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即刻进宫去请人。
太医院非常忙。
受伤的人全部登记在册之后,统统等着太医依次医治。
门前伤者络绎不绝。
侍卫长躲开几个包扎完毕从里头出来的宫女,站在门边探头望了望。
院判起身擦了擦汗,余光隐约看到大门外头站了一个人,于是快步走出来。
侍卫长看了一圈,没看见宋春景的身影,正想再看,院判从里头往外伸头一看。
凭空冒出来一颗头,差点吓他一跳,“唷,您这是……”
“您怎么来啦?”院判认出是东宫的侍卫长,身体从门内出来,客气道:“皇上身上的伤好了吗?”
侍卫长:“……”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皇上’是指的太子。
“正是为这事来,”侍卫长理顺了,心中高兴,面色却表现的十分心痛道:“刚刚皇上喊伤口疼,叫我来请太医。”
他犹豫又为难的看着院判:“可是这忙碌……”
“不防事不防事,”院判赶紧将他往里请,“想找哪位太医都行。”
“找宋太医就行。”侍卫长站在门口,不打算进去,“您去看看,若是他得空,派他随我走一趟。”
院判:“实在不巧,晴裕殿来人请宋太医去给贵人请脉去了。”
“要不您,等一会儿?”他犹豫的问。
侍卫长想了想。
院判提议:“或者……找许灼许太医?”
侍卫长深吸一口气,认真考虑了一下可行性。
院判侧着头,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虽然出来时,乌达长官提示了一句要宋太医,也没说别的太医一定就不行,而且上午也是请的他。
“行吧。”他松了一口气,“许太医也可以凑合着用。”
院判嗳了一声,“您稍等,我去叫他出来。”
“有劳。”侍卫长客气道。
院判大步穿过宽敞的院子,快步进去内室。
“许太医。”他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许灼正在给一个宫女清洗擦伤口,不怎么在意的看了声音来源一眼。
发现是院判叫他,立刻笑了笑,表情很恭敬,“您请讲。”
院判理了理衣袍,端正走到他跟前。
清了清嗓子。
许灼停下手中活儿,维持着微笑,专心等着。
“东宫来人了,太子请你过去一趟。”
院判话刚落地,许灼便惊恐万分的一趔趄,受伤的宫女没防备,被他拿着棉纱布的手猛的戳到了伤口上。
立刻杀猪似的嚎了一嗓子,“啊——”
院中无数人拥挤到门口来看热闹。
吓得目瞪口呆的院判终于回神,呵斥道:“看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门外的人恋恋不舍的散了。
受伤的宫女眼中眼泪唰唰往下掉,“疼、疼、疼……”
“嗳,”院判赶紧给她清理一下,斥责许灼,“怎么搞得这么不小心?”
许灼刚回来,屁股底下的凳子还没坐热乎,第一反应就是太子后悔了。
想抓自己回去继续打死,立刻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院判打发走小宫女,环视看一眼,四周无人,才小声说:“你怕什么?宋太医去了没一千趟也有八百趟了,也没见慌张成这个样子。”
许灼有苦难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能不能不去啊?”
院判:“知道叫你去的人是谁吗?”
许灼:“太子殿……”
“是皇上!”院判呲着牙,恨铁不成钢道:“殿下只差登基大典,大家私底下已经都称其为帝了,往后‘太子殿下’这一称呼,再用不上了,之前你不去,尚且可以为你周全,这次你如果不去,就是公然抗旨了。”
许灼深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来。
院判被他脸上面如死灰表情吓到,吃惊的问:“去看一趟看看伤而已,怎么搞的像赴死一样?”
“……也差不多了。”许灼颓然道。
院判心里翻个白眼,更加看不上这眼高手低的新人。
“走吧。”他催促着许灼收拾好药箱,嫌他动作慢吞吞,将药箱提在手里,推了他一把。
二人走到门口。
侍卫长立刻接过药箱来,“走吧。”
许灼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的看他一眼。
他们往外走,在转角处遇到了往回走的宋春景。
侍卫长惊喜的睁大眼,还未开口,宋春景朝着他二人礼貌的一点头。
神情非常客气。
“宋太医!”侍卫长叫住了同他擦身而过的人。
于是宋春景停住脚步,微微低着头,微笑道:“您请讲。”
侍卫长:“……”
他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见过这种表情了。
自从几人一齐南下,他被派去给宋春景拎包……拎药箱,多日患难与共,他自觉已经十分亲切了。
诈然一看到这幅疏离客气的模样,差点反应不过来。
这待遇不禁叫侍卫长摸了摸鼻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询问:“您忙完了吗?忙完了能同我一起去一趟刑部吗?”
