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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够自主调动身旁灵子的恩奇都身边,不需要刻意吸收什么,浓郁的灵力将他包围。
婴儿打了个哈欠,不觉得饿了便显现出困倦,侧着身子依偎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地睡去。
滴滴答答降落的雨声尚未停歇,天色已经逐渐由明转暗,不算干净的草棚中,抱着婴儿安抚他睡眠的少年轻轻哼着歌谣,仿佛拥有着无尽的耐心。
即使身居陋室,亦如高坐在明堂般从容,缘于骨血的高贵并不因为外物而产生动摇。
闯进来的农妇误以为自己闯入了神明的殿堂。
“请不要吵醒他。”
年轻的神压低了声音对她这么说道,神态柔和,还有一丝外露的歉意。
若非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恩奇都不会擅闯到他人的领地中。
不知道对方接受不接受补偿,恩奇都早已准备好当做歉礼的黄金,准备第二天天亮雨停后留下来当做交换。
他没想到,贫苦的下层人民哪怕环境再过恶劣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仅有的财产,就算下着大雨也不放心,想要过来看一眼。
“怎么能让您......待在这种地方。”
不知道是过于害怕还是激动,农妇的身体不住颤抖着。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睡得正香的孩童,又加了一句。
“何况这里对孩子的身体不好,实在是太过阴冷,恐怕他会生病的。”
恩奇都下意识看了一眼年幼的御主。
苍白没有血色的皮肤略显病态,也难过他人第一眼看去,会觉得他的身体很不好的样子。
就连恩奇都知道他的体质很健康,都会担心他的状况。
“我会付给你酬劳,请为他找一间温暖的房间吧。”
农妇连连摇头,表示不需要那么珍贵的回报,但看到恩奇都一直坚持,她最终还是选择接受他的好意。
农妇家里没有孩子。
并非孩子出生之后夭折,她和丈夫都没有子女的缘分,长久以来早就接受了这份事实。
可是没有不代表不渴望,在看到年幼可爱的孩童时,她的心底会不由自主地去关心爱护他,就算天性畏惧神异的事物,她也会想要保护他。
外面的风雨依旧很大,四处刮着呼啸的寒风,平时她不觉得这种环境有多么恐怖,但这次她不由地紧张恩奇都怀里的婴儿。
直到到达家中,那个孩子仍恬淡地做着好梦,不仅没有沾到半点雨水,嘈杂的雨滴声亦没有令他惊醒。
倒是那位神浑身上下几乎湿透了,虽不显狼狈,比起第一眼安于现状的从容,又是另一番模样。
衣衫上的神术发挥作用,没有过多久恩奇都身上不再有水迹,他清楚听到隔壁房间里农夫的惬意鼾声,并不刺耳,反而有种生活的野趣。
农妇急忙想要把农夫喊醒避免打扰到恩奇都,但是恩奇都拒绝了,声称这样很有意思,其实本质上他清楚经过晚上的休息后他们第二天才会有力气辛苦地劳作,恩奇都实在不忍心去打扰他们。
“快去睡吧,我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不需要多加费心。”
这样体谅,即使不是神而是身份高贵的高种姓,同样让农妇不知所措心怀感恩了。
当农妇退下后,恩奇都才慢慢松一口气。
总觉得与乌鲁克和不列颠不太一样,这里的人虽然同样友好,总是会有一种他们把姿态放得太低的感觉。
恩奇都还是希望同他人的相处更加自然一点,不过灌输的知识告诉他这里是古印度,他也能够理解他们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理解与认同是两件事情。
恩奇都决定等天色稍微亮一点便留下酬劳离开,大概是实在无法应对那张讨好的笑脸,总会让他觉得过意不去。
他还没有发现,在希腊时可以冷静应对类似的状况,此时此刻的内心忽然发生了一定的改变。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御主身上。
恩奇都非常喜欢孩子,同时也最拿孩子没有办法。
因为憧憬他们天真无邪的笑脸,就算可以说出比起人类更喜欢动物之类的话,他对幼年时期的幼崽们总会抱着极大的耐心,永远不会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接近一个新生儿。
措手不及的心态平息后,涌上心头的只有柔软的情绪。
恩奇都凝望熟睡中的婴儿,他的小手再次握住他的头发,如同寻求温暖的保护。
可能感觉到所处的环境比漏风的羊棚更暖和一点,他拱拱身子,还闭着眼睛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甜甜的笑容。
那一定是一个不愿意醒来的好梦吧。
希望没有梦到放逐他的冰冷河流,这么小的孩子,他几乎可以认定抛弃他的人是他的母亲。
