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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就别卖弄你的绅士风度了。韩君,你真的不记得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韩君看着搭在自己腹部的外套,迟疑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早上六点。”林少安回答道。
听到这个时间之后,韩君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了起来,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吃惊的模样,可随后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我兄弟不行了。不过现在,我又能确定我兄弟还充满活力了。”韩君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流连在赵弘光的外套上,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那件化纤外套似乎被什么东西撑起了那么一点。
这是属于男人之间的默契,一时间,屋里的男性都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除了伤口还在钝痛的林少安,以及因为觉得这个话题太成人而感到害臊的赵弘光。
“给我正经点!”林少安严厉的语气让所有人都赶紧闭上了嘴。
“不过我为什么会这么早醒?我的生物钟不都是下午四五点左右吗?”韩君唇边的笑容虽然戏谑,可是他看向林少安的目光却隐隐有一丝担心。接着,他闭上眼打量了一下自己废墟一般的精神海,他想看一眼自己的精神体,却赫然发现一个白色的茧子在一片不知为什么绿油油的草地上蠕动,而那片草地之外更广阔的地方仍是一片燃烧着的废墟模样。
“有人给我做了精神疏导?”韩君睁开眼,立刻望向了那个不知会出现在病房中,显得青涩局促的大男孩。
“我不是说等他醒了再做吗?”林少安愣了一下,旋即质问起了赵弘光,要知道给狂化症哨兵做精神疏导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必要的监控以及辅助的治疗手段都缺一不可,即便如此,治疗过程中出现反噬的情况也不少见。
“我没给他做啊,只是他的精神海太烫了,我的精神触须在里面有些难受,所以我想好歹保护下自己吧。我还没去碰他的精神壁垒呢!”赵弘光连连否认,哨兵精神海中最核心的部分就是精神壁垒,每个哨兵的精神壁垒形式不同,位置也不同,韩君残损的精神壁垒在精神海的中央,也是燃烧得最厉害的区域。
一听到那个烫字,林少安就忍不住捂了捂额头,昨天为了安抚突然狂化的韩君,他也试着将自己的精神触须伸入了点对方的精神海中,结果还没等他进行正式的链接,那股灼热的烈风就把他烫得根本没法再进一步。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为什么杜望会愿意为了这个小子放弃韩君,林少安心情复杂地皱了皱眉。
“S1级的向导果然厉害,居然这么快就能替韩君修复精神海。”林少安轻叹了一声,他只是想起了五年前尸骨无存的魏辰,对方也曾是圣内伦萨塔区独一无二的S1级的向导。
赵弘光在醒来之后,一直没有再进入韩君的精神海,不过他的确感到顺着精神触须传来的灼人感已经减弱了不少,他以为那是自我精神防护的作用。等他再一次进入韩君的精神海之后,一片清新的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他的精神体肥啾也一下就欢快地蹦了过去,跳上了那只微微蠕动着的白色大茧。
“这是怎么回事……我昨晚睡了呀。”赵弘光对此也感到了不解,他只记得自己在使用了过量的精神力之后就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这就是为什么哨兵需要最好与高匹配度的向导搭配的原因。你们之间的精神力会互相吸引,甚至彼此治愈。看来是你睡着后,你的精神力在自动替韩君治愈,所以,你现在应该觉得挺累的吧?”林少安冷笑了一声,他不得不承认韩君的运气真好,这种顶级的高匹配度向导都被对方连续遇到两个了。
“喂,那只死鸟怎么在我精神海里拉屎?!”
韩君突然愤怒地抬起了头瞪住了赵弘光,对方的精神触须伸入了他的精神海中,以至于对方的精神体也溜了进来,自己却因为精神壁垒损坏的缘故难以阻止。
“肥啾你!”赵弘光一看就知道那只小肥鸟是在以这种不文明的行为报复自己阻住它攒“建筑材料”,实际上,精神体并不需要进食,更不需要排泄,但是在实体化之后,它们就可以模拟现实对象的一切行为,以此表达它们的心情。
“都给我闭嘴!!”看着这出闹剧,林少安终于忍无可忍。
他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捆在韩君胸口的束带,使劲摇晃着咆哮道:“韩君,你昨天狂化了!差点把黑塔四层拆了!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哪天不狂化吗?”韩君还是没明白林少安的意思,自从他罹患狂化症来,每天发作早已是家常便饭,这两年他发作的时间更是越来越长,长到他已无法自己继续忍受这种浑浑噩噩的痛苦日子。
娜塔莎很少见到林少安如此震怒,她更不忍心看到身为病人无法自控的韩君被责怪,急忙走了上前。
“韩君,林医生的意思是,昨天你非正常狂化了,你说你腰痛……那是因为首席哨兵凌峰为了制服你,对你开枪造成的。”娜塔莎一脸为难地看着全然不在状态的韩君,目光落到了对方腰侧的伤口上,所幸子弹因为约束衣的缘故没能完全**韩君的体内,不然这一枪的威力可能真的会要对方的命。
“凌峰……”韩君呢喃着这个名字陷入了某种怔忡之中,一抹无奈的笑容随即浮现在了他的脸上,“这小子还真是那么讨厌我啊?”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林少安终于放弃了和思维跳跃的韩君继续交流下去,他让人打开了投影仪,直接播放出了昨天残存的监控器所捕捉到的韩君狂化暴走的画面。
“原来我狂化起来这么吓人?”看完了狂化的片段之后,韩君有些吃惊于自己的破坏力,感觉比自己巅峰时期还要可怕。
“托你的福,我的肋骨也断了几根。所以除了感慨自己吓人之外,你就没有别的什么想说了吗?”林少安深吸了一口气,一肚子的火没法发泄,作为一名医者,他又怎么能去责怪自己的病人呢?
