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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街道上时不时传来的几声汽车鸣笛,更是搅和得林深时心烦意乱。他皱了皱眉,习惯性的想要翻身,将自个儿埋在枕头里,却突然耳朵旁一热——
“睡不着?”
林深时用眼尾的余光瞥了一眼,才发现是简鹿的手,正严严实实的捂着自己的头两侧。
耳朵触碰到的手部皮肤热热的,将那些细碎杂乱的噪音阻隔在外,就连简鹿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一种失真感。
林深时闭上眼,这一下子就好受多了。
“我以为你睡了。”
简鹿笑了笑,声音低低的:“好了,睡吧,明天你还有个会,别把自己给累着。”
“……嗯。”
一夜无话。
次日两人一起到公司,简鹿一踏进办公室,就被守株待兔的孙灼抓住,张着嫣红的薄唇,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几天拐着林总跑哪儿去了,公司里上上下下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片场爆/炸的事儿林深时特意叮嘱过知情人都不要透露出去,免得引起更大的舆论动荡,对外只说的确是因为道具组疏忽的原因意外爆/炸了,却没提仓库的事。
就连孙灼也被蒙在鼓里。
简鹿早就和林深时串好词了,眼下被抓包也不慌不忙,打着哈哈道:“不就出了几天差而已,你干嘛这么八卦。”
孙灼狐疑的看着他:“真的?可为什么林之下也好些天没见到他人了,别告诉我你们出去是带着他一起的。”
她还能不知道林之下跟简鹿有多水火不容。
“被林总派到国外去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放心吧,我可不敢对他怎么样,他欺负我还差不多。”简鹿撇撇嘴,在他的印象里孙灼和林之下的关系还不错,就不欲多言,转身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孙灼娇横的“哼”了一声,扭着风情万种的身段走过去:“先不提他,你走之前向我要了研发部门的一些资料,我都放你桌上了。”
她坐到自己的转椅上,曲指敲了敲办公桌,意味深长的说:“你要做什么呢,我不管,我也管不着——总归是有安排。但是……”
简鹿心里一紧,抬头看向她。
孙灼笑了笑,接着说:“凡事呢,小心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咳,我就查点儿资料,你别这么敏感。那个,快中午了,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你帮我把午饭给林总送过去。”简鹿赶紧转移话题,生怕对面坐着这女人看出些什么。
孙灼那双桃花眼一直含着笑,看得简鹿心里发毛。他把保温桶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孙灼桌上,随后便迫不及待的溜了出去。
“我这卧底工作做得有这么失败么,总觉得孙灼好像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简鹿一边推开旋转门一边小声嘀咕。
简鹿先坐在车里等了会儿,看到杜负出来后赶紧打起精神,一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跟在他车屁股后面。
通过早先的观察,简鹿已经基本摸清楚了杜负的生活规律。这人的日常除了工作就是围绕着家里两个孩子转,人际关系简单得很,他之前也跟踪过几天,都没什么发现。
这次不出意外,也是去幼儿园接两个孩子到医院去做检查。
简鹿无聊的跟了一路,到医院后等了一会儿才下车,以免让杜负察觉到不对劲。
他本来打算直接在儿心内科外面等,到了之后左右看了看,却压根就没找到杜负人在哪儿,只有他的那对孩子乖巧的坐在长椅上。
简鹿走过去,尽量用自己最温和的表情和声音问他俩:“你们爸爸呢?”
他长得挺帅,眉眼间有股正气,唬得小孩子中的弟弟毫不设防的就将实话说了出来:“爸爸跟医生叔叔出去了。”
姐姐也奶声奶气的补充道:“为了要给我和弟弟看病。”
简鹿有点纳闷,医生?哪来的医生。
论排号,也没轮到杜负啊。
“是那个胖胖的、笑眯眯的医生吗?还是瘦瘦高高的美女医生?”简鹿手脚并用的跟姐弟俩比划,却得到了一致摇头的答案。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是金色头发绿眼睛的医生叔叔哦。”
简鹿心中一惊,马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他之前也跟着来了两次,知道这里的主治医生都有哪些,俩小孩儿口中的绿眼睛医生根本就没有见过。
况且,金色头发、绿眼睛,这很明显是欧美人的人种特征。
简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他跟了这么久,终于得到进展了,当即便迫不及待的想去找杜负现在在哪儿,于是又问:“那你们知道爸爸和医生叔叔去了哪里吗?”
