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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懿嘴角一紧。
“查的快差不多了,”周二少猜出来这件事背后那不出面的家伙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没关系,刚开始都难,我还算是好的,”闵霈这几年过的舒坦,就开始喜欢给人上课了,“你啊,不能盯着这一亩三分地,你得到外面去找找,这种事,除了你还有公司,最好还要有第三方。”
这话说得稀奇,周二少看了一眼又别过头去。
闵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们家小崽当初亏得你照顾,所以我帮还是想帮的,懿二啊,该开口的时候就开口,能帮的我们就能帮,但是,你家里那点事不完以前,再多机会都是空的。”
这话周懿怎么不知道,为了热固溶这事,整个周氏都快乱了。
“成,那今天就这样吧,谢谢闵总请客吃饭。”
那一头,鱼竿上的铃铛声音大作,柳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可算钓到了一条鱼,闵霈回看了一眼,又看了过来。
“有人点过我了,所以这单我等着你,你们家的事情不急,你啊,热固溶这事绝对没问题。”
这些年,闵霈喜欢装模做样的习惯还是没变,只是这次看着这人装老成的样子周懿可算是看顺眼了点,周懿看了一眼鱼,起身道。
“那就……多谢闵少借我东风了。”
周懿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包名章一旁不明所以,闵大少极其大度地挥挥手,“没事,不看看我是谁。”
等到周懿走远了,闵霈这家伙的戏瘾可算过足了,他摊回椅子里笑裂了嘴,一旁的包名章想着闵霈果真仗义,赶忙赞扬道,“闵少果真是好心肠,仗义的很啊!”
“那是,把我韩弟弟都急成什么……”
“什么?”
闵霈一惊,差点说漏了嘴,“我说,你们要是觉得我不帮忙,那我的心不寒寒滴啊!”
第十八章
那天周懿和包名章走的早,听周懿那人的意思,平日里估计还要去邻省盯着工地,等那两人一消失,闵霈嘴角的笑意可掩盖不住了。
“来来来,让我再看看那视频。”
柳茗叹了口气,“你就不怕林哥发现了,到时候在办公室哭的可不是我。”
“我这又不是小视频,他看到了只会分析的更加清楚,”闵霈举起手机,画面上赫然出现的就是周懿和韩臻在酒吧里那场对手戏,那天韩臻身边本来坐的要是闵霈的,可惜路上堵了迟到了点。
可没想到,闵霈他一进场就看了一场好戏。
这家伙可是站在角落里全程都录了像的。
“好看吗?”
“好看。”
闵霈这么一说,抬头一看韩臻就站在自己身后,大半条命都快吓没了,“你呀,明明在刚刚怎么不出来?”
“有事,”韩臻倒是没说自己什么事,闵霈是知道他这位老弟的性格的,韩臻沉默寡言他倒是习惯了,但是这般安静还是第一次见。
人称龙城闵二哈的闵大少眼睛一转,震惊了片刻。
“你不是真被周懿那美人儿勾去了魂吧,你今天这又出力又卖力的,又是找我又是请客的,但我看这场子周懿那小狐狸一句话都没提到你啊?”
韩臻没有说话。
闵霈一拍大腿,“完了,韩臻你这不是在效仿什么痴情前辈,在暗地里做什么默默奉献的事情吧?”
韩臻听了这话轻笑一声,他抬了抬眉毛,眼部的伤痕随之动了一动,“我怕我出来今天的事就谈不成了。”
他也不说是为什么,闵霈看了眼视频又看了过来,“对了,节能环保那件事你可别骗我,小试还可以,我妈最近在和林瑜置气呢,别出了岔子让她把谕谕弄回锦城去。”
“刚还在劝人结婚,现在又担心婆媳关系了,”韩臻看了一眼手上的纸条,又看向闵大少,“对了,你们家那是婆媳关系吗?”
“我管你什么关系,我结婚了总比你个默默奉献倒贴的强,我说你这些年怎么这么不长进了,”闵霈把脑袋往这边一伸,“这是啥?情书?”
“账单。”
周懿是没有韩臻那样写什么文绉绉信件的情趣的,那天送来的纸条一条一条上面写得仔细,但全都是记的账,闵霈瞟了一眼,只看到了【帝王蟹五只】这样的东西。
“周氏果然落寞了啊,”韩臻把纸条细细收起,折叠好放入口袋,“从酒店拿的一次性牙刷都开始算钱了。”
“啥?”外人听得一头雾水,闵霈迟疑,“你张口闭口都是周懿、周氏的,不是真的陷进去了吧?”