韩君看了看画面上的定格,目光很难不被自己性感的股沟吸引住。
“答应我,下次播给别人看的时候,替我打个码,好吗?”
他可真有趣。
赵弘光愈发觉得自己想要救韩君的念头简直是太对了,在这之前,他也想过经历了那么多不幸的韩君是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暖的首席哨兵,对方是否会变得冷漠而迟钝,像一块石头,又或是像一块钢铁,令人难以亲近。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似乎多余了。
然而就在赵弘光对韩君充满信心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对方满不在乎的声音。
“林医生啊,还不让我安乐死,难道你们还真要等着有朝一日我拆了这黑塔吗?”
“你倒是想死!可是仁慈的执委会打算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年轻人是奉执委会首席执行官的命令来为你进行精神疏导的,你必须无条件配合他。他叫赵弘光,刚进阶不久的S1级向导。”林少安微微侧过身,正式向韩君介绍了赵弘光。
“S1级?塔区很久没出这么高级的向导了吧。真好。”韩君微微一笑,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一只温柔的黇鹿,那是他所爱之人的精神体,如今早已只剩下斑驳的记忆。
“韩叔叔,我,我很高兴能为你疏导。”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人夸了,可是当夸自己的人是韩君时,还是令赵弘光忍不住多了一丝羞涩。
“都说叫我哥哥了。”韩君怔怔地盯着一个方向,持续燃烧着的精神海令他感到痛苦,而此时另一种痛苦却来自他的心头。
“韩君,在你狂化之前,你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吗?”
林少安总觉得韩君的突然狂化十分令人起疑,在为对方安排精神疏导之前,他还想尽量多了解下情况。
“我哪里记得这些。在进入黑塔之后,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了。你们实在没必要让一名年轻优秀的向导为我这种行将就木的病人冒险……”韩君笑着闭上了眼,他看到自己的精神体在那只由精神触须构成的白色大茧里吃力地爬了出来,然后一泡鸟屎准确地落在了它的脑袋上,还真是虎落平阳被鸟欺啊。
“抱歉抱歉!”发现肥啾又在韩君的精神海里随意制造垃圾的赵弘光赶紧用精神触须抓住了自己的精神体,将对方从韩君的精神海里带了出来,换了自己的手紧紧捏住。
“小家伙太调皮了点吧?”韩君睁开眼,一时间,想死的心情被想弄死那只肥鸟的心情替代了。
作为一名向导,赵弘光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里那股令人不安的压迫力,屋里的守卫们也因为这股不正常的气压而握紧了手里的电击枪。
只有肥啾是无所畏惧的,它在赵弘光的手心里叽叽喳喳地叫着,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妄图再次飞进韩君的精神海中撒野。精神体的主体意识虽然随主人,但是往往自我意识才会形成它们独一无二的性格,肥啾那恶劣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和赵弘光也并非那么相似。
感到自己再一次被无视的林少安,不得不佩服高匹配度的哨兵与向导之间那种天生的吸引力,在今天之前,他还没见过韩君和塔里的其他人说过这么多话,更没见过有人可以在进入韩君的精神海捣乱之后还安然无恙,韩君的身体虽然不能动,可是精神体依旧可以发动攻击,然而那只瘦骨嶙峋却凶巴巴的白虎只是懊恼地用爪子摸了摸头,然后厌恶地将爪子上的东西抹到了身上久违的草坪上。
“我真是受够了!马上准备精神疏导!”
