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竟小的时候有许因,稍微大点就是林之下每天准时给哥哥吹头发兼按摩,结婚后的生活起居自然都是简鹿在照顾。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一个人对某件事或某个人形成习惯。林深时很确定自己并不喜欢简鹿,但这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男人,的确用他自己显得笨拙的方式,一点一点的浸入到了林深时生活的每一寸地方。
这样看来……
林深时盯着天花板,认真的想,得给他加工资。
认为自己拿出了最佳方案的林总心满意足的睡去,但有些人可就没这么平静了。
林之下从林深时离开,一直到半夜十二点,足足跪了六个小时。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两个膝盖上,被坚硬的大理石砖磨得青紫。他不敢挪动位置,一直跪在同一个地方,把着力点的皮都磨破了,渗着点点猩红的血。
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过,林之下才撑着沙发慢慢的起身,稍微一动,整个膝盖就像被千万根极其细密的银针扎穿了一样,不仅仅是痛,还酸麻得差点站不住。
他一边起身,一边咒骂着简鹿,最后站直时忍不住怒吼出来:“简鹿,我要弄死你!”
恰逢这时,门铃响了。林之下硬生生的将愤怒压下来,一瘸一拐的坐到沙发上调整好状态,才朝着门的方向道:“进。”
推门而入的是周行恬,他这次没像见林深时那样穿得纯,把白衬衫换成了黑色的风衣,看起来要更成熟一点。
林之下背对着他,勾唇笑道:“哟,终于还是来了?”
光听声音,没人会知道他刚刚正处在暴怒的顶点。周行恬无意去揣测林之下的心理想法,在他的对面坐下。
“找人拍视频,买热搜,安排狗仔跟踪,你吩咐的事我都一样不落的全都做完了,我要的报酬呢?”周行恬抱着手,身体稍微前倾,两眼紧盯着林之下。
“你做得非常好,我很满意。”林之下笑着点头,还给周行恬鼓起了掌。
他这样的动作和表情很欠打。
周行恬看着这人在眼前晃,恨得牙根痒痒。要不是还得靠着林之下去和林深时拉关系,他巴不得立马离开这里。
周行恬还不知道,就在他坐的这个地方,六个小时前林深时正教训了林之下一顿,短时间内不会给叛逆的弟弟好脸色看。
林之下自然是知道自己这几天没有办法兑换之前的承诺,况且他压根也就没打算兑换。开玩笑,一个卖笑的戏子,有什么资格在哥哥面前出现?他也绝对不可能再允许更多的人觊觎哥哥!
“现在还不行,哥哥为关炎和简鹿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如果你瞎凑上去,一定会引起他的反感的。”
“林之下,你玩我?”周行恬眼睛里似乎都冒着火,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林之下鼻子愤怒道:“我告诉你,你给我打过的电话,让我做的那些事,我可都是录了音的,你要敢骗我,大不了同归于尽。也好让尊敬的林总听听,他疼爱的弟弟是个什么货色。”
“你信不信,我哥会让你掉到谷底雪藏一辈子,爬都爬不起来。”林之下嘴角噙着笑,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周行恬不清楚这兄弟俩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但看从林之下气定神闲的样子,他就不敢和他撕破脸皮,只好忍气吞声,重新坐下来。
“这就对了嘛。”林之下不紧不慢的泡了两杯茶,小抿一口,慢悠悠的动作看得周行恬忍不住想把面前这张脸给揍得稀巴烂。
“你呢,先乖乖拍完这部戏。你想傍上我哥,不就是为了资源?放心,虽然现在我不能让你马上就和我哥处好关系,但给你塞几个好剧本,那还是没什么问题。”
给一棒子再给一颗枣,最适合用来拉拢人,林之下深谙此道。在关炎这件事上,周行恬的确帮他出了不少力,此人办事缜密,又有求于自己,日后肯定还用的上。
林之下还不打算这么早就卸磨杀驴,他耐着性子安抚了一番周行恬。
“你替我办事,我都看在眼里,该给你的一定给你,只是现在时期比较敏感。等过了这一阵,关炎进去之后,我再带你去见哥哥。”
周行恬也不傻,当然知道林之下是个什么人,对自己嫂子下手都那么狠的人,能对自己好到哪里去。
说不好他就是下一个关炎。
但周行恬又有什么办法,在娱乐圈毫无背景,就是寸步难行,是个人都能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他绝对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何况………接近林深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周行恬眼神暗了暗,记忆里那个沾着血的生日蛋糕不合时宜的跳了出来,让他的大脑一阵抽痛。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周行恬只好应付了几句就离开了林之下的公寓。
他现在的身价还买不起一辆像样的车,一身的名牌和交通工具都是森林娱乐给的。
林之下双手插在兜里,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周行恬开车驶远,嘴角扬起嘲讽的笑。
“与虎谋皮,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他压低了声音,让人听起来阴森森的。也不知道是在说周行恬,还是简鹿。
深夜里一路都没什么车,周行恬很快就到了在市郊的老房子。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他赶紧开门进去,嘴里喊着妈。
“妈,你是不是又没有吃药?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别闹了。”
周行恬把周妈手里的铲子小心的取下来,免得她伤到自己。他无奈的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哄着肉眼就能看得出精神不太正常的母亲。
周母刚歇斯底里的摔了一通东西,这下情绪刚稳定没多久,一听到“回来”两个字,期期艾艾的问道:“恬恬,爸爸回来了吗?”