韩臻回头深深看了自己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哥哥一眼,他嘀咕了声,“按照剧本上,应该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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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闵霈无形中提点的那一句。
【最近锦城一开大会,那些工厂要关的关,要走的走,说不定哪天……】
为什么周老爷子一定要先在隔壁省份推热固溶,为什么不在龙城自己眼皮底下,为什么不用成熟一些的水溶法,为什么要这么快这么急?
周懿在介绍自己的产品的时候都不这么带着底气,他知道热固溶的产品好,但又确实知道这项技术的不足点在哪儿,周懿为人太过谨慎,像这种专业事情他可不会开口胡乱吹嘘的。
这种东西,越是懂行的人越不会轻易开口。
周懿开车开的快,才上高速抵达邻省第一个高速路口,那里的欢迎口号标语赫然就是,【恭贺第十届全球XXX高峰会议即将在我省隆重举行!】
一路高速下去,几个标语都有不同,但都是大红色打底,金色加粗字体,内容写的一致,等周二少到了邻省老肖工地上时,那边的横幅挂着的内容是‘用心用力,做好当下,认真做好XXX高峰会议前期准备。’
周懿站在路边盯着那横幅不放,等了许久才等到老肖那人从工间里转出来,对方热得一头大汗。
“周老弟啊,来啦!亏得你还记得哥哥我,时常过来,上次这项目黄了真的不好意思,是我没用没帮你把场子守住。”
“哪里哪里,这事说过了,不是老哥你的错。”
两人都清楚,之前逢年过节的周二少没少送东西过来,事情黄了老肖怎么说脸上都是挂不住的,对方顺着周懿的目光看了看。
“嘿,这事还早着呢,明年开会,今年就大张旗鼓的都知道了,折腾着呢。”
“你怎么知道明年开会现在就开始折腾了?”周懿笑着问了句,老肖抹了把汗,“听说开会那几天,市中心所有人发钱出去旅游,只要不在市区闹腾,你说这不是折腾嘛。”
周懿心中小小咯噔一下。
老肖不查,他带着二少往里走,“天气热了,不好施工,不过弟弟啊,我看你们家老爷子心心念念地想上这热固溶新技术,结果我跟到现在这一个月下来,这新旧工艺怎么没什么区别?”
“怎么会没区别,”周懿笑了,“不是排污和毒性都小了嘛。”
“没没没,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产品性能。”
五月了,厂区温度高,是个人走一圈都会被热出一身汗来,老肖和周氏打了好几年交道了,为人也是放心的过,但就是有一点。
哪怕周懿已经回答了,这人热得喘气不赢还是要问。
“你说到底是我才疏学浅还是老爷子留了一手,你读的书多,给我说一说这原理?为什么你的产品要加热,老的不用,那为什么老产品要用溶剂,你那新的又不用了?”
对,就是这一点。
肖龚起这人什么都好,对人也热情厚道,唯一一点不足就是喜欢刨根问底,特别是这种新工艺的事情,他一定就是要弄清楚个缘由来。
你说老工艺要被淘汰了,要被新工艺取代了,至少有个淘汰和取代的理由吧。
“这,”周二少才一来就被问倒了。
因为其实周懿他自己还真的是门外汉,这几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字字都说到了点子上,直接问到了热固溶技术的核心。
“说句实在话,肖总,”周懿也看得开,这种专业的事情他本来就不愿意用外行话来糊弄别人,“我确实出去学了三年,但这三年就相当于汽车流水线,你清楚吧。”
周懿一开始读书的时候选择的就不是化工这个方向,再加上还是中途出师去学的热固溶,怎么可能学得精通。
“那三年我就相当于在流水线上走了一圈,你要我问热固溶是什么,我说得上来,怎么用的,我也知道,但你要问我发动机原理,火花塞的制备,还有那些真正核心中的核心,我是一改不知道的。”
老肖脸色一变,“你们周氏做防护层起家,我问你,都是防护层,”他皱着脸,“你那热固溶就那么精贵?这技术就这么难?”
当然金贵,技术当然难,你看吕昭钺只把手住了一个老工厂的原材料车间就能把周氏上上下下吃的死死的,可见这新工艺利害性只会更大。
“不和你说这个了哥哥,”周懿带着笑,他今天下来是来问别的的,“你们搞那会议,上面没下环保要求?”
“下啦下啦,”老肖一脸不屑,“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怕什么,还有一年呢。”
“就真不慌?”
