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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沚的脸已经没有丝毫血色了,他的脸颊都被冻得通红,脸上还有不知道在哪里划到的伤口,血都凝固了,那一双耳朵也被冻得血红,头上不知是雪水还是汗水,将他的头发全都打湿,那一身上下更是没一块干净整洁的地方,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谁能想到曾经叱咤商场,主宰沉浮的温沚,如今竟会变成这般模样。
杜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不厌其烦得敲响一家又一家的门,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失望,一次又一次重新鼓起勇气,杜禾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抿着嘴唇追上去,同温沚一起找着。
两人敲了许多户人家都没人理睬他们,好在有一家住户告知了白知山所在的姓李人家的位置。
两人又乘着风雪艰难向前,终于走到那户人家时,温沚才敢喘口气。
温沚颤抖着那双冻得红肿的手敲响了门,很快门就被打开。
飞雪阻挡了温沚的视线,他在一片片雪花中,在睫毛上的雪花里,依稀辨认出了白知山的面孔。
那一瞬间温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狠狠得揍白知山一顿,可却只能无力得张了张冻得发紫,又被风吹得皲裂的嘴唇。
“他……他在哪……”
白知山起初根本没认出门口的人是谁,直到他开口,白知山才知道眼前这个浑身都是雪,脸被冻得通红开裂,狼狈不堪的人竟然是温沚。
白知山震惊得看着他,默默指了指里屋。
温沚连一秒钟都不能再等,他跌跌撞撞得推开门走进去,看到那个躺在床上沉睡着的人,温沚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明明来的时候是因为要找到他才能支撑住,可如今见到他,温沚却不敢上前。
因为他真的太害怕失去了。
温沚缓缓走过去,想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可看到自己冻红的手时,他又只能缩回来。
温沚又想吻一吻他的脸,可自己冰凉的嘴唇却不能触碰他。
温沚无声得流下了热泪,这是他浑身上下除了胸腔里那颗心以外,唯一温暖的东西。
赶上来的杜禾见温沚讷讷得站在床边,忙上前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替他掸去衣服上厚厚的雪。
脱去外套后,温沚才俯**靠近他。
感受到时涧微弱的呼吸,温沚轻轻笑了。
他附在时涧的耳边,承着风雪的双眼里流露出坚毅与温柔。
“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的小狐狸,我们回家了。”
温沚说着便将时涧用一床被子裹住,又将他轻轻抱在怀里,眼神示意一旁的杜禾替他搭上衣服。
确保外头的风雪不能伤害他分毫后,温沚才抱着时涧往外走。
白知山眼看着温沚将时涧抱上了车,眼看着那辆车消失,自己却始终迈不出步子,更无法开口说一个字。
从看到那样狼狈的温沚开始,白知山就知道,自己输了。
自己或许不输在时涧的心意上,却输在对时涧的付出上。
他能豁出去命,自己却不敢。
温沚一路用脚步探出来的路让车也能开过来,也就免了时涧再受冻。
温沚把时涧抱到车上,想替他整理额前的头发,可温沚红肿的手在车内空调的温度下痒得厉害,那双手竟连伸直都困难。
温沚紧咬牙根,用热水敷了敷手,这才敢触碰时涧的脸。
他轻柔得撩开时涧黏在额头的湿发,用热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隔着毛巾在他的前额印下虔诚的一吻,感激的一吻。
“怎么睡得这样沉,是不是怪我来迟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对不起……”
“我明白得太晚了。”
狭窄的车内,温沚似难以喘息般痛苦得抱着时涧,而前面坐着的杜禾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不断耸动的双肩,还有他隐隐的,抽泣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掉眼泪,如果让你们掉眼泪了,我深表歉意,但是请放心,我一定不比你们快乐。
我们的小狐狸,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一次,他真的有家了。
第34章 他的过去
时涧的身体状况已经没办法支撑回s市,杜禾便赶紧联系了就近的医院,把时涧送了进去。
医生给时涧检查了生命体征后便又将时涧推进了检查室做深度检查。
温沚一直站在门口不敢动弹,他再也不敢晚一秒种了。
杜禾看着温沚冻红的手和湿透的衣服,眉头紧皱得上前劝说,“先生,您先去换身衣服吧,这里我替您守着,没事的。”
温沚摇头,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伤,也没有感觉到冷,他的眼神只是紧紧得盯着门口,像是一秒也不敢放松。
好不容易等到检查做完,医生也处理了时涧的高烧,替他吊上点滴,温沚这才敢喘口气。
医生转过身来注意到温沚颤抖的身体和他发紫的嘴唇,十分震惊,“我看温先生才是更紧急的,您赶紧跟我来处理一下伤口,否则冻伤了无法恢复的!”
