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放下了那把被他舔得干干净净的勺子,他的确要离开了,但是在离开之前,他还有点事必须向韩君坦白。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让叔叔你不开心的。”杜若站起来挠了挠头,一只雪豹偷偷摸摸地用前爪扒上餐桌,将下巴垫在桌面上,悠闲地晃荡起了大尾巴,主人满足了口腹之欲的状态完美地体现在了精神体的身上。
杜若看了眼赵弘光,他当然看懂了对方警告的目光,可是他还是决定当面向韩君道歉。
“韩叔叔,那个名叫徐岸的哨兵,是我昨晚动手处决的。”
赵弘光吃惊地瞪大了眼,他实在有些不明白杜若为什么非要在韩君面前提这茬,对方难道不知道今天韩君在塔区那么失态就是因为徐岸的死吗?这小子不仅来这里白吃白喝,竟然还嫌事情不够多,非要在这个时候去点燃韩君脆弱的神经。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变得凝固了,韩君淡淡地瞥了杜若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掏出烟点了一根,然后身体往后一仰,在将椅子往后推出一段距离之后,这才抬起一条腿搭到了餐桌上。
“你知不知道他是残疾哨兵?”韩君抽了口烟,轻声问道,在发问的这一刻,他也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目露凶光的白虎和赵弘光平时看到的呆萌模样完全不同,它的体型几乎是雪豹的两倍,粗壮有力的爪子、隐隐若现的利齿,都是充满了攻击性的武器。
“喵嗷!”在白虎出现在了屋子里的一刹那,雪豹立即将下巴从餐桌上放了下去,紧张地靠近了杜若身边。
杜若也是没想到韩君的精神体居然会这么有攻击性,他原本只是想给韩君表达一下歉意,顺便……试探一下这位脑残的前任首席哨兵的实力。
杜若吞了口唾沫,他竭力回想了一下昨晚到场的情形,他的确看到了徐岸残疾的事实,他也对秦永年要求击毙对方的指令发出了质疑,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对方严厉地喝令,绝对服从是哨兵必须具备的素质。
“我看到他断了一只手。”
“呵。”韩君冷笑了一下,他转过头,眼底的怒意翻腾不定,而他夹着烟的手指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嗷呜!”白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一下扑向了雪豹,一爪子就将对方拍翻在地。
精神体受袭,杜若这个主人也不好受,他一下就跌坐了下来,还好身后就是一张椅子。
“呃……韩君,你!”瞥到自己的雪豹已经被白虎踩住了脖子,呼吸困难的杜若不得不认为这是韩君想将属下的死报复在自己的身上。
“哥哥!”赵弘光虽然不喜欢杜若那臭屁而不自知的性格,可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韩君伤害。
韩君缓缓起身,他冲赵弘光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别插手,然后走近了杜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回答我,他真的杀了普通人吗?是你自己决定杀了他,还是有谁给你下了命令?”
第65章 地下室的秘密
杜若的额头开始不断渗出汗水,恒温的室内并不热,只是他的精神海实在难以抵御韩君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
“我到场的时候,已经有人倒下了……我并不想杀他,可是规定如此!”杜若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自己的精神体雪豹被韩君的白虎所压制的缘故,他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也变得有些僵硬,他切实感受到了首席哨兵那可怕的狩猎气场。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安乃至恐惧,可杜若也并非是那种会轻易屈服的人,身为一名效力于圣内伦萨塔区的S级哨兵,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与坚守。