第15章 精神疏导
在为韩君准备精神疏导之前,赵弘光被客气地请出去了一会儿,陪他一起出去的是娜塔莎。
“你别介意,韩君他人其实蛮好的,一点也没有首席哨兵的架子,对我们这些医护人员也很亲切。只是他的病情的确十分严重了,也难怪他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娜塔莎看见赵弘光出来后就沉默不语,以为对方因为韩君的不配合正暗自不快。
“呃,没有。我没有介意他的话啦,只是……我自己有些担心不能很好地完成任务。”赵弘光赶紧笑了一下,虽然他年纪小,可他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再说了,他的肥啾在韩君的精神海里到处乱拉屎,他又哪好意思去介意别人说了什么。
娜塔莎也温柔地笑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这个年轻向导的肩头:“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我虽然不明白哨兵与向导之间的精神链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你只和韩君待了一晚上就让他的清醒时间提前了这么多,说明你肯定有特别的能力。说实话吧,原本我也不对你抱希望,不过现在我觉得要是还有谁能救韩君,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当然也希望自己能救他。”
或许是因为娜塔莎的信任,赵弘光的眼中也逐渐有了自信,他感慨地转头看向了微掩着门的病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
“对了,他说什么人捅了他一刀,这又是怎么回事?”赵弘光突然想起韩君的某句话,忍不住想从娜塔莎这个内部人员口中听到一些消息。
一提到苏薇,娜塔莎那张美丽的脸上就多了一丝无奈与同情,她也是事后才知道苏薇原来是凭借着作为功勋哨兵遗孤的身份,主动要求调入黑塔医疗中心工作的,只是谁也没想到,对方并不是真地想要来黑塔照顾那些患病的哨兵,而是想借这个身份接近她认定的仇人韩君,并趁机杀掉因为医疗约束而无法反抗的对方。
“唉,那孩子误会韩君杀了她的父亲。”娜塔莎叹了一声,她并不讨厌那个有些羞涩的女孩,只是她却无法相信苏薇的话。自由之翼这样的恐怖组织近些年来频繁在各个安全区进行活动,他们不仅杀害普通人,也杀害同为异能者的政府哨兵向导,甚至连受到严密保护的联合政府官员也经常成为他们狩猎的对象,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苏薇的父亲作为一名守卫圣内伦萨塔区的哨兵战士而牺牲,也是令人同情,却又无可奈何的事情。苏薇那丫头或许只是苦于找不到具体的报仇对象,又因为一些误会,才把恨意转嫁到了韩君的身上吧。
“是说当年守护者被自由之翼伏击的事情吗?我记得那次真是损失了好多高级哨兵和向导,韩叔叔也是在那次事故中患上狂化症的吧。没想到,一眨眼都过去五年了,我还记得我在向导学院学习的时候,学校还组织了对牺牲者的悼念仪式,我们学院这五十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当时塔区最高级别的向导魏辰学长也是死在这场事故中。”赵弘光想起了那个当年和韩君并肩而立的向导,对方比自己大了好几届,照片经常出现在学校的各种纸质或是电子刊物里,对方以出色的精神构建能力著称,更成为了当时首席哨兵韩君的匹配向导,也成为了他们这帮学弟心中难以触碰的传奇。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林少安可不再放心让韩君随便下床。
“吸气,这是短时的麻痹气体,你不会失去意识,只是暂时难以行动。”林少安一边解释,一边将呼吸罩盖到了韩君的口鼻上。
“抱歉,看来我昨天真地吓坏你们了。”
韩君看着神色严肃得甚至有些紧张的林少安,在呼吸罩下闷闷地笑了一声后,随后乖乖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些许甜味的气体很快侵入了韩君的体内,他早已习惯了各种镇静剂的气息,只是继续顺从地缓缓吸着气,直到连动一下手指都很困难。
“好了。”林少安瞥了眼主控平台上显示的数值,确认了对韩君的成功麻醉。
呼吸罩被取下之后,医务助理们抓紧时间将韩君从病床上解开,然后开始为对方穿上了约束衣。
——LOCKED。
韩君微微睁着眼,麻木地任人摆布着,他被套进封闭式袖筒里的双手被固定在了腰侧,智能锁发出的声音冷静得令人绝望。
“你该感谢那个年轻人,要不是他的话,执委会大概打算让你在黑塔里待到死为止。”林少安贴近了韩君的耳畔,他看见对方轻轻地眨了下眼,又继续说道,“不过这一次的精神疏导和以往可不同,如果中途出现反噬的话,我们会放弃你。”
因为药物的缘故,韩君的双唇都很难张开,他费力地扬起唇角笑了一下,便算是他对林少安的回应。
林少安看着韩君唇边这个玩味的笑容,冷冷地对医务助理们吩咐道:“继续,记得把他下面也处理好。”
没有利用价值的自己,终于可以选择死亡了吗?不等韩君思考清楚这个问题,令人厌恶的排泄管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身体虽然被麻痹,可是身体内部的肌肉与神经却依旧会感到不适,韩君在发出了一声痛苦的轻哼之后,忍不住看向了门外那个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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