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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刺瞬即抽向了伊路米所站的方向!
斜刺里一个黑影飞扑上来,以身为盾,挡在了伊路米面前。
“作为盾牌来用的话,不知道能用几次。”伊路米左手抱胸,右手托着脸颊,自言自语地道。
虽然已经尽快地收回尾刺,但仍然在那个倒霉的帝王蟹的硬壳上刺了个窟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扎赞还没有放射毒液,所以对方的创伤不算严重。
“我好奇的是,你们蚂蚁之间也相互吃的吗?”等扎赞的尾刺甩开帝王蟹嵌合蚁之后,伊路米说,眨着完全不好奇的眼睛看着扎赞,“这些全都可以作为你的食物吗?”他纤长的手指向周边的林木种扫过,昏暗的密林深处隐隐地有不少目光闪动。
那是隶属于扎赞的士兵和兵队长们。
‘那个人类的问话是多恶毒啊!’
扎赞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确实,就在刚刚那一刻,它曾经打算过,不如干脆干掉这两个被对方控制的兵队长,然后好直面敌人。虽然失去两个能力比较突出的会念的兵队长有点可惜,但是这么束手束脚地战斗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而一次性失去它全部的子民?那可是无法想象的。尽管扎赞可以选择跟之前的蚁后一样用产卵的方式来制造自己的国家,但那也绝对不可能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蚁后可以孤身建立一个国家是有着相应的条件的。那时别人不知道有这种新物种的存在,更不会专门绞杀它们,但此刻,它们已经成为人类的敌对面。更何况,扎赞认真地思考过,要找一个NGL这样的地区,不被周边国家和军队关注地发展壮大也很难。就算不考虑蚁群本身内部斗争,完全抛弃下属想要独立建立帝国的成功率也太低了。
这也是为什么它还没想好要带着自己的从属向何处进发的原因。
所以,答案是不。
现在绝对还不到放弃所有工蚁的时候。
然而,因为之前的那一击,或者说因为那个可恶的人类的一句话,扎赞已经在头脑中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直属部下们传来的战栗寒意。
那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它——新的蚁后——自相残杀的失望而产生的。
别说是现在还未成蚁后的扎赞,就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因它的残暴举动,大多数的师团长们不也放弃了对它的忠诚,进而各奔东西了吗?
本来,作为蚂蚁一族,工蚁应该是没有任何判断能力地跟随蚁后的。而奇美拉蚁,是所有蚁种中,工蚁会有自由意志的唯一一种。
因为这个原因,猎人在对战嵌合蚁时,会苦恼于它们接近、等同甚至超出人类的智慧;但作为蚁群的领导阶层,它们又何尝不会为了士兵们的个性和思考能力而苦恼呢?
‘人类,果然还是很难对付的呢。’扎赞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面前——应该说是站在那两只可怜的嵌合蚁盾牌之间的——敌人。它知道很有可能自己的一句话就会令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工蚁四散逃跑,进而令自己失去成为蚁后的机会。
这是扎赞从出生以来从没经历过的情况。在此之前,一切都很按部就班。它听从蚁后和柯鲁特的命令去捕食——虽然它也经常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游戏,但总体来讲还是能完成任务的——而它的下属听从它的命令。当王的直属护卫出生了之后,它们又多了一重长官。但无论如何,当时行为模式也还是很简单。哪怕是面对反抗的人类,拿着武器甚至会念的超一般人类,扎赞也从没感觉到威胁过。
而此刻,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扎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武力战斗之外的挑战。
“当然……当然不是了。”她用自己最确定的声音说。
放松的呼吸声从这两只——或者远处那更多只嵌合蚁处传来。
看起来,这是对扎赞今后的蚁后生涯顺利展开有利的正确答案。
伊路米看着那只嵌合蚁的眼中划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按照剧本在走了呢。’他想。
分析对手是操作系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除非能力差别为几何等级,否则,操作高手——不是念量意义上的,而是操纵对手能力上的高手——很少会失手。而当一个操作系既是操作高手,又在念量上占有优势的话,那战斗绝对是一边倒的形式。
如果伊路米只是想取扎赞性命的话,那么他现在能用一百多种方法实现这个目标。只不过,他此刻并不想。
扎赞不是伊路米想要杀死的对象。它甚至都不是他此行的目标对象。
但它却又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否则的话,伊路米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做“干掉”之外的动作的。
“原来你们是不吃同类的?刚刚你对它们两个释放出来的杀气可是误导了我呢。”伊路米恍然大悟般地道,“既然不是食物,那么看起来它们只是你的弃子而已了……应该说,是为了攻击敌人而随时都可以干掉的绊脚石更确切一些呢。”伸出手,他做出“请”的姿势,“就请你来代劳吧,正好省了我处理它们的力气。”边说,伊路米一边向树林深处走去,“如果你的动作不快点的话,可能要同时对付的对手会越来越多呢。”
那里,可是藏着更多的蚁兵。而他们所有生物——人和嵌合蚁都包括在内——都明白,如果像是派克这样念力还不错的兵队长都被他摆平,那些其他的嵌合蚁完全没有幸免的可能。
‘这个可恶的人类!他到底要干什么?是想要逼我亲手杀掉我所有的仆从吗?在这个过程中我必然会筋疲力尽,然后,他再轻松地杀掉我?’