弟弟张着嘴巴正要说话,却被姐姐一巴掌捂住了。
“你是不是坏人呀?”
简鹿看着小女孩天真稚气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耐着性子哄道:“坏人能长成叔叔这样吗?放心吧,是护士阿姨让叔叔来找爸爸的。”
他留了个心眼儿,怕回去后小孩子把这件事说给杜负听,就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姐姐认真的看着简鹿,好一会儿,才重重的点点头:“嗯,你应该不是坏人,坏人没有你这么笨。”
她松开了捂着弟弟嘴巴的手,小家伙猛吸了一大口气,叽里呱啦的就把他爸的底全给抖出来了:“爸爸说,要和医生叔叔去上厕所,让我们在这里乖一点,他很快就回来了。”
虽然被说笨,但简鹿还觉得挺可乐的。小孩子说话天真童趣,他忍不住捏捏两个小家伙的脸蛋,笑着和他们道别:“知道啦,等爸爸回来,就让他快点带你们去看病吧。”
第133章
简鹿立刻马不停蹄往这一层的公共厕所赶, 他一边小心遮掩住自己的相貌, 一边仔细的在来往每个人脸上都扫了几眼, 一遍查找下来颗粒无收。
再这么待下去会引起怀疑, 简鹿只好假装上了个厕所便出去,洗手的时候都在想着是哪里出了错。
小孩子应该是不会骗人的, 就算杜负现在没在厕所, 那也一定是往这个方向在走, 简鹿甩了甩手, 表情凝重的向楼道走去。
——只有安全通道是往厕所方向了,简鹿现在只能碰碰运气, 死马当活马医。
他把脚步放得极轻, 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屏气凝神的走进黑漆漆的安全通道, 两侧底部还贴着绿莹莹的指示灯牌, 在这样的环境下看得人头皮发麻。
简鹿又往前走了几步,眼睛突然一亮——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他赶紧放慢脚步, 一点一点的挪动。为了安全起见, 走到中间的一个出口处就不再往前了, 生怕被发现。
简鹿紧攥着门把手, 就算对方有所察觉, 他也可以马上从这里跑到上一层楼。
站在这个位置, 之前只是隐约能听到的交谈声就变大了几分,虽然不至于特别清楚,但已经足够简鹿偷听个大概了。
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 带着一点怯懦和紧张,简鹿可以确定就是杜负;另外一个则听起来十分别扭,是外国人硬拗中国话的腔调,不出意外,应该是两个小孩儿口中的“金色头发绿眼睛”。
他们似乎是在争执什么,杜负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情绪提高了声音,对着外国人低吼道:“我不能这么做!!”
“你们中国流传的谚语,拿人钱财,□□。收了我的钱,就应该帮我把事办好!”
简鹿忍不住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这外国人汉语水平还挺好。吐槽归吐槽,却也没忘了正事,他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免得以后没有证据。
杜负的声音又小了下去,还伴随着几声走动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些焦灼:“南恩,听着,我已经告诉过你们很多信息,这些足以让我被公司以商业间谍的名义告上法庭,你还要让我帮你们去偷,去偷那么重要的东西。”杜负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他顿了顿,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道:“对不起,我办不到。”
叫南恩的外国男人冷笑几声,可能是觉得用汉语太麻烦,而且很费劲,他就切换回了自己的母语,语速飞快且十分流畅:“在拒绝我之前,不考虑一下你的两个孩子吗?他们真可爱,可惜有你这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杜负瞬间急了,额头青筋猛地暴起,指着南恩的鼻子愤怒质问:“你们想做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在中国,别以为可以像在美国那样为所欲为!”