“呵,规定吗?”韩君冲杜若喷了一口烟丝,他微微弯下腰,眼底那赤裸裸的不屑也不知是针对杜若,还是针对定下诸多规定的塔区。
“我在黑塔里因为狂化症恶化的缘故,曾几次向塔区提出了安乐死的申请,那时候他们可没有按照规定让我能从病痛的折磨中得到解脱。而针对一个已经毫无战斗能力的残疾哨兵,你们倒是很乐意按照规定夺走他的性命。虽然你们到场看到了有人倒下,但是能证明那一定是徐岸做的吗?”韩君冷冷地问道。
“那不属于我判断的范围,作为当晚负责支援的突发事件应急行动小组的战斗人员之一,根据上级的命令行动是我唯一的任务。”杜若咬了咬牙,他必须承认韩君的质疑不无道理,可当时徐岸疯得那么厉害,又因为近期安全区不时爆出狂化哨兵发作的事件已经影响到了圣内伦萨的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的信任,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尽量减少危害,他只能在秦永年的命令下处决了徐岸。
听到杜若说出上级两个字之后,韩君立即就明白了这件事果然是秦永年指使的,实际上在他早上看到新闻的时候,他就知道整件事与秦永年脱不了干系,这也是为什么他不顾自己会受到严厉惩罚也要回到塔区找对方对质的缘故。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是巧合。
徐岸已经退役五年了,这五年来,他一直在那个肮脏而堕落的地方苟延残喘,偏偏与自己见面之后,他这个几乎连哨兵能力都已经完全失去的废人居然狂化症发作,甚至还能杀掉两个健全的普通人,然后死于赶来处置现场的塔区哨兵手中,狂化症发作—出现普通人伤亡—被荣誉处决,徐岸人生中的最后几幕,似乎早已被安排妥当。
在这个并非杜撰的故事中,杜若只是杀死徐岸的一把刀,真正挥刀的人,韩君看得很清楚,而他迟早会找出对方真正的目的。
“秦永年这家伙一直都这么心狠手辣,是吗?”韩君无意迁怒杜若,在从对方口中确认了一切都如自己所想之后,他打了个响指,让白虎离开了杜若的精神体。
精神体得到解放之后,杜若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他呼出一口气,这才抬起手臂擦了擦汗:“他也是为了塔区,和我父亲一样,他们为了塔区,什么都不会顾忌。”
“你父亲?”韩君从杜若的眉宇间看出了一丝熟悉的痕迹。
“杜望。”杜若的言语中并没有什么得意感,毕竟,于他而言,杜望这个父亲并不是他的骄傲。
“是的,哥哥,他是杜望执行官的儿子。”赵弘光想起来自己忘记给韩君介绍这茬了。
“呵,没想到杜老大的儿子都这么大了。我倒是知道他有个小子,是个哨兵,不过完全没想到会是你。”的确,韩君很难从杜若那明显过于张扬的外表上看出他竟然会是那个严谨肃重的塔区老大的儿子。
尽管杜若心中对于韩君突然发难仍有些不满,可他也的确对徐岸的死怀了许多愧疚,实际上他到场的时候,徐岸的假肢已经在混乱中早就掉了下来,而看上去十分虚弱的徐岸更是毫无杀伤力可言,不知是不是错觉,杜若在开枪击中徐岸的那一刹,竟好像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接着就是不断涌出的鲜血,将他眼前的世界变得惨淡而恐怖。
“我知道他是你以前的属下,不管怎样,很抱歉。”杜若咬了咬下唇,有些不甘心地看了眼韩君,他可不想让对方认为自己是慑于他的威势才低头道歉的。
“喵嗷,喵嗷……”
刚刚被白虎狠狠欺负过的雪豹赶紧溜到了杜若的身边,小小声地叫了起来,渴望着能得到主人的爱抚。
比雪豹足足大了一圈的白虎也走回了韩君的身旁,它冷冷地盯着面前这陌生的精神体,微张着嘴露出了瘆人的利齿。
“算了。就像你说的,这都是规定,你也只是听秦永年的吩咐罢了。或许这就是徐岸的命吧,当初我真不该把他挑到守护者里,要不然他就不会接二连三地遭遇这么多不幸了。”韩君苦笑着叹了口气,他淡淡瞥了眼那只对自己充满了警惕与畏惧的雪豹,看样子杜若这小子还真是被自己吓坏了。
而韩君不知道,被他吓坏的人还有赵弘光。
“哥哥,我还以为你要……”赵弘光双手捂着脸长长地出了口气,他差点就以为韩君的白虎要把杜若的雪豹给当场活吃了,一旦精神体死亡,那极有可能导致异能者脑死亡。
“对不起,我刚才冲动了。”韩君没有忘记赵弘光是自己监护向导这件事,当然,在这个身份之前,对方更是自己的匹配向导,他上前安抚性地揉了揉赵弘光的脑袋,将对方因为戴了重机头盔而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赵弘光脸上一红,他赶紧放下捂着脸的手,瞥了眼愣愣盯住他们的杜若之后,垫起脚在韩君耳畔低声说道:“哥哥,不是说不要暴露我们已经匹配的事实吗?”
