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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话,女护士缓缓拔出了针头,为了让韩君尽快醒来,这几天他们一直在为他使用催醒药物。
韩君扭过头,果然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不过这里既然是看守所,那么谁会给他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送花呢?总不见得他这个昔日的首席哨兵在看守所里还有仰慕者吧。
“花是谁拿来的?”韩君问道。
女护士想了想,说道:“好像是外面的人送来的,据说是你的向导。这花上面有张卡片呢,我替你看看。”
女护士拿起了那张插在花束之间的白色卡片,一字一句地读出了上面的字:“早日康复,我爱你,叔叔……嗯,没有落款,只有这么一行字,叫你叔叔,应该是你的晚辈送的吧?”
“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韩君疲惫地闭上了眼,他已经知道是谁送来的玫瑰了。
他原本不想让赵弘光知道这一切的,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很伤心难过,而可惜的是自己此时不能陪在那孩子身边了。
“呃,抱歉。”女护士没想到这位争议颇多的哨兵居然有着这样悲惨的身世。
“没关系。”韩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不觉有些湿润,他的确很早就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父亲,不过那之后她却遇到了魏辰,再之后,又遇到了赵弘光,上天待他的确过于刻薄了一些,可是一想到魏辰与赵弘光,他又觉得自己或许还是幸运的。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只要拥有一点点幸福,遇到一点点光,不管活在怎样痛苦的深渊之中,都还是愿意努力挣扎一把。
“别想那么多,先好好休息吧。联合政府还是很重视你的,这几天不少当局的高层都过来看了你。”为韩君挂好药水之后,女护士打算离开了,在那之前,她看着那个形容憔悴,可仍能让人感到一股从容气度的哨兵,讷讷说道,“其实……我觉得他们不应该那样怨恨你,哨兵狂化就像普通人发作精神病一样,那是没法控制的,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想伤害大家的,是这样吧?”
韩君没有再回答女护士,他默然地攥紧了双手,直到病房的门被关上。
他也希望自己当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大家,可是随着缺失的记忆碎片一点点从脑海深处浮出,这让韩君愈发感到了恐惧。他不仅看到了自己伤害魏辰,也看到了自己对昔日的同伴下手,最重要的是,他的脸上并没有狂化时那种失去理智的神态,反倒冷静的可怕。
现在,韩君比任何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哪怕这个真相带给他的是毁灭、是绝望,他也一定要自己去面对,没有人可以主宰他的命运,他也不甘心受命运所主宰!
暴躁冲动的凌峰想必已经上了自己的当,开始向塔区质问追寻起当年被掩盖的真相,就凭对方这股咬死自己不肯松口的劲,韩君想他必定能给秦永年带去不少麻烦。
是的,在韩君的记忆碎片中,他终于看到了秦永年的身影,对方不仅没有阻止自己,甚至还动手杀死了试图求援的守护者。自己到底是被迫狂化,还是受人所控制?在那场惨案之中,秦永年这位塔区的前任首席哨兵,现任塔区二号人物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韩君的脑海中充满了疑惑。
但是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韩君知道,自己或许都会永远亏欠那朵玫瑰。
他原本打算离开黑塔之后亲自去魏辰的墓上看望对方,而接踵而来的意外,不管是他从从徐岸口中得知是自己伤害了魏辰的事实,还是他和赵弘光之间那情不自禁的彼此吸引与结合,都让他愈发不安,甚至无颜面对不知所踪的魏辰。
而随着他的记忆一点点恢复,韩君也确认了徐岸的话,对方说的没错,是自己的刀刺入了魏辰的胸膛,就冲这一点,韩君也无法原谅自己,更不能放弃追求当年的真相。
尹飞渊的别墅地下室内有些嘈杂。