“真不慌,我在这一行多少年了,来来回回就是些套路,上面来了人塞几包烟吃个饭就好……”老肖嘴巴多,一想起自己是说多了,他摆手,“再说了,还没轮到我操心呢。”
“你啊,还是想办法把我那东西用起来,一部分也是好的。”
周懿得了信,终于在这迷雾般的事件里看得清楚了点,他还是提点了句,“毕竟是新产品,再说以前用的是毒性强的溶剂,肖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热固溶一点毒性都没有,你用起来不放心些。”
“算了,认识你们家这么多年了,周老爷子也是,都喜欢搞些浪费钱的新鲜玩意,我和你说,你那玩意不上也好,烧钱!”
说到这里,周懿却是第一次不认同这个观点的。
要说周懿和自己父亲不和,这两人确实是看不对眼,但如果问周懿佩不佩服自家这位,他是真佩服。
十年前周氏只是一个资产不过千万的小厂,但就在这十年时间里,周铭几个重大决策都没有失误过,这人先是放弃了最赚钱的低档商品防护转而去做高档防护品,又再此基础上把注意力从轻防腐一次性全部转移到了重防腐上。
恰逢国内几次行业大洗牌,化工行业从沿海往内部走,重型机械那些大单全部下放到中部,周氏一口一口稳扎稳打,最后硬生生地走到了国内防护层生产厂家中一个极高的位置。
这才十年,自家的发展不可谓不让懿二狐狸佩服。
如果他没猜错,在邻省用热固溶这件事,是周氏飞黄腾达的下一个跳板。
只可惜黄了。
老肖看周二少没了动静,怕自己刚刚说的过了,他赶忙问了句,“二少,不要紧吧二少?哎我和你说,你那东西其实也……”
“没事,”周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上唇,他眯起眼回看了老肖的工厂一眼,此时夕阳西下,半边天的火烧云,整个场景如梦如幻。
“不过,肖总啊,”周二少主动搂住了老肖的肩膀,把对方吓了一跳,周懿嘴角上扬,眼中波光潋滟,“我爸以前和你玩的不错,他当初为什么要选你们这地?透露点天机,让我听听?”
老肖老脸一红,“这个嘛,还不是看我们有加热设备和车间,人又好说话,你这新技术……”
他一下子结巴了,周懿接上,“最主要是我这新技术得要有像肖总这样成熟老练的工作人员才能用的好!”
“哪里哪里,”老肖被夸奖得脸都红了,周懿再看了老肖那工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下一秒,等到老肖再看过来时,身边依旧还是原来那个周二少。
周懿拍了拍老肖的肩膀,“青山常在绿水长流,等着吧,我这生意还会回来的。”
第十九章
龙城的人,或者说龙城搞重工业这一行的人都隐隐约约相信一点,那就是当一项环保或者节能政策推出了以后,大家知道只要自己撑的久,这些环保政策总会不了了之的。
哪怕这些项目前期再怎么宣传和推广,大家表面上听听,实则冷眼旁观,反正等着等着就过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最精明,这种环保减排的事情说得好听,污染源一砍,实则就是砍掉了当地的GDP,那些大工厂还好,挪不动的上排污设备,再不行就减小产能,可小工厂可不就同了。
只要迁走或者减少了产出了,那就是少掉了一大块当地税收。
大家无一抱着这种信念,都想着地方政府不是傻子,这种政策下来,往往都是坚持两三个月,最多不到一年就罢休了,上面的领导几年一换,可是当地的企业可是十几年生了根,大家都是表面上给你做一做文章,忍一忍就过去了。
周懿翻了翻过去的资料,又找了一些新闻报道好好看了看,锦城周边的那些重工厂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谁会和钱过不去啊?
可是这几年下来,随着一系列大型国际会议在锦城召开,该减排的减排,该关闭的关闭,该迁走的迁走,由大见小,就连当初龙城不少龙头企业也从市区迁到了城郊,现在隐隐看着还要搬。
周二少在这件事里看到了先机。
周老爷子的一系列事情这么安排是有先机的,他知道环保只会越抓越严,于是先借着周礼的水融法的事情,在龙城新区占了一大块地去,那时候价格便宜,支持了当地就业还和政府拉好了关系。
再然后盯准了邻省那个市场,周懿不在自己父亲决策层的圈子里,估计邻省那个项目热固溶一开始就做好了亏损的准备,但是一等那个十届金融会议召开了以后,排污重的重工是肯定会停的,邻省周边的生产工期必顶会压缩到最小。
那个时候热固溶已经上了线,在同期产品中运转周期最快,污染性最小,到了赶工期的时候谁还在意钱?热固溶除了能耗大几乎没有什么缺点,等到那个时间点,周懿的项目一定成为当地的热馍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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