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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你爹娘怎的没来?又去西域了么?”唐瑛是个称职的小主人,见没人跟胡常安说话,便非常热情地凑过去想陪他聊聊天。
“嗯!”这是胡常安的回答。
“那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西域?我听说西域有许多好玩的,一直很想去,但爹爹说我要想留学西域的话,得等我长得有门框那么高才行。” 唐瑛对此非常不满,她个头长得慢,到现在才只有半个门框那么高呢,猴年马月才能去西域玩?
“我大哥每年都要去一趟西域,他的洞府便在西域枯松涧火云洞,你若想去,不如求一求两位叔父,等下回我与哥哥去西域的时候,你与我们一同去游玩一番,有我哥哥在,想来两位叔父也是放心的。” 胡常安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简直比这一路说的所有话加在一起字数还要多。
“胡常安你会说话啊?那你这一路嗯嗯啊啊的,连一句整话都不跟我们说,我还以为你是结巴呢。” 敖萱惊讶极了。
胡常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半个字都没赏给她,又低头去研究唐家的酱料刷子去了。
“瑛姐姐你看他!又不理我!” 敖萱气得半死,拽着唐瑛的袖子直跳脚。
“萱儿你别生气,常安就是这般性子,我听胡家叔父说,他寻常在家里一整天都不说话,小时候差点被当成哑巴。”唐鲤似乎很有安抚暴躁小龙女敖萱的经验,立刻将她拉到一边,带她去看唐家的厨子料理海鱼去了。
唐瑛左右看了看,小大人一样的摇头笑了笑,见胡常安被敖萱说的有些不自在,主动走过去捡了个话题,跟胡常安聊起西域的事情来。
唐家和吴家现在基本已经形成默契了,唐家主要是走西域的商路,而吴家则借着崖州这个据点,基本垄断了南边的水路,不过,因为这桩买卖里面有赵王的几分股子在,整个江南道就没有敢不给吴家商队面子的。
这也是为什么赵王敢让自己的嫡长子到崖州来玩的另一个原因了。
说到这里,就连唐玄奘也不得不感叹赵王李福的好运气:这厮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太子李承乾混到一起了,赵王无心朝政,反倒和王妃宇文氏钻研起了生意经,据说如今还管着太子殿下手里一部分买卖,唐玄奘虽然没有问过,但江南水路这么大一块肉饼子,说里面没有太子殿下的一份股子,除非他重生回来把脑子丢了。
大唐的文武百官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一哭二闹恨不得撞柱子、好不容易才把唐玄奘这个“妖孽”从李二陛下面前一脚踢开了,结果呢?这家伙竟然不声不响的,通过赵王这条线跟他们的下一任老板——太子殿下勾搭上了,唐玄奘真担心那几个年纪一大把的御史大人知道真相之后会气得呕血。
不过那又如何?他好不容易才能重活一世,自然是要让他在乎的人活得逍遥自在。
说到逍遥自在,唐长老看了一眼正在屋里指挥一帮小家伙们换衣裳准备出海打渔的吴老板,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
上辈子,悟空让他学会了怎样才是对一个人好。
这辈子,吴箜让他知道,只要是和彼此心仪的那个人在一起,无论做甚么,都是对的。
这大概就是后世那些“饭圈女孩”所说的什么“滤镜”吧。
反正,唐长老就喜欢看吴老板这般没心没肺的样子,他愿意和李承乾周旋交易,愿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助李唐王朝开疆拓土,所求的,不过是能让他在乎的这些人,一世无忧罢了。
“老唐,出海去!你去不去?去的话快点进来换衣裳!”吴老板欢快的声音从室内传来,中间还夹杂着瑛儿的抱怨,大约是又被吴箜按着脑袋擦那甚么“防晒霜”了,黏糊糊的好像放多了水的麦面,也难怪瑛儿每次涂了都叫苦连天。
“你看看你萱儿妹妹!你再看看你自己!再不涂点防晒霜,大晚上走出去人家都看不到你了,忒黑!”吴老板强行镇压了闺女。
空气中于是便慢慢传来掺了玫瑰花的防晒霜味道。
一世安好。
第168章
“父王, 今年咱们还要回西海龙宫过年吗?”敖萱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熏鱼肉,这海鱼是她的小伙伴唐瑛特意让商队从崖州送来的, 在长安城可以说是价值千金了, 经过腌制的鱼肉有淡淡的咸味和香料的味道, 熏制后嚼劲十足,敖萱几乎每顿都吃, 但随着年关将近,连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熏肉似乎都失去了吸引力。
她真的不想回老家西海龙宫过年。
就像后世绝大多数在城里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并不是说小孩子嫌弃农村,生活习惯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则是来自于亲戚的困扰。
尤其在西海龙宫, 父王敖烈本就不得老龙王和王后喜爱, 后来又不顾家里反对,坚持娶了蛇精敖青,敖烈和敖青第一次以夫妻的身份回西海龙宫是什么样子, 敖萱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父王带自己回西海龙宫, 一家三口住的是最偏僻的宫殿,母后去拜见祖母, 回来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了好久。