温沚紧紧蹙着眉看着医生,忍不住伸出手想抓住医生,双手却只是停在半空,他的双眼里是他三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乞求。
“他……有没有事?”
医生摇了摇头,“还好烧得不是很高,否则早就烧出肺炎了。”
“依我看这位先生应该是不愿意醒来,他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照理说应该就快醒了。”
温沚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长长得舒了口气。
医生一把拉住温沚的手腕连连咂嘴,叹了口气,“温先生,您还是先跟我去处理您的手吧,呀,还有这耳朵,哎,您怎么会冻成这幅模样……”
温沚本来不愿意离开时涧,可他又怕时涧醒来看到自己这样心里会难受,便跟着医生去处理了伤口,又换了身干净衣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病房守在时涧身边。
温沚的手上了药又包扎了起来,他隔着纱布紧握着时涧的手,将他的手牵到唇边轻轻吻过,自言自语着。
“还要睡吗,还在怪我吗。”
“还要叫我等多久。”
“你可真是机灵,这么一趟,倒把你跟别人逃跑的事撇得干干净净,如今倒是我的错了。”
温沚说着,轻笑出声,眉眼间却一片荒芜。
“也罢,也罢,算我错了,惩罚惩罚也差不多了。”
“你该起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静,他安宁得睡着,并不知道床前的人为了他做出了怎样的牺牲,也并没有看到身边的人一双好看又薄情的眼中难得的恳请与深情、
温沚深深得看着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哪怕一个眨眼的回应。
最终他只能无力得叹气,靠在时涧手边,眼眶发酸。
杜禾站在病房外,透过病房门上的那块玻璃朝里看,见温沚静静守着时涧,他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能让温沚豁出命也要保护的人,大抵从过去到未来,只会有时涧这一个人了。
杜禾到如今仍有些想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涧在温沚的心里已经如此重要了呢?他明明是个难以容忍任何背叛的人,如今却能为了保护时涧而不顾自己的安危。
又或者,在这四年的每一天里,那份爱意早已融进骨血,就连温沚自己都不知道。
白知山找过来时,温沚已经在病房里守了一整个晚上。
杜禾想劝他睡一会儿,但他却不敢闭眼。
杜禾知道,温沚现在太害怕了。害怕失去时涧。
温沚不眠不休,就连饭也吃不下多少,公司的电话来了几十遍他都不闻不问。杜禾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只要时涧不醒,温沚的魂就不会回来。
从病房里出来,杜禾迎面撞上了正风尘仆仆找过来的白知山。
看着白知山那张精致的脸,再一想到温沚冻得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的脸,杜禾实在想唾弃眼前的人。
白知山见到杜禾眼里一亮,“小时是不是在里面?他怎么样了?”
杜禾冷笑出声,一把将白知山拉到了楼梯间里,毫不客气得将他推到墙上。
“白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不要大声喧哗。”
白知山吃疼得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得看着他,“是不是温沚不让我见他?”
杜禾丢了个白眼过去,一直以来良好的修养在这一刻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先生可没空管你。就算先生同意,您觉得您自己还有脸进病房一步吗?如果不是你,不是你把时涧带走,不是你把时涧带到孤儿院,不是你没有第一时间把时涧送到医院,今天先生也好,时涧也好,都不会受伤。”
“作为罪魁祸首的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这里的?”
白知山被他口中的每一个字戳得脊梁骨疼,他知道杜禾说的都是对的,所以那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抽打他的脸。
白知山痛苦得皱紧眉头,扶住墙壁 ,“我…….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怎么会晕倒,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见白知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杜禾更加看不起他。
杜禾嗤笑出声,像看一个笑话一样摇了摇头,“看来您口中的喜欢,竟是如此廉价和简单。”
“您难道不知道,时涧是被丢弃在孤儿院的,你难道真的就不知道他曾经在那间孤儿院遭受过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那间孤儿院对他来说,是痛苦的根源,是让他窒息的源泉吗。”
看着白知山震惊而惶恐的脸,杜禾强忍着抽他的想法。
杜禾深深吸了口气,冷冷得看着白知山。
“你什么都不知道,又不敢为了他豁出去,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他眼前?”