周行恬正收拾着碎片,猝不及防被划了个口子,几滴圆滚滚的血珠争先恐后的挤出来,就像记忆里顺着血泊滚到脚边的那几颗葡萄。
他只愣了一下,马上又若无其事的继续边捡瓷片边骗母亲:“爸爸在开夜车,还没回来。”
周母僵硬的点头,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缓慢的转动,眼神透露出一股痴态和茫然。她佝偻着背,看起来好像六七十岁的人。
周行恬一抬头,就看到了呆坐着的母亲,心里的难受瞬间翻腾而上。他把碎片都包起来扔到垃圾桶里,轻声细语的对周母说:“妈,先去休息吧。”
“啊?啊,我不睡,不睡,我还要等你爸爸回来呢。”周母摇头,眼镜一直盯着门,像是要把那扇老旧的防盗门盯穿一样。
周行恬无声的看了一会儿母亲,叹了口气,随即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有公司安排的公寓,但精神衰弱的周母怎么也不同意到新的地方,非得守着老地方,等丈夫回家。
她自始至终不肯承认丈夫已经走了十年,一直沉浸在过去的美梦中,执拗的认为他会回来,就这么等了四年。从周行恬小学一直等到大学毕业,原本只有四十多岁的女人,硬生生的将自己折磨成五六十岁的老妪。
周行恬临睡前,看了一眼床头摆放着的彩色照片,是已故的父亲抱着他在一辆出租车前的合照。
我会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的………
这是周行恬陷入睡眠后的最后一个意识。
第42章
一觉睡醒的林深时也依旧不开心, 不仅没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品, 还没有热乎乎的早饭。因为简鹿喜欢做饭的缘故,别墅里连方便面或者其他的速食食品也没有准备,所以今天的总裁大人,是饿着肚子上班的。
孙灼老远就能看到她家林总身上的低气压,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松松软软的小蛋糕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
“林总, 用早点吗?”
孙灼笑起来像只毛毛蓬松的白狐狸,机敏中还带着点儿小女孩儿的可爱。她也不怕林深时, 就这么把甜点递过去。
林深时本来积了一肚子的火气,抬头就看到递到面前的小蛋糕, 点缀着几颗绿莹莹的葡萄干, 散发出丝丝淡淡的的水果香气,那点无名火就一下子偃旗息鼓了。
但他很少吃这种小女孩喜欢的东西, 拒绝道:“我不吃甜的。”
“这个不是很甜,我尝过。您上班饿了垫垫肚子, 免得胃疼。”
她说得滴水不漏, 林深时也找不到理由拒绝。何况………
真的有点饿。
林深时面无表情的点头:“放这儿吧,没什么事你可以出去了。”
孙灼应了一声,放好蛋糕就退了出去,关上门前还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她有时候觉得林总就像一只猫, 谁都想抱着把头埋进去吸。可惜这只猫猫脾气不太好,得顺毛捋,否则那爪子能挠出一脸的血印。
如果可以天天都像这样投喂就好了。孙灼激动得搓手, 忍不住想将养一只波斯猫的计划提上日程。
林深时低着头认真严谨的看着文件,对他认为工作兢兢业业、值得信赖的秘书脑子里的想法一无所知。
批完一个企划,他忍不住停下来,就这么看着那块小蛋糕,犹豫着要不要吃。卖相的确很好,少量的白色奶油覆盖在松软的蛋糕胚上,其间撒了各种果干,很能勾起一个人的食欲。
孙灼应该不会骗我,不会……太甜吧?