“肾上腺素!”负责照看魏辰的黑衣人慌了起来,在他们以为魏辰的情况正在逐渐好转时,对方却忽然出现了衰竭的迹象。祁子明刚好从暗道来到密室不久,作为黑暗向导的他虽然有着无人可以比拟的精神力,可是这股力量并不足以拯救一个人濒临崩溃的肉体,被他们囚禁多年,并受到了各种残酷折磨的魏辰的肉体比他的精神海先一步崩溃了。
“我,我没有对他做什么!我发誓!”尹飞渊在祁子明那双冰冷的眼看向自己的时候,立即无辜地举起了双手。
“看样子他快不行了。韩君精神壁垒里的那朵玫瑰一直在凋谢,对吧?”祁子明感到可惜地叹了一声,他走到禁锢着魏辰的金属床边,伸手缓缓抚摸起了对方的额头。
大量的肾上腺素推进魏辰的体内之后,那张苍白的脸上又恢复了些许血色。
“你只要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见到韩君了。”祁子明俯**,在魏辰耳边低声说道。
或许是韩君这两个字让魏辰感受到了什么,他在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之后,缓缓睁开了眼。
祁子明那只白海豚又浮现在了空气里,它轻快地晃动着鱼鳍,天生的笑脸让它看上去十分温柔,可魏辰知道,这只黑暗向导的精神体可不是表面上这么温柔的,就像祁子明本人一样。
“唔……”嘴里插着口咽管的魏辰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见到韩君,只是不想韩君再被卷入一个难以脱身的泥淖。
“他可是很想念你的。我想,是不是因为韩君有了新的匹配向导,所以你植在他精神壁垒里的玫瑰才开始凋谢,而那朵玫瑰彻底凋谢之时,也是你的精神海彻底衰竭之时。”祁子明微笑着抚摸起了魏辰的面颊,他深知魏辰精神力的强大,在某些方面甚至不输于自己这个黑暗向导,靠着这股强大的精神力,魏辰一直在与自由之翼抗衡,甚至妨碍了他们将韩君带出塔区的打算。
“魏辰,我不得不说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向导,只可惜,你选错了阵营。听从我的话,跟随自由之翼吧,只有我们才能建立起真正属于异能者的伊甸园,塔区靠妥协于普通人为异能者建立起的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罢了,时至今日,普通人对异能者的仇恨与警惕仍没有消失。仅仅因为我们身怀异能,我们就必须背负那么多无端的仇恨与猜忌,甚至是各种毫不公平的限制,这难道公平吗?”祁子明一边继续劝说着魏辰,一边示意手下播放了之前录制好的新闻。
和赵弘光一样,魏辰也看到了韩君被围殴的场景,他吃惊地瞪大了眼,无法言语的嘴里也发出了悲伤的呜咽。
“瞧瞧,韩君多可怜呀。他成为了塔区的牺牲品,没有人能救他,除了我们。解除掉你种在他精神海中的玫瑰吧,只要让他想起一切,他自然就不会那么痛苦了。”祁子明托住魏辰的下巴,小心翼翼地取掉了对方嘴里的口咽管,他相信对方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自尽了。
一阵痛苦的呛咳与逆呕之后,魏辰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不会追随你们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控制了他。”魏辰轻轻勾起了唇角,转过了头不再去看韩君的惨状,尽管那段回忆充满了惨烈与悲伤,但是魏辰还是选择了相信韩君,相信自己。
“你真的认为是我控制了他吗?”祁子明似笑非笑地盯着魏辰。
“我相信他。”魏辰的神色逐渐平静,他只是想起了韩君那爽朗的笑容,自己看着他一步步从丧父的阴霾中走出,最后成长为了圣内伦萨塔区最优秀的首席哨兵,对方那双为了守护他人而握紧战刀的手,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么温暖。
“哈哈哈哈,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没关系,就算你不愿意帮忙,韩君也一定会被我们的人带回来的。他已经开始想起一些东西了,例如……是他杀了你,接下来,他还会想起更多,更多。”祁子明冷漠地掐开魏辰的双唇,在对方愤怒而惊愕的注视中,将口咽管再一次插回了他的咽腔牢牢固定住。
第82章 引咎辞职
在祁子明的指示下,尹飞渊的粉色水母蠕动着潜入了魏辰的精神海中,它冲那只已经毫无力气反抗的黇鹿释放出了麻醉毒素,让魏辰再一次丧失了意识。
“神父,韩君真的会为了魏辰乖乖听咱们的话吗?他好像已经和赵弘光完全匹配了。再说,当年那件事……要不是因为魏辰,我们也不至于损失那么惨重。”尹飞渊对于祁子明执意要留下魏辰一命仍感到不解,如果韩君的记忆正在逐渐恢复,那么操控着那朵玫瑰的魏辰不就不重要了吗?