即使那个女人有千万种理由辩解过错,恩奇都始终记得漂浮在水中冻得青紫的面孔,虚弱的呼吸,以及瘦小没有力气的手怎样抓住恩奇都的衣服,始终不敢松开。
因为害怕神的责罚不得不生下的孩子,想必她同样很不情愿,觉得万般委屈。
可她有没有想过,就算没办法留下他,同样不需要用一种近乎谋杀的办法去放逐刚刚出生的婴儿。
“真是可怕的经历,还好你是个孩子,什么也不会记得。”
就这么安静地睡下去,等到他醒过来,新的生活便开始了。
跟随着稚童脸上的笑容,恩奇都的嘴角翘起,展现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弧度。
“我得好好保护御主健康的长大才行。”
第三十四章 拥抱
临近正午的阳光炽热地炙烤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干燥,炎热。
连续几年都是难以忍受的酷暑,不由让人怀疑是否是太阳降临到人间,还好雨水同样充沛,底层居民赖以生存的粮食没有受到影响。
恶劣的气候没有影响到作为地脉生命主线的恒河,流淌的河水清凉细腻,透澈的河流中时而可以看到嬉戏的鱼群。
一尾红鱼撩动清澈的水波,穿梭在繁茂的莲叶间,悠然自得的寻找着水中的食物。
一双小手忽然猛烈地冲出,牢牢地抓住了它。
站在水边的幼童拥有颇为白皙的肌肤,细碎的白发下的金色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红鱼挣扎的水花滴落在他的脸上,与波光粼粼河面相照应,称得一双天青色眸子愈发淡然柔和。
“太小了,还没达到食用的资格。”
如此平淡地说出心底的想法。
幼童又将好不容易捕捉上来的猎物重新放逐回滚滚的流水中。
远方传来了其他孩子的嬉笑声,幼童恍若未闻,他既不羡慕能够融入玩闹的群体中,也对他们的排斥熟视无睹。
“快看,迦尔纳那个怪胎又不知道在干什么了。”
对于他的讨论,大概是这样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辗转了许多个地方,他总无法得到同龄人的友谊,更多的只有排斥和嘲笑。
或许是因为他的外貌与正常人实在有着巨大的差距,人们对特别突出的人总会抱着一种无法接近的讨厌情绪。
迦尔纳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苦恼的事情,反而理所应当接受他们的敌意,虽然他没有打算因为他人的排斥而努力接近讨好他们。
幼童的视线在玩闹的孩子们身上一闪而过,转而继续看向水底的鱼群,对于他来说,这些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显然更加重要。
那个人在前几天再次外出了。
据说是挑战天上的诸神,因此每次回来都可以给他带回来奇奇怪怪的战利品。
被称为神器的宝具数不胜数地堆在家里的仓库中,倾国的珍宝随意摆放在不知名的角落,后来因为太多,时常需要清理一部分扔掉,为了避免扔掉的神器被心怀恶意的人使用,常常又会还给它们原来的主人。
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好像当他具有一定独立能力时,他就会经常不在他身边。
虽然每次离开那个人都会给他留下足够的食物,迦尔纳在具有能力之后还是喜欢自食其力。
许是浓烈的太阳气息惊扰到晃荡的鱼群,迦尔纳再没有发现合适的猎物,他也不失落,在穿越一片茂密的莲从中,他的手里握住一朵半开的红莲花。
绽放的红莲犹如焰火,在幼童手中徐徐燃烧,浓郁没有任何驳杂的色彩展现着它的独一无二,哪怕作为神的贡品也绝不失礼。
迦尔纳垂眸轻嗅掌心里的红莲,犹似神佛接受着自身的孝奉,尚未舒展的稚嫩眉眼中凝聚的不是人性而是神性。
世界仿佛因此而静止了。
远方吵闹的尖叫声不知何时再也发出不了声音,当迦尔纳回头时,才发现一个人站立在岸上,收敛气息等待他的发现。
迦尔纳露出了笑容,与时常挂在面上的沉思不同,仅仅只有单纯的喜悦。
“......哥哥!”
岸上的绿发少年张开了双手,牢牢抱住了飞奔的幼童,像每次回来一样迎接他,然后一起回家。
迦尔纳肉嘟嘟的小脸放在恩奇都的肩膀上,似乎还可以体会到隐藏在发梢间的硝烟气息。
“哥哥再次打赢了向你发出挑战的神吗?”
“嗯。不用担心哦,我没有受伤。”
恩奇都没有回想输在他手中的手下败将,掂量了一下怀里刚刚五岁的御主,好像比离开前重了一点,于是露出些许满意的笑容。
“最近天气太热了,如果想找朋友们一起去玩,还是等太阳稍微落下后再出来吧。”
“......”不会说谎的神子有点别扭地转过头,没办法说出和附近的小孩玩耍不到一起去之类的话,只是闷闷地回复道,“没关系,我喜欢这样的天气,在太阳底下会让我很舒服。”
即使迦尔纳跑出来更多的是想早点等到外出的兄长,不可否认的是,他对高高挂在天上光芒耀眼的生命之源有种近乎本能的亲切感。
恩奇都看向四周好奇却怯弱不敢接近的孩子们,仿佛理解到了什么,转而询问他刚才的收获。
“今天捉到鱼了吗?”