“那小子傻傻的,应该看不出来吧。”韩君无所谓地一笑,稍微压低了声音。
“喂,我听到了。”眼睁睁看着韩君居然在自己面前和赵弘光秀起恩爱,杜若顿时不屑地啧了一声,随后,他很快想起了那个曾流传在塔区的双首席伴侣——韩君与魏辰,果然,人死后,终究是会被淡忘的。
下班时间一到,尹飞渊立刻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位于三号白塔的向导管理中心,他不喜欢加班,因为没有钱,但是房贷却不会因此少一分,作为塔区向导管理中心的高层,他最终选择让别人加班。
在通过摆渡车来到塔区的磁悬浮车站之后,他乘坐价格实惠的磁悬浮列车直达了A3安全区,然后又乘坐小巴去往了A3安全区城郊的独栋别墅区,就是在这里买的房子让他背上了一笔巨大的贷款。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尹飞渊到家的时间实际已经快接近九点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一下班就急着回家的原因之一,当然,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迫使他不得不快点回来——他养在家里的“宠物”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波动。
“汪汪。”尹飞渊刚一打开门,他养的宠物狗就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尹飞渊看都没看自己的宠物一眼,他脱了靴子,将领带顺手解了下来,然后径直走到了位于一楼的书房,在摁下了藏在书桌下暗格的开关之后,整面书柜墙突然缓缓地分开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旋转楼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尹飞渊解开了衣领的扣子,在经过一段旋转楼梯之后,一个宽阔而科技感十足的地下室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地下室里几名穿着统一着装的黑衣人正在试验台边忙碌着。
尹飞渊走向了放在地下室中间的金属床,床上用泛着金属的约束带固定住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他今天的状况怎么样了?有给神父说吗?”尹飞渊走近了金属床,他看了眼这个浑身插满了管子的男人,对方的嘴里**入了用于强制供氧的口咽管,鼻腔里则被两根鼻饲管所占据,药物与流食每天都按照一定的剂量通过这两根管道进入对方的体内,要不是对方的双眼微微地睁着,眼珠甚至会因为自己的到来而轻轻转动,或许早就被人当作是活死人了。
“精神海之前产生了波动,但是现在又平复了。”一名黑衣人回答道。
尹飞渊神色冷漠地看着被固定在金属床上的男人,他低**,一手轻轻抚到了对方渗出一层冷汗的额头上,也是,这种浑身的每个孔都几乎被冰冷的管子所占据的生活,对于任何人而言都十分痛苦,哪怕这个人曾是圣内伦萨塔区拥有着最强大精神力的首席向导。
“你是在担心韩君吗?他很好,他已经有了新的匹配向导,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或许和你有得一比哦,魏辰学长。”尹飞渊一字一句地在男人耳边呢喃着,很快,他身边的空气中就出现了一个可爱的粉色水母,那是他的精神体蓄满毒素的模样。
第66章 魏辰的价值
口鼻都被管道占据着的魏辰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尹飞渊仍捕捉到了对方滑动的咽喉间传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
“唉,你这又是何必呢?神父他老人家给过你很多机会了,你原本不用承受这些痛苦的。”尹飞渊轻叹了一声,他眼中的冷漠与他此刻的听似对魏辰充满了怜悯的言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魏辰眨了眨眼,平静地将目光从尹飞渊身上收了回来,缓缓合上了眼帘。
“想要继续逃避现实吗?韩君他可是不想再逃避了,他在很努力地想要找出当年的真相,而且,我听说他已经知道是自己‘杀’了你。”说着话,尹飞渊转头看向了魏辰的胸口,一道可怕的伤痕横亘在对方白皙的胸膛上,那正是当年韩君亲手留给魏辰的“纪念”。
“你又何必让他那么痛苦呢?你不是那么爱他吗?既然爱的话,就让他自由吧,那朵一直折磨着韩君的玫瑰,也该凋谢了。”尹飞渊弯下腰贴近了魏辰的耳朵,他一边低语呢喃,一边观察着魏辰的反应。对方的胸膛缓慢地起伏着,柔长的睫毛也只是微微眨动,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尹飞渊随即目光一沉。
“你的精神屏障已经破损不堪了,难道真要我彻底毁了你吗?魏辰,你毕竟也是我的学长,我并不想这样对你。”尹飞渊身边那朵粉丝的水母缓缓漂浮了过来,它形状柔美甚至有几分可爱,可是那些晃动着的触须却无一不带着剧毒。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魏辰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尹飞渊那张冷漠的脸上总算可以看见了些许怒意,他一把摁住魏辰的额头,在将自己的精神触须送入了魏辰的体内后,并将对方精神海强制展开在了眼前。
那里如今只剩一片荒芜,曾经占据了魏辰精神海大半的水晶湖几近干涸,树木上仅余枯枝败叶,地面上花草凋零。
水晶湖边是魏辰精神海中最为核心的精神壁垒——一座白色的教堂,圣洁依旧,墙面却开始变得斑驳,一只白色的黇鹿正静静躺在教堂的门前,自从魏辰的身体与精神海都遭到重创之后,它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就这样日复一日,一动不动地躺在这片荒芜的精神海中,日渐衰弱。
因为魏辰的精神屏障已经破败的缘故,那只粉色的水母毫无阻碍地来到了黇鹿的身边,它用自己柔长的触须包裹住了已经无力站起的黇鹿,直接向对方体内注入了毒素。
浑浑噩噩的黇鹿因为剧痛而抬起了头,它发出了一声哀鸣,随即又趴了下去。
精神体所遭受的剧痛很快就反应在了魏辰的身上,尽管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受尹飞渊的刑讯折磨,可是那足以令人神经失常的剧痛还是令他忍不住皱紧了眉。
“唔……”魏辰死死咬住了嘴里的口咽管,手掌轻轻地在金属床板上抓挠着,身躯也开始了痛苦地扭动。
看到魏辰这副痛苦难当的模样,尹飞渊的眼底总算多了些许得意的笑意。
他掐住魏辰轻轻晃动的下巴,轻笑着说道:“为了韩君忍受这么多痛苦,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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