,为首的新郎策马而来,金子轩一身大红喜服比以往更为明俊夺目,眼角眉梢毫不遮掩的喜色流露出,引得街边众多女修纷纷为之倾倒。新郎身后便是一顶八抬花轿,四面红色轻纱,宝盖华顶,朦胧可见新娘手捧宝瓶端坐于其中。
而后仍有马蹄声嗒嗒响起,众人再看去,送嫁的队伍位置从左到右,江晚吟、聂怀桑、蓝忘机、魏无羡四人正并排策马,徐徐跟上。一行人毫不停留,朝着金麟台方向而去,徒留识得几人身份的众多修士愣在当场。
许久之后,茶楼里众人仍在怔忪中,先前那位酸言酸语的女修回神后忍不住叫道:“为什么聂家二少也在送嫁人里?这跟清河聂氏有半个铜钱关系吗?!”
只是这次,再没有人再和她一起搭话了。聂怀桑的确修为不高,甚至纨绔公子名声在外,但在清河聂氏的地位无可动摇,而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清河聂氏确切的立场。
如此一算,清河聂氏、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兰陵金氏,一家都惹不起,更何况四家一同呢!
……
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闲谈,已经到达金麟台又没听见的一行人是没空去管的,他们自云梦出发,先走乘船走水路,中换了马车和骑马,到了兰陵城外,又换了花轿,紧赶慢赶,总算在吉时前到了。
金麟台正途中,长坡辇道之上,红锦的地毯早已经铺好,站在两旁的仕女,在队伍经过的地方,撒开漫天的花瓣,落在延绵不断的大红地毯,显示着新人双方无比的尊贵的身份。
这红的让人心醉的颜色,在世家多少仙子眼底,映上了难以忘怀的一幕。
第81章 续八十一、
登得金麟台,一行队伍就此下马落轿,仕女撒下的漫天花瓣之中,新郎与新娘由红绸带牵引在前,亲迎礼乐送嫁等队伍在后,如此走过铺着细墁地面的宽阔广场、金星雪浪连绵成片的花海,九阶如意踏跺层层托起的尊、汉白玉须弥座后,便是气势恢宏、灯火辉煌的大殿,今日拜礼高台、宴客之所便是设在斗妍厅内。
“新人到!”
唱和声伴着礼乐声响起,新人张灯结彩的斗妍厅内,沿鲜红软毯施施然而行,前方拜礼高台之上,金夫人作为新郎高堂一方,正华贵而优雅地端坐其上,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是,另一方并不见如今金家名义上的宗主金光善的身影。的确,向来以他如今缠绵病榻的现状,便是想出席,也是来不了的。
厅内两侧大小案旁早已座无虚席,目送新人上的台上,魏无羡四人就势入座,其余人等也是各入各位。江澄、魏无羡、蓝忘机与聂怀桑四人是作为姻亲一方送嫁而来,席次自然在前,大约又因四大家族宗主之位亦甚为靠前,都在台下左首,倒也无所谓分开与否,四人作为皆靠近各自家主之位。
又在大厅众修士中引起一阵注目后,聂二公子甫一落座,便对上来自自家大哥不辨喜怒的眼神,一路走来因送嫁而刻意绷住的意气风发、英姿飒爽,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年以来早已习惯的怂包气质。
“大……大哥。”小心翼翼地问了礼,聂怀桑战战兢兢中,这是数日前自乱葬岗一‘别’后,第一次再见大哥吧?那什么,是打是骂能给个提示吗〒▽〒
聂明玦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抬起了手臂。
聂怀桑下意识地用手抱头。
同样刻意绷着脸的聂明玦差点破功,一字一顿地道:“不是打你。”
聂怀桑讪讪放下手,小声试探着道:“谢……谢大哥?”
谢不打之恩吗?聂明玦嘴角抽了抽,好在还记着现在是什么场合,端起案桌上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将手痒想打人的冲动按捺下去,“既然已是想成亲了,便端着聂家少宗主的身份,给我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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