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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第一次被钟珩触碰,那是他不曾拥有过的温度。
外面都说钟珩自带高贵、冷漠疏离、难以接近,然而没碰过他指尖温度的人,不会知道他是炽热的。
小杨主管还在说话:“节目组综合牧老师、星影和岳嘉佑的三方利益,建议岳嘉佑方出具一份声明,表示对牧老师的尊重和友好、对前东家的感激,以及对自身的审视。”
她这话说得,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杨主管,想通知您一件事。”
钟珩打断了电话里不断提出有利于星影和牧怀哲方案的小杨主管。
“以后,追星不要用工作账号,收钱也别留个人信息,不然你下一个工作也会很快被辞退的。还有,下次多关注一下时事动态,做这行的,最怕消息落后,知道吗?”
岳嘉佑顿时明白了钟珩刚才在做什么,松了口气,仰头躺进沙发里。
他闭上眼,听着钟珩挂了电话。
“你怎么知道她收了牧怀哲的钱?”
“只是恰好在微博看到她用大号追牧怀哲,让方晓伟去打听了一下而已。”
岳嘉佑不问了,反正他没这些心思,问了以后也想不起来。
他干脆打开手机看微博,看看钟珩说的时事动态是什么。
岳嘉佑发现自己被一连串大佬圈出来转发了。
源头是《梦她》的词作人,也是首唱者谭思思发了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带着一个视频。
@谭思思:我们只是像素昧平生的老友,恰好在夜幕街角的烧烤店相遇,他为我,为萍水相逢的朋友们唱了一支想唱的歌,我们为他做了一些想做的事,仅此而已,谢谢这位小朋友理解我的歌,也祝他往后余生不用再有这样的理解。
那样的理解是用失去亲人的痛楚换来的。
岳嘉佑意识到他在烧烤店看见的女人就是谭思思,他们素昧平生,年龄相差近三十岁,甚至没有和彼此说一句话,却隔空理解了彼此的伤痛。
视频里,是在简陋小舞台上唱歌的岳嘉佑。
那条微博的评论里,谭思思发出了一张照片——
银河少年的投票渠道分为平台渠道和广告商渠道两种,观众的菠萝视频账号自带每天九票,而广告商渠道则需要购买商品兑换投票权。
谭思思购买了十万元的某品牌牛奶,工作室连夜把箱子里的卡片收集了起来,牛奶则送去了周边的留守子弟小学。
还有人在骂岳嘉佑炒作、谭思思晚节不保、吃烂饭。
有人放出火中串店面里的宣传,直指这是一波炒作。
然而紧接着,谭思思的评论和转发里出现了几个奇怪的账号。
@12281887557:我爸一回家就逼我给他冲菠萝会员,说要追节目,于是我来替他发微博作证了,岳嘉佑真的只是和朋友聚会临时起意唱了歌,我爸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吉城帮侬农药有限公司:这个月员工福利发牛奶,卡片交上来,给我投那个岳什么,小伙子唱歌不错。
@海陆空餐饮全国连锁:我儿子给朋友捧个场,关你们啥事?
@海洋风情1955:我还和这个小伙子聊了几句,很阳光很励志一小伙子,他那几个朋友也挺有意思的,就是头发颜色都稀奇古怪的,饭量不大,吃得挺少,还不能喝酒,现在的小伙子啊,不行哟。
谭思思原本就是二十年前的流行歌手,粉丝也是中老年人居多,大家居然还聊了起来,直到追星少女们发现了这些宝藏大叔。
@我到底嗑了什么魔鬼CP:哈哈哈哈哈哈叔叔们太可爱了吧,我爷爷最近也粉上岳嘉佑了,我觉得@海洋风情1955恐怕也是个有趣的爷爷!
@我狗的CP必须HE:不行我要笑死了,所以今晚岳嘉佑的票数问题其实是因为一群富有的大叔和谭阿姨?
@小火燎撩人鱼鳞:开农药厂的大叔和开餐饮连锁的大叔……?岳嘉佑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选秀里吸叔叔粉的爱豆吧,农药大叔那个语境,听起来简直是“来,扒蒜小弟岳嘉佑扒得好,赏!”