从那以后,敖萱就再也不想去西海龙宫了,哪怕世人眼中那是一个神仙一般的所在, 她只知道父王和母后每年带自己回去之后,再回到自己家,总有一段时间心情会很糟糕。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父王是不会答应的。
只要老龙王和王后还活着,他们作为晚辈,即便公务繁忙,一年一次回乡省亲总是要的,否则便是大不孝,若是被老龙王告到天庭,父王和母后说不定会被剥夺神位,再也不是尊贵的龙族了。
其实,敖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尊贵,她只是不想让父王和母后为了自己再受委屈。不做龙宫的龙女也很好啊,就像她最好的朋友唐瑛,虽是凡人之躯,但也过得十分快活。
而且,唐瑛的祖父和祖母,待她如珠似宝,一点也不像她的祖父祖母,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件陈旧的家具,丢了可惜,放在家里又碍眼。
只是,让敖萱没有想到的是——
“好!咱们今年不回西海龙宫了,咱们去崖州过年!”敖烈怜惜地将敖萱抱起来放在膝上,让人撤掉已经被她戳得稀巴烂的熏鱼,重新上了一碗热腾腾的虾米糊糊。
这是家里的厨子特意去吴家食铺学来到,新鲜的虾米洗干净之后,先以腌制过的鸡油炒了,加入葱姜蒜炒香,再捞出葱姜蒜,倒入炖了一夜的老母鸡汤,煮沸后撇去浮沫,打两个鸡蛋搅碎了放下去,拿勺子快速搅成细碎的蛋花,最后再放入油盐,撒些胡椒末子,拿红薯粉勾芡,撒些葱花便能出锅了。
营养好消化,非常适合小孩子吃。
“真的?咱们今年不用去西海龙宫过年了?”敖萱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敖萱用的是“去”,而不是“回”,一字之差,足以证明,在这孩子心里,从来就没有将那华丽的龙宫当做自己的家。
“父王甚么时候骗过你?”敖烈伸手舀了一勺虾米糊糊喂到女儿嘴里,细心地替她擦了擦嘴角,这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母后要给你生弟弟了,父王已递了信儿回去,说你母亲怀有身孕,不宜入海。”
“那明年呢?”小丫头知道父王疼爱自己,立刻得寸进尺地扒着敖烈的胳膊追问。
“明年啊……”敖烈故意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直到女儿一双秀气的眉毛都皱了起来,这才哈哈大笑着提起女儿,在敖萱额头重重亲了一口,“明年你弟弟尚在襁褓,自然也不宜舟车劳顿,咱们有三年不必回西海龙宫过年了。”
幼稚的父女俩仿佛中了大乐透,抱在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要是母亲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就好了。”笑了一会儿,敖萱小大人一般的未雨绸缪起来,怀一胎就能三年不必去西海龙宫,要是母后一口气给她生十个弟弟妹妹,那岂不是三十年都不用去西海龙宫过年了?
“哈哈哈~这话可千万别叫你母亲听到了。”虽然龙族怀胎不易,但敖烈疼爱妻子,并不想让妻子多受怀胎生育之苦。
“不回去过年,父王母后又要念叨说你不孝了。”虽然很高兴不用去西海龙宫过年,但敖青也担心丈夫再受委屈。
敖青一出生便没有父母亲族,对亲情二字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于她所熟悉的吴家和唐家。只是,她做好了龙宫不会轻易接纳她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婚后第一次陪敖烈去婆家过年,会遭遇那样的不堪。
公爹瞧不上她蛇族的血脉,婆母更是瞧不上她半点龙族的礼仪都不懂,大伯敖摩昂太子倒是对他们夫妻不错,但大嫂却也瞧不上她半点嫁妆也没有的寒酸模样。
只是,再难堪,为了腹中的孩儿,敖青也只能咬牙忍了。如果得不到老龙王的承认,他们的孩儿便无法得到四海龙族的承认,血脉得不到承认的龙女,即便身负一半的龙族血脉,也不是龙。
蝎子精和铁扇公主都曾劝过她,让她不要再去西海龙宫受这般委屈,只是,女儿一日未曾得到老龙王的认可,敖青便一日不敢有丝毫懈怠。
现在,敖烈竟然说今年不去龙宫陪公婆过年,这让敖青不由得十分忐忑。
她早已不是从前蛇盘山鹰愁涧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蛇精了,她有了心中所爱、心中所念,便心生忧惧,她其实不怕自己在龙宫受委屈,她怕的是女儿因为自己的鲁莽而失去龙女该有的尊贵。
她的女儿,本该是西海龙宫血脉纯正的龙女,凭什么被那些虾兵蟹将讥笑为“河神之女”?
“放心吧,你夫君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捏扁搓圆的罪臣了。”这才是敖烈敢带着妻儿对抗老龙王权威的真正底气。
说起来,他能有这份底气,真的是多亏了唐玄奘和吴箜夫夫。
当年他为了能避开父王赐婚,让青儿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妻子,化名“小龙王”受李唐皇族供奉,那时的敖烈,怎么也没有想到,人间皇族的香火供奉,竟然能让自己跳过四海龙宫的册封,真的得到了天道的承认,成为了身具兴风降雨之大功德的龙王!