林深时板着脸,一口一口的吃完了整个蛋糕。
味道,还不错。
被主人饿了一天的胃终于接触到了食物,终于不再撒泼打滚,高高兴兴的开始了消化。胃不疼,林深时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连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他想了想,给财政部打了个电话:“孙灼这个月的奖金再提百分之十。”
提到加奖金,林深时又想起了躺在医院里的简鹿。
去看看好了。
这么想着,晚上下班之后,林深时就出现在了简鹿的病房。
后者显然惊喜若狂,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就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大金毛,要是有尾巴,都能摇出虚影。
“你你你你——你来啦?”简鹿兴奋得话都说不全,结巴了半天。他本来以为地下车库闹了那么一通,林深时就算在住院期间一次不来都是正常的。
没想到,没想到……
林深时看着这么开心的简鹿,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把来意说清楚。
“什么时候能好?”
简鹿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的伤势,拍拍已经消肿了的脸:“其他的都是小伤,只有手和脚需要的时间久一点。”看林深时不说话,他又赶紧补充道:“医生让待够一个月,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林深时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他不擅长和人交谈除了工作以外的话题,就只是安静的坐在病床前。简鹿却很珍惜这样难得的独处时间,没有谁来打扰,也不会歇斯底里的争吵。他含着笑意,就这么一直看着林深时。
林深时本来就生得白,在灯光下显得安静出尘。简鹿连他有几根睫毛都数得一清二楚,每一次的翕动,都像是有一只蝴蝶在他心海上飞过,轻轻点了一下,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简鹿就想,如果可以的话,他要造一只船,只能容得下林深时一个人,小木舟就载着这个人,漂流在心海间。
简鹿这样明显且火热的视线,林深时自然是感受到了。往日里不戳破还好,地下车库简鹿说出来“我爱你”之后,林深时就无法忽视这种炽热浓烈的情感。他并不喜欢,也讨厌明明是简单的金钱交易里,还掺杂着复杂的情感关系。就如昨晚对江宇说过的那样,他是给不了简鹿除了钱之外的东西的。趁此机会,林深时打算开诚布公的和简鹿再谈一谈。
简鹿很敏感的捕捉到了林深时的情感变化,他小心的问:“怎么了?”
他直觉接下来的话题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我希望你可以将我们的关系看做一场交易,我没有精力去处理多余的情感问题。”林深时冷冰冰的说。他的眉眼无时无刻都在透露着一股冷漠疏离,警告着所有试图接近的人——“不要靠近。”
简鹿却一点都不在意,他右手撑着床铺坐起来,平视着那双清冷到了漠然的眼睛,笑了笑:“你没有精力,我有。不管是五年十年,或者是二十年,三十年,我都有这个精力去爱你。”
“深时,你尽管把心封闭起来,永远都别向我敞开。我只是想,有一个敲门的机会。”
林深时硬邦邦的拒绝道:“我不需要。”
“我需要。”
简鹿的眼睛和林深时正相反,黑像夜一样浓,此刻正闪闪的发着光,因为眼前这个人,让他整个人生都变得更有意义。
“我需要对你的爱,不爱你,我活不下去。”
林深时觉得简鹿太过夸张,这世界上没有谁是离开谁活不下去的。他已经见识了这个人有多固执,心里明白几句话是打消不了他的念头的。林深时不欲多言,起身便准备离开。
“随你,我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合作者而已。”
本来就只是一场因为情绪过激而导致的合约婚姻,林深时并没有投入过太多精力。他的要求很简单,不管简鹿怎么想,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简鹿好像也认清了现实,但他仍旧选择了一条看似不可能的路。总归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不过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而已。
“这是我的谅解书。”简鹿拉住了林深时,在他有些不解的目光中从病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张A4纸。
“昨天看了发布会的直播,地下车库的事……是我误会了你们。”简鹿一想起前天晚上那个深夜,心中就有些不安,他尽量按下这些负面情绪,笑着对林深时说:“我不管到底是谁打的我,关炎开炎都没关系。写这个谅解书,只是因为,想到你是为了我去劝他自首的,我心里就高兴得不得了。”
至少我知道,你会有在乎我的可能,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深时看着受害人那一栏的两个端正的大字,一时间有些无言。他移开目光,看着一直注视着他的简鹿,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最后只能轻轻“嗯”了一声,收好这薄薄的一张纸。之后再无交流,病房里安静下来,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28/105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