@铁板烤鱼好好吃:楼上姐妹对个暗号,咱俩是不是吃了一个CP?顺便,开餐饮连锁的大叔不追星,他儿子是柯以北,岳嘉佑唱歌的店是他们家的。
……
不少如今的歌坛大佬,当年的成名曲都是谭思思写的,谭思思今晚这条微博发出来,自然会有人或鼓励或转发。
加上那几位在场大叔的微博,六零风味实在做不得假,柯以北的爹都出场了,更是让“炒作”言论毫无立足之地——
谁家炒作能同时凑齐这些因素,那这家公关公司怕是要业界一战成名了。
岳嘉佑一边胃疼犯得越来越厉害,一边舍不得放弃吃瓜,抱着手机孜孜不倦。
和谭思思的微博几乎同步,钟珩的一条微博悄悄爬上了热搜。
@钟珩:要是有驾照,谁想坐副驾,@岳嘉佑。
配图是他的新车。
柯以北也跟着转发了,附图自己的新车。
@柯以北:要是买得起,谁会让给你,@钟珩。
之后是在宿舍里吃瓜的卓一泽,传了一张大家的合照。
@卓一泽:要是坐得下,谁会便宜他,@岳嘉佑。
这一串微博下面,评论区莫名其妙炸成了两个方向。
追星少女们纷纷表示,看见没有,这什么修罗场,苦追男神的卓一泽因跑车只有两个座位,不幸成为被男神抛弃的小可怜,力挺兄弟的柯以北因为车没有影帝的炫酷不幸成为被兄弟抛弃的小可怜。
岳嘉佑,神选之子,坐上了影帝的副驾驶!
爱车直男们纷纷反驳:卧槽!岳嘉佑!太可怜了!坐在世界顶级的豪车上!却没有驾照!太可怜了!
被亿万追星少女羡慕,又被亿万爱车直男同情的岳嘉佑喝了一口热茶,嗑今晚跌宕起伏的连续剧,嗑到险些忘了自己的胃疼。
放下手机,他轻轻动了动,发觉钟珩还在有一下没一下替自己揉着胃。
“别揉了,你去睡吧,我打车去趟医院。”
他记得吃饭的时候钟珩说自己明早有通告。
本来以为扛一下就好,但好像之前排练的时候就有些着凉,今晚那点辣一吃,胃又犯病了。
刚才惦记着事情还好,现在吃完瓜,心情一放松,反而越来越疼了。
说完自己打车去,他居然隐约觉得自己有些辛酸。
明明之前还有过在宿舍晕倒被急救车送去医院的事情,最近大概是日子太好了,只是自己打个车去,居然就觉得委屈了。
“走吧,副驾再坐一回。”钟珩起身穿外套。
就算岳嘉佑不提,他也打算带岳嘉佑去医院。
岳嘉佑楞了一下,连忙拒绝:“你去睡吧,明天一早有通告,别迟到了。”
钟珩看着他,目光黑沉,带着些许侵略,又带着浓浓热意:“在大人面前,小朋友永远可以无理取闹,偶尔撒撒娇也很可爱。”
“知道了吗,小少爷?”
第41章 太黑了
深夜的医院只有急诊科还亮着, 通道周围被黑暗吞没, 只剩急诊科孤岛一样。
岳嘉佑在候诊大厅里坐着, 全程低着头。
怕岳嘉佑无聊, 钟珩把手机丢给他,连着家庭监控的手机里,哼哼正在咬钟珩的拖鞋,岳嘉佑叹了口气, 懒得看哼哼捣乱, 放下了手机。
出去的匆忙, 他忘了穿外套, 卫衣外搭着钟珩的外套,蜷在候诊大厅的塑料凳上半眯着眼,盯着窗口三三两两的人。
深夜来急诊的, 大多是不得不来。
有儿子在替母亲缴费,有男友在替酒精中毒的女友拿药, 有母亲抱着突然昏迷的儿子冲进来。
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正在替女孩排队挂号, 小女孩就坐在岳嘉佑身边。
岳嘉佑把自己缩了起来。
不久前外面还在沸沸扬扬讨论自己,不论现在风向变成了怎样的, 他都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抛头露面。
更何况, 胃已经越来越疼, 他本来就没什么心情折腾。
小女孩似乎犹豫了一下,悄悄靠近了一点:“我不告诉其他人。”
岳嘉佑没说话,努力装路人,指望小女孩当做自己认错了。
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暖手袋递给岳嘉佑, 又从书包里摸出一顶鸭舌帽盖在岳嘉佑头上:“要装路人也得先把头发盖起来吧?”
岳嘉佑很冷静地道谢,内心一瞬间很怂。
他居然忘了自己这头金发有多招摇了。
平时跟着钟珩出去,方晓伟会替他们准备好帽子和外套一类的。
就算方晓伟不在,钟珩做事一向细心,通常也记得。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就给忘了。
岳嘉佑看着那个排队的男孩,低声笑:“男朋友?”