“放松,放松——杜先生,我并无恶意,并且非常乐意替您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但这一切的前提,建立在我们拥有良好的合作关系上。”
在杜负怨愤的目光中,南恩慢慢扬起嘴角,笑道:“我相信,您是个聪明人。”
说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负清瘦,个儿也不高,还有些驼背,站在人高马大的南恩面前显得尤为瘦弱,仿佛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捏断。
这种被俯视的感觉并不好受,让杜负觉得自己平白的低人一等。他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可爱的两个孩子,一边是极为重要的职业道德,就像是一个天平,左右两端被放上了让他难以抉择的砝码。
南恩耐心的等待,他并不担心面前这个矮小懦弱的男人会拒绝自己的要求,毕竟……从几个月前,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简鹿躲在阴暗处,也跟着紧张起来。
时间没过去多久,但杜负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非常不安的走来走去,一会儿蹲下,一会儿又站起来,咬着手指,眼神里透露出迷茫和纠结。
虽然不缺时间,但南恩并不打算就这么一直跟这人在医院耗下去,催促道:“你的两个孩子还在等待医生检查,尽快做决定吧,杜负先生。”
女儿和儿子可爱天真的笑脸浮现在杜负脑海中,逐渐的将责任以及道德感那一方往下压。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孩子会出什么意外,即便南恩大发慈悲的放过他们一家三口,失去了资金支持的两个孩子,也会饱受病痛的折磨。
在作为林氏集团的研发人员之前,杜负首先是一对孩子的父亲,他没有办法像电视剧中讴歌的伟人一样,可以为了心中的道德理想而放弃家人。
尽管他无比唾弃这样背信弃义的自己。
杜负在心中向林深时和林氏道歉,随后抬起头,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张了张嘴,缓缓道:“我……我,答应……你。”
这个决定于杜负来说,下得很艰难,却完全在南恩意料之中,后者笑着向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即便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但杜负仍旧坚持着什么,他没和南恩握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离开了这里。
南恩毫不在意,对他来说,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了就行。等杜负走远后,他从西装裤兜里拿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屏幕,以简鹿和他的距离来说看不清楚消息,但大致上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跟踪到这里,差不多就该结束了,简鹿没犹豫,轻手轻脚的从门缝中溜了出去。
南恩却突然回过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微微晃动的门把手。在黑暗中,嘴角拉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一口气狂奔到六楼,简鹿扶着墙壁直喘粗气,只觉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有护士拿着几袋生理盐水经过,看到他这副模样,还好心的问:“您身体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助吗?”
简鹿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等打发完护士,又平复了一会儿,简鹿才摸到电梯,一边按下楼层,一边拨打林深时的电话。
回应他的只有电梯到站后“叮”的一声,以及从手机中传出来的机械女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简鹿眼睛里透出疑惑,走出电梯,不信邪的又拨了几次,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得第一时间通知林深时啊!
只是不管他打了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电话关机,没人接。
没办法,简鹿只好打给孙灼,电话一接通,就火急火燎的问:“林总呢?!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显示的是关机。”
孙灼正从餐盘里往外挑出花椒呢,咋一听简鹿这么着急,还有些纳闷儿:“林总吃完午饭之后就出去开会了,他开会的时候手机从来不开机。你又不是第一天到公司了,这有什么好特意打电话问的。”她鄙视了简鹿一番,但还是极其重视的说:“看你这样子,是有什么要紧事得马上汇报?你要是下午不回来公司,就把这件事先跟我说,等林总回来以后我转告给他。”
孙灼对林深时以及林氏的忠心毋庸置疑,只是林深时曾经交代过,杜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简鹿也就婉言谢绝了。
“没关系,我一会儿就回公司了。”
“行吧,”孙灼也不再坚持,“那你早点回来,别想着溜出去偷懒。”
简鹿有些哭笑不得的挂断了电话,他总觉得孙灼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
医院离公司不远,简鹿很快就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但因为刚刚才偷听到了杜负和南恩的交易秘密,太过于震惊,导致他现在注意力完全没办法集中,一点儿工作的心思都没有。
期间又给林深时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没人接。简鹿无奈之下,只好先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好让林深时能够尽快知道。
等到公司下班,人都走完了之后简鹿才起身往研发部门走。他整个一下午眼皮子都在跳,心里头慌乱得很,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还没走近,就发现杜负提着电脑包慌里慌张的窜进人流里,还不小心撞到了人,低声下气的给那人道歉。
简鹿赶紧跟上去,这一幕跟他今天中午在医院听到的那些内容重合在一起,让人不免感叹,人心难测,不可貌相。
谁能想到一个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卑怯懦弱的老实人,背地里却在和不清不楚的人勾结,尽干些偷鸡摸狗、违背道德良知的事。
杜负紧紧抱着电脑包,有些紧张的四下望了望,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接着往地下车库里去。
这个点该走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加班的人也要加到很晚之后,是以地下停车场里人员稀少。简鹿跟了杜负半天,也没见到除了他俩以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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