去岁,关中大旱,敖烈不忍见百姓受干旱饥渴之苦,豁出去面子请旱魃喝了一顿大酒,喝得他吐了好几日,终于送走了这尊大神,为关中数十万百姓降下甘霖,天道降下偌大功德,再加上李承乾代表李二陛下亲手献上供奉,敖烈终于修得金身,成为了天道承认的龙王!
只不过,因为他这属于越级提拔,没有通过龙族正统的干部提拔程序,这样一来,算是彻底得罪了四海龙宫。
不过,得罪了又如何?
他如今自己便是龙王,他的嫡长女,不需要得到西海龙宫的承认便已经是尊贵的龙女,他的妻子,更是与他一同受李唐皇族和天下百姓供奉的龙母,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将这其中的道理细细与妻子解释了一番,敖青的脸色总算不像之前那般难看了,只是到底留了个心眼,在府里打点了些年节礼物,叫敖烈派人送回西海龙宫:“人不回去,年节礼总不能少了,咱们家如今也不缺这点花用,没得叫那帮人小看了你。”
虽然对婆家人十分厌恶,但敖青终究还是不想叫敖烈在家里人面前丢了颜面,更不想让他因为她们母女得了个不孝的恶名。
“多给些信众们供奉的绫罗绸缎、瓜果香茶,金银珠宝什么的就算了,左右龙宫也不缺那些。”见敖青定要给龙宫送年节礼,敖烈忍不住叮嘱道。
敖青:“……”看来老龙王对夫君不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家伙抠的,连亲爹的年节礼都要克扣。
不过,想到西海那金碧辉煌、能闪瞎了人眼的龙宫,敖青顿了顿,让人把刚放进去的金银珠宝都撤了下来,换成了吴家从崖州和江南道送过来的绫罗绸缎、各色瓜果香茶,西域进贡的香料也丢了一些不值钱的进去,凑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叫人送了过去。
反正心意到了就行了,夫君说得对,哪怕他们送了一座金山,只怕也得不到半句好话,她又何必掏空了家底,去讨好那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呢?
所谓亲缘,先有亲,才能有缘,若是连发自内心的亲近之情都没有,又何谈半分亲缘?
敖烈派人送来的年礼,不出意外的在西海龙宫掀起了轩然大波。
西海龙王敖闰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小儿子,竟敢公然挑战他这个亲爹的权威!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这个孽子真是反了!媳妇儿怀了身子便如此娇贵?当年就不该让他娶这么个血脉低贱的蛇精!想咱们龙族的龙女,便是怀着身孕,也照样上战场杀敌,何曾听说动了甚么胎气?”老龙王勃然大怒,当场便摔了儿子命人献上的礼单。
他倒是想直接摔礼物来着,只可惜小儿子如今在凡间和那些凡人学得奸猾无比,竟然命人直接将年节礼送到了库房,送到他手里的只有一本厚厚的礼单……扔都扔得不爽快,若是直接撕了,更显得他一把年纪了还幼稚无比。
真是气死龙了!
更让他生气的还在后头——
“父王息怒!弟妹身子骨本就比咱们龙族的龙女娇弱些,又怀有龙胎,二弟如今膝下只有一女,怕是弟妹此番怀的乃是个龙子,谨慎些也是该有的。”太子敖摩昂上前劝道,“况且,如今二弟深受天下万民爱戴,又是那李唐皇族供奉的龙王,父王若是降罪于二弟,岂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天下万民与本王何干?”龙族始于洪荒,对后来居上的人族向来看不上眼,若非为了人族的香火供奉,谁稀罕管那些人族的生死?
“父王慎言!”敖摩昂太子大惊失色,厉声斥退左右,膝行到老龙王脚下,重重一个头磕了下去,“父王可曾记得上古龙汉初劫旧事?如今那位摆明了偏爱人族,二弟又深受人族爱戴,孩儿说句逾越的话,只怕二弟如今在凡间的声望,早已远在四海龙王之上,二弟素来孝顺,若非父王母后心存偏见,又何至于父子亲情如今日这般单薄?”
“你、怎么你也……”老龙王万万没想到,竟然连平素最听他话的大儿子也敢挑战他的权威,这下子他老人家是真的要被气得呕血了。
“父王息怒!孩儿所言,句句皆是为了我西海龙宫一族,并非为二弟开脱。父王且细细想来,二弟与弟妹,这些年来可曾在凡间做过辱没我龙族名声的事儿?可曾真正忤逆过您与母后?父子礼数可曾有半点疏忽?他如今受凡间皇族供奉,却依然侍奉您与母后一如往昔,难道不是他的孝心?父王又何必心存偏见,到时将二弟推到人族那边,父王难道便甘心了?”敖摩昂这话说得重了些,但他知道,若是再不下一剂重药,只怕他那个二弟,再也无法与龙族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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