“如果我是你,此刻我就会灰溜溜得逃走。”
杜禾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无尽的嘲讽还有白知山无地自容的悲戚。
杜禾的话循环在白知山耳边,让他难以站稳。
他踉跄得扶着墙壁缓缓坐在地上,没有来时的焦急,只有无边无际的悔恨。
自己竟真的不知道,竟真的不知道他痛苦的过去。
白知山一直以为时涧被领养了,又和养父养母搬走了,他一定活得很快乐,很自由,所以才能以这样好的面貌重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白知山甚至一直把自己过去对时涧那短暂的友好和善意当做筹码,想以此唤醒他沉睡的过去,却不曾想,自己对他的那点善意,与过去他遭受的痛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此刻的白知山除了悔恨只剩自责,他从未想到自己挂在嘴边的喜欢会给他如此的伤害。
白知山无力得瘫坐在地上,犹如溃军之将。
时涧这一睡,便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两天里温沚一直守着他,寸步不离,和他相关的任何事他都亲力亲为。杜禾已经回公司主持大局了,温沚的突然消失让公司乱成一团,老爷子那边得到消息后也在不断施压,杜禾一个人实在应付不来。
不过好在卢山月和许栖舟得知此事后都施以援手,温沚这才能安心得守在时涧身边。
雪早已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温沚这两天看着外头的阳光落在时涧身上,总觉得有些世事弄人,上帝好像偏偏要为难他们一样。
不过温沚并不后悔做出的一切,因为若无风雪里的牺牲,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所爱是谁。
窗外的阳光轻轻照在时涧身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柔软,温沚没忍住,轻轻俯**在他唇角吻了吻。
“还不醒来吗。还要我等多久。”
“我倒是能等,一天,两天,十天,一年,我都能等。”
“但你这么睡着,醒来怕都忘记走路了。”
温沚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不会走路也好,这样你就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要到哪里,只能我来抱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再离开我。”
温沚微微吸了口气,伸出手在他额前亲昵得轻抚,“但若你醒来,我还是想问你。”
“真的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真的这么恨我吗。”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会松开了。时涧,这样的事,我真的无法再经历第三回 。”
想到时涧二十岁那年和如今一模一样的症状,温沚的心便抽抽得疼。
时涧自五岁时被大伯父一家收养之后,不到一年就又被送到了孤儿院,也就是邻市的那间孤儿院。在那间孤儿院里,时涧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更没有说过一句话。孩子们打他,院长和阿姨们都不喜欢他,他常常一个人躲在一边,以降低存在感。但时涧从小就生得好看,虽然不爱说话,却还是在半年之后被一户人家领养了,但不到两个月就又被送了回来,之后他再次被领养,又再次被抛弃。只不过这一次伴随着抛弃的,还有从那家带走的一身伤痕,以及一个全新的福利院。
在新福利院没待到半年,时涧又被领养了。这一次才半个月而已,他就被打了十多次,只要他不说话,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顿毒打,那每一次抽在身上的衣架,还有高跟鞋踩在手上身上的痛感让时涧哪怕在如今想起仍觉得难以喘息。
半个月后,时涧被丢在了另一间福利院门口,这一次他遇到了院长。
于是从此,他终于有了安身之所。
起初在福利院里时涧也不说话,但院长十分有耐心,总是孜孜不倦得同他说话,哪怕没有回应也仍然坚持,院长还教导孩子们都要和他玩耍,久而久之,时涧便开口说话了。
这座福利院没什么人资助,因为地势偏远也没什么人知道,福利院的开支全靠院长和几个阿姨的退休金支撑。
几年之后这座福利院才有了政府的拨款,这才让孩子们过上了温饱的生活。
在福利院的那几年,虽然吃得没有很好,穿得也没有很漂亮,但那却是让时涧怀念的美好时光。在那里没有世俗的喧嚣,也没有殴打和辱骂,那是时涧的一片净土,所以到死,时涧都要守着它。
时涧十八岁那年,他父亲购买的一份保险赔偿金额落在了刚刚成年的他头上。于是时涧的大伯雇了私家侦探把他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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