其实,他和女孩应该差不多大,那身校服恰好是他挂学籍的高中,没记错的话是高三的款式。
按照学籍,他今年也是高三。
只可惜,他是没机会在高中期间谈个恋爱了。
女孩冲岳嘉佑摇摇头:“我哥,你看给他急得,我就是在家洗澡扭个脚,他又是穿我的校服,又是连袜子都忘了穿。”
那校服仔细一看,的确小了一些。
她说的是埋怨的话,但语气里全是自豪。
说完,女孩挤挤眼睛,看看岳嘉佑:“谁送你来的?你身上这外套一看就不是你的款式。”
岳嘉佑没说话,女孩自己抬头,在缴费窗口看见了钟珩的身影。
小女生捂着嘴,凑到岳嘉佑耳边:“害,白瞎我嗑了那么些天师兄弟,原来送你来的是影帝。”
岳嘉佑意识到自己遇到活的CP粉了,闭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说多错多,到时候越抹越黑。
结果闲不住的女孩非常笃定地继续道:“岳岳,影帝他好疼你啊,他忘记换裤子了。”
岳嘉佑瞥了过去,钟珩还穿着家里宽松的居家裤,和上半身的白衬衣十分不搭调。
只是医院里还有穿睡衣的妈妈、裹着小号校服的哥哥,他也不算格格不入。
女孩还想说话,被哥哥扶着去诊室了,临走前还和岳嘉佑比了个“禁言”的手势,表示自己的守口如瓶。
岳嘉佑闭上眼,捏着女孩给他的暖手袋,悄悄塞进卫衣里,试图缓解自己的胃疼。
没有钟珩的手暖和。
所以他和那个哥哥一样吗,把自己当做家人?
所以他其实只是看起来镇定自若,其实紧张得忘了换裤子,忘了戴上帽子和口罩?
岳嘉佑一边想些有的没的,一边裹紧了外套。
外套的主人在替他挂号,挂号窗口的小姐姐也在打着瞌睡,接过岳嘉佑的身份证,瞌睡虫顿时烟消云散,抬起头眨了眨眼。
玻璃外,初冬里只穿着衬衣的男人明显不是岳嘉佑。
靠着强大的职业道德,小姐姐挂上了号,把单子递给钟珩,又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的眼神落在下一个病人身上,而不是试图寻找岳嘉佑在哪里。
回到岳嘉佑身边,钟珩没坐下,先看了他一眼。
少年像只冬夜里没开暖气的猫,缩成一团,眉头紧蹙,额头因为疼痛冒了些汗。
岳嘉佑从昏昏沉沉中醒来,闻到最近越发熟悉的柑橘调,循着气味的来源靠了过去。
钟珩伸手将他的头拨开一些,迈开步子要走。
岳嘉佑也伸出手,抓住他衬衣一角,不肯松开:“你干嘛去?”
别人生病了都有人陪,他也想有。
他想了很久了,终于有了,不能放跑了。
钟珩拍拍他的手背:“松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乖点,别闹,马上就回来。”
听见钟珩会回来,岳嘉佑乖乖松开手,小声呢喃:“那你快点。”
水倒回来,他还没来及喝,医生就叫他进去了。
兴许也是知道岳嘉佑的名字不方便叫,分诊台的护士过来轻轻敲敲椅背,喊两人进二诊室。
刚才的女孩就在二诊室里,做哥哥的少年自己也是小孩模样,但煞有其事地记着医嘱,看见门后的岳嘉佑,礼貌地点了点头。
岳嘉佑跟护士借了一支笔,在白色鸭舌帽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附在钟珩耳边道:“前面那个姑娘,是我和异哥的CP粉,说起来最近我和异哥的CP粉越来越多了,可能是这段时间我一有空就找他学数学的关系吧。”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只是说个小八卦,岳嘉佑自己越说越心虚起来,最后几个字就差没被自己吃了。
钟珩垂下眼,从他手里接过帽子和笔,挨着他的名字签了个名。
“喂?”岳嘉佑抢过帽子:“人家又不是你的粉,你干啥呢!”
瘸了一条腿的女孩靠一条腿一个健步跳过去,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谁说的,十分钟前我就改嗑很假了!”
她把手机亮给岳嘉佑看,刚才处理脚伤的时候,她连超话都关注好了。
秀完超话,女孩又跳回哥哥身边,把帽子塞进她哥背上的包里:“哥,帮我收好!”
医生也忍不住笑了:“看来追星比敷药还管用,刚才脚还不敢落地呢,这会都能反复横跳了。”
岳嘉佑一脸懵逼地走进诊室,女孩被哥哥扶着走出去,路过退出门外等着的钟珩,握握拳:“钟老师!加油!”
里面的岳嘉佑没有半点心思关心外头两个人的交流。
医生建议他今晚留院输液,明天门诊上班后去做个胃镜。
岳嘉佑面上不动神色,嘴上连和医生说笑的心思都没了。
他怕针。
每次去医院都怕。
只是以前他通常会选择忍着。
在星影的时候,工作强度太高,有时受了伤也不得不上台,公司会叫医生来注射封闭,也有时候就算很累,公司也会给大家打一针激素类药物。
那些时候,他一直都很怕。
但忍一忍,也都能过去。
钟珩不在还好,大概是因为钟珩在的关系,岳嘉佑觉得自己今天居然有些不想忍着。
去药房领药的时候,岳嘉佑一直沉默着。
等钟珩把单子交给护士,岳嘉佑还坐在输液室的椅子上往外看,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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