“没有。不过,我找到了这个。”
迦尔纳摊开手中的红莲花。
脱离植株的花朵并没有枯萎,反而更加冶艳,在幼童白皙透明的手指间跳跃着灼燃的焰火,有种妖艳奇异的美感。
美丽到不似人间绽放的花,配合着迦尔纳与凡人不同殊冷外表,超越了年龄与性别,就像共生的花和枝。
“很适合迦尔纳,就好像你的化身一样。”
说起来,恩奇都发现御主的时候,也就是迦尔纳的诞生日,那同样是一个红莲盛放的夏日。
迦尔纳展现一个羞涩的笑容,天青色的眼眸泛起温柔的涟漪。
“那我把它送给哥哥,这样就算我在时时刻刻陪伴着你了。”
“可它总有一天会枯萎的,到时候你可不要哭鼻子哦。”
“没有什么东西不会不轻易逝去,我只要这一刻就足够了。”
迦尔纳慎重的点点头,将红莲花插在兄长浓密的长发中,然后熟练地环住恩奇都的脖子,等待兄长把自己抱回家。
恩奇都和迦尔纳居住在山上的竹屋中,不和人迹的聚集处交往,因此山下的顽童们总把迦尔纳看成一个不知名的野孩子。
实际上附近的神都不会招惹恩奇都庇护下的迦尔纳,时常满足外出的神子各种要求,虽然他并不喜欢他们靠近,但是他明白这是哥哥强大才会让他们感到惧怕。
从懂事起迦尔纳就知道,恩奇都不是所谓神的同类,要是仔细探究的话,反而更像一种更为超脱的存在。
但不管恩奇都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对于迦尔纳都不重要,哪怕因为神明的错待被呼唤为尊贵的神子,这些外物不会让年幼的他内心产生一分动摇。
回到家中的幼童乖乖地坐在恩奇都打造的矮小竹椅上,手中捧着一碗新鲜的牛乳,至于产出牛乳的神牛是恩奇都战胜一位牧牛的神获得的战利品。
迦尔纳幼儿时期没办法吃下普通牛羊的母乳,经常会不舒服的吐奶,宁肯挨饿也不愿意张开嘴巴,很快消瘦到婴儿肥都看不到了,即使这样勉强下去顶多会造成体质衰减,恩奇都却不愿意让御主受苦。
那也是恩奇都第一次与印度的神交锋,他之前有些担心无法击败对方,结果接触后才发现,印度神系复杂,神祗众多,血脉驳杂,除去几位主神和仙人的实力让他觉得有点危险,其他的并不难解决。
不提打败牧牛神后连带着多少拖衣带水的神找他的麻烦,造成现在每隔几天外出迎战的局面。
迦尔纳确实一天天丰满结实起来,到了五岁可爱的小脸依旧肉嘟嘟的,捏起来很有手感。
印度的神非常喜欢牛乳制品,在神的眼中,牛乳是最美味的贡品,迦尔纳继承一半的神血,自然同样喜欢香甜的牛乳,他很快将碗底最后一滴牛奶喝光,肉肉脸上多了不易察觉的白胡子。
平时迦尔纳不会接近那头暴躁的神牛,因为它总喜欢把附近的活物作为攻击对象,唯独不会拒绝恩奇都的靠近,而且最喜欢啃食恩奇都手中捧起的青草。如果恩奇都离开,迦尔纳顶多添上牧草不让它挨饿,牛奶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还要再喝一碗吗?”
怀着照顾幼崽的心态,恩奇都为他擦了擦脸上的奶渍。
迦尔纳摸摸滚圆的肚子,诚恳地摇了摇头。
“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就能喝的更多了,到时候可以帮哥哥击败敌人。”
神牛的牛乳有着增强体质的作用,美味倒是其次,迦尔纳希望他可以长高一点,再强壮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学习枪法和箭术,可以和恩奇都一起对抗那些挑战的神明。
恩奇都失笑,手放在柔软白发的发顶,揉动他细软的头发。
“那我等着迦尔纳长大,然后成为一位英雄。”
迦尔纳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他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敬爱的兄长。
“哥哥,你这几天还会离开吗?”
耳边传来非常小声地询问道,幼童脸上满是忐忑的心情。
他实在很害怕第二天早上便看不到恩奇都的身影。
何况,过几天是......他的诞生日。
“不会走了,我想最近都会留在家里,不久就是你的诞生日,这一次是为了你的礼物才会离开这么久的,以后再也不会耽误那么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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