扎赞看着再度跟打了鸡血一般站立起来的两只兵队长,面目不禁变得狰狞异常。‘可恶,可恶!到底要不要杀掉它们?不杀的话,这么打下去体力也会被耗尽的。杀了它们的话……’眼睛瞄向了正慢条斯理地走向密林深处的伊路米,扎赞的心中纠结地如同火烧一般。‘如果杀了它们的话,那些其他兵蚁对我的忠诚度就会消失殆尽了。因为,那个人类让所有的兵蚁产生了与派克他们同病相怜的心理共鸣。’
如果扎赞会当派克——它最忠诚的蚁兵——是绊脚石一样的杀掉它,那么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其他所有的蚁兵——所有的蚁兵都是这么坚信着的。
‘所以,无论如何选择,都是必败无疑的了……’
如果能够跟那个人类直面战斗的话,扎赞也许还有希望能以战斗技巧和举世无双的毒液而获胜。但现在那个人类所选择的战斗策略却让扎赞毫无希望。因为战斗展开之初就已经处于劣势,现在扎赞可选择的余地只有:杀掉自己被控制的属下,或者不杀。但无论按照哪条路进行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全军覆没,而自己也会力尽被杀。
‘应该说,是无论如何都会死掉吧。’扎赞呆立在那里。‘什么女王之梦,一切都破灭掉了……这种绝望……’
这种绝望感觉如此熟悉,就好像,前世经历过一样……
“或者,”伊路米忽地停下脚步,看着蚁兵们向更远的地方退去。‘看起来,它们跟人类真的很像呢。恐惧这一点,跟人类尤其像……’
“嗯?”扎赞不太感兴趣地瞥过来。心理上被逼入绝境的感觉,跟战斗中的失利完全不同。没有那种不甘心亦或者很少能出现,但却偶尔真的会产生的那种对绝对强者的膜拜和仰慕。因心理上的打击而绝望崩溃带来的是深重的屈辱感,以及深深的憎恶感。这种憎恶感是绝对超越种族的。扎赞有种感觉,排除因为不同物种那天然的敌对感,即便它是个人类,也一样会非常讨厌这个人类的。
这个善于攻心的人类。
“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放了这些垃圾。”伊路米说,“这个,是不是你想要的?”
第七章 07
“哎?”就好像即将被冻僵的蛇忽然感受到了春天的暖风一般,扎赞正在逐渐死去的心又重新开始跳跃起来,“可是为什么……”
虽然它十分想说“不想要”,但是那种心血上涌一般染红了面颊的喜悦可是一点也骗不了人的。所以脱口而出的只能是一句疑惑的问话。
“之前完全不知道,”伊路米转过身,面对着扎赞,“明明不是人类,却会像人类一样心理崩溃掉。”他语气平淡地说,漫不经心地声调让他听起来尤其混蛋,“所以让人忍不住想知道,是不是你也像人类一样,会产生‘绝处逢生的喜悦’这种感觉。”在扫过了对方面上的血色之后,他点了点头,“嗯,跟人类完全一样呢。”
血色又迅速地从扎赞面上抽离。“你……你是在骗我?”双手微微颤抖,发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伊路米,这只嵌合蚁的面上开始扭曲——已经不仅仅是狰狞的神态,而是肌肉跳动着膨胀开来。
‘可恶的人类!’
伊路米眼看着对方从一个身材婀娜美艳性感的长发美女转化成了一头怪兽。
‘果然,变身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不自禁地,他想起西索说过的话。‘但那前提是,变的不是我自己。’
对于变身,伊路米当然很熟悉,他甚至可以从对方肌肉膨胀的方式分析出哪方面的力量得到了增强。变身之后的扎赞,力量和速度明显有了一个飞跃般的提高。
‘这是它的念能力吧?现在它算是合格了。’
“看起来你是真的很在意我会不会帮你这个忙呢。”伊路米,很显然并没有像是普通人——甚至嵌合蚁——一样被这个变身秀吓到,依旧以研究的口吻讨论着,“如果这件事对你这么重要,”他注视着对手的竖瞳,那双瞳仁里全部都是戒备,就像是随时准备根据伊路米的话来做扑出来撕咬的动作,“那么,我就帮你这个忙。”
竖瞳中有着些微地松动。
“看起来,我是真的帮了你的大忙了呢。”一边走向变身后的巨兽扎赞,伊路米一边将两手伸出。那两支嵌入嵌合蚁兵队长的念针摇动着从它们的头顶剥离出来。随着念针的坠落,两个傀儡体力不支地轰然瘫倒。
‘而稍后,你也会帮我一个忙。’
那双无神的黑眸直落在了扎赞身上,让这只因为心情大起大伏,以至于在这一刻不知道应该感激放松还是憎恶紧张的嵌合蚁隐隐地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厚厚的,甚至连以硬武装过的利器都不能够穿透的皮层外渗入体内。
扎赞忽然有了一种觉悟——适才那令人心死的心理崩溃只不过是故事的开端,现在它仍然处于下坠的过程中,离它在那个人类的剧本中被安排的低谷,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很多不明所以的人都以为操作系控制傀儡很容易,尤其在他们见到伊路米操作别人之后。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想要制造一个合格的傀儡,其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呢。
这个道理,大家本应该都懂得,跟誓言与制约一样,条件越难达到,从中获得的力量才会越强大。而傀儡越高级、越强悍,控制力越强、距离越遥远,控制触发条件就要越苛刻,实现所需要的计划就越为精细,要做的事就越为麻烦和危险。
从踏入NGL开始,到此刻为止,伊路米头一次有了认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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