“别废话了,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祁子明抚摸着自己的白海豚冷冷看了尹飞渊一眼,这个在人前不苟言笑寡言少语的顶级向导在自己面前倒是有些多话,这时候祁子明就忍不住想,要是魏辰愿意追随自由之翼伟大的理想,那该是多好的一件事。任何由异能者所组成的团体里,优秀的向导总是最珍贵的,除此之外才是最顶级的哨兵。
自由之翼最终的目的是让异能者成为世界真正的统治者,并重新制定出一套符合异能者利益的游戏规则,而不是像塔区这样被联合政府掐住脖子,予取予求。
不过尽管自由之翼中也有不少精英向导与哨兵,但是比起被联合政府所承认,受到绝大部分普通人所接纳与认可的塔区来,他们的力量还是太小了。所以在获得这个世界的统治权之前,获得塔区的统治权是自由之翼要做的第一步。要获得塔区的统治权,单纯的杀戮与战争只会让异能者内部消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些怀着伟大理想的自由之翼同伴进入塔区,并成为其中的一员,一步步蚕食塔区最高层的权力,最终由他们代替塔区那些迂腐的领导者,并将自由之翼的思想传达给每一个异能者,将塔区彻底转变成自由之翼的力量。
自由之翼中目前最顶级的哨兵是秦永年,这个年过半百却依旧硬朗挺拔的男人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更有着丰富的潜伏经验。他从普通哨兵做起,一步步成为首席哨兵,然后再成为如今塔区的二号人物,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自由之翼真正的领导者了。
而这一步,如今看来似乎快了。
“我真没想到凌峰那小子居然会为了一己之私将韩君的秘密泄露出去。韩君为塔区付出得够多了,说实话,我们这样继续榨取他的剩余价值,实在太过残忍。安全区的媒体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人的指示,在不断炒作五年前那桩惨案,看样子他们是想把整个塔区都拖下水来。看来当年我们的决定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切恶果,皆有恶因。说出一个谎言,最终得用千百个谎言去掩饰。老秦啊,我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杜望自嘲地笑了笑,拿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干里面的烧酒。
秦永年不动声色地给杜望又满上了一杯,然后自己也抿了口酒:“是我没选对人,凌峰也好,韩君也罢,都是我推荐的,作为战士,他们俩都很优秀,可是做人方面,凌峰太欠缺了。我原以为他和付甜甜结婚后会成熟一些,可没想到……唉。”
杜望笑着摇了摇头:“凌峰的确不够成熟。不过他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罢了。”
“这怎么说?”秦永年眼底悄然一沉,凌峰能弄到五年前那些机密的材料,自己可是派人暗中帮了不少忙,这把火,总得添点柴才能烧得更旺,不过他烧这把火除了针对韩君之外,也希望借此能让杜望引咎辞职交出塔区一把手的位置。
“难道你没察觉自从段志安上台后,他就一直想搞咱们塔区吗?呵,这家伙,肯定是蜥蜴会扶持出来的傀儡。”杜望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明白那些身为普通人的弱者想法,只有给强者戴上镣铐,他们才能安心,可他们是否又想过,当一个强者被束手缚脚之时,又怎么能全力去保护他们这些弱者?总有一天,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好不容易平衡稳定的关系,会再次被潜藏人性最阴暗处的怀疑、猜忌乃至是仇视所撕裂。
听到杜望所怀疑的是段志安,秦永年稍稍松了口气,他微微一笑,漫不经心说道:“要不然我派人去把段志安杀了得了。杀掉他这种普通人,对于咱们哨兵而言就像掐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说什么疯话!我们不能主动挑起与普通人之间的争端!”杜望并没有喝醉,他抱怨归抱怨,却不曾有过秦永年那种可怕的念头。
“可以把一切推给自由之翼。就像当年那样,明明是韩君杀了所有在场的守护者,可咱们把血案都说成都是自由之翼一手造成的时候,不也根本没人怀疑吗?”秦永年咧嘴一笑,他看上去仍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老杜,咱们可不能一直被联合政府牵着鼻子转啊。这样下去,塔区怎么给圣内伦萨的所有人一个交代?”
“塔区用不着给他们交代,我给他们交代就好。作为决策者,我理应承担一切后果,而不仅仅是将韩君推出去做挡箭牌。”直到此时,杜望已经明白仅仅牺牲韩君是不够的,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牺牲自己。
“难道你要引咎辞职?塔区怎么可以没有你!”秦永年的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当然这份激动里既包含着他对自己能顺利登上塔区一把手位置的暗自期许,也有他作为杜望的老友一份无可奈何的慨叹。
“不还有你吗?”杜望笑了笑,说出这番话之后,他的心情反倒轻松了不少。
一直以来,他在众人面前都是那个冷静睿智,乃至理性到过于无情的执行官,为了塔区的利益,他不惜牺牲甚至是利用其他人。不管是那些被韩君狂化屠戮却不能得到真相的受害者、以及渴望得到解脱却被迫以“英雄”的身份活着的韩君,乃至是被自己当作棋子利用的儿子杜若,只要是为了塔区的利益,杜望并不介意被人们看作是一个冷酷的人。
但是正因为杜望深知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和平有多么来之不易,所以他才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样的和平岁月。现在,是他为塔区牺牲自己的时候了。
“我……只是个行事粗暴的光棍哨兵罢了。再说了,塔区一向不都是由向导来担任执行官的吗?”秦永年又浅浅地抿了口酒,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儒雅稳重的面容,那是他最爱的白衣神父,只可惜对方的心里似乎早就给那个被他亲手杀掉的哨兵留了一个永远的位置。
“你也不是不知道塔区的现状,顾佳她终究缺少魄力,并不适合成为最高执行官,而首席向导因为魏辰失踪的原因,至今还没人接任。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适合领导塔区的人了。我会向执委会推荐你的,联合政府虽然对执委会有监察权,却没有投票权,以你的威望和能力,接任我成为首席执行官不是什么难事。”杜望已经决定辞职了,今晚找秦永年来喝这杯酒,也是为了说服这个固执的老哨兵能接任执行官,当然,他并不知道秦永年早就觊觎这个位置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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