“没有忙完。”宋春景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许灼,复又垂下眼,冷冷道。
第59章
侍卫长:“……”
他立刻回忆起往昔连闫总管都三番四次将人请不到的恐惧,不由屏住一口气,“那我在这里等您忙完?”
宋春景笑了一下,“太医院正值忙碌,许太医为人精细、医术精湛,一人可堪大用,不必等下官了。”
许灼在一旁怯怯道:“宋太医……您就随下官一起去吧。”
宋春景看了他一眼,无视他脸上期待表情:“既然……殿下请的是您,下官也不好掺和。”
他这短暂停顿非常难得,侍卫长听出来,他语气中夹带的不明显的抵抗。
侍卫长立刻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殿下请的是您,因为刚刚不在,所以才请的许太医。”
许灼作为‘退而求其次’当中的次选,一点不不觉得尴尬,反倒飞快的应和:“是是是,下官就是个凑数的。”
二人一起期待望着他,宋春景表情冷下来,“既然已经请到了人,哪有无故换人的道理,何况上回就是许太医前去东宫为殿下处理的伤口,想必已经轻车熟路,更加了解现状。”
“下官就不掺和了。”他最后告辞道:“您二位请自便。”
说罢十分礼貌的一低头,不再多留,转身走了。
侍卫长看了看他背影,张了张嘴。
高高的红色宫墙,暗色的身影行走其中,一会儿就融进长长的宫道尽头,只剩下模糊不清一个小点。
他扭头看了看许灼。
许灼对上他目光,擦了擦汗。
侍卫长明显也放弃了。
他要走,许灼站在原地,“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别废话。”侍卫长说。
许灼忍下他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坚持道:“既然皇上请的是宋太医,那您将我带去……实在不如不带。”
侍卫长站稳脚,看着他。
有戏!
许灼内心高兴,面上仍旧一副纠结担心表情,“宋太医不去也就罢了,殿下顶多斥责两句办事不利,下回再请也就是了。可若是看到去的人竟然不是宋太医有,还不知要发多大的脾气。”
“那殿下的腰伤怎么办?他说现在很疼。”
他不赞成的摇着头,掏心掏肺劝道:“纵使下官一心想治好殿下腰伤,可是殿下会想要什么‘退而求其次’吗?您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侍卫长果真仔细想了想。
就在许灼预备松一口气,觉得这事成了的时候。
侍卫长毕竟不是乌达,他攥了攥手里的刀柄,微微眯起眼,冷冷看着他,“再多说一句,砍掉你的舌头。”
许灼:“……”
侍卫长将药箱扔给他,嫌弃道:“自己背着。”
然后将刀鞘往前一伸,点了点他的腰间。
许灼浑身僵住,除了眼睛可以转转,头都不敢回。
“走。”侍卫长道。
许灼浑身紧绷迈开僵硬脚步,仿佛身后顶着一枚炸弹一不小心就会血肉横飞。
那边,乌达跟着太子进宫,一路走到勤政殿。
勤政殿作为首先开打的地方,满地狼藉还未来得及清扫干净。
太子站在殿前看了一会儿,小太监颠着脚跑过来,“殿下!”
他弯着腰,询问道:“您进宫来找皇后娘娘吗?”
太子不语,身后乌达立刻上前将人压住。
“殿下?”小太监一脸懵样,“殿下这是做什么?奴才忠于皇后娘娘绝对没有二心的!”
太子:“皇后有你,十分得力。”
他嘴上夸着,面色却十分阴沉。
乌达提着人跟着他往前走,不敢问去哪里。
小太监速度稍稍慢下来,腰上便会触碰到一样坚硬东西。
是乌达长长的刀鞘。
他不由浑身冒汗,不停哆嗦。
刑部。
正准备开审,太子与乌达提着小太监先一步到了。
以何厚琮为首的刑部官员俱都打起精神跪地迎接。
太子面无表情往前头一坐,靠在椅子上,“审的怎么样?”
何厚琮捧着手,脸上挂着笑,“刚刚开始审,还没有进展。”
太子看了看绑在最前头的武长生。
武长生一开始还一副不服的样子,见他进来脸上表情就变成了惶恐,太子看他一眼,使他回忆起城门处的恐惧,开始哆嗦。
太子却转而对着他旁边绑着的一个营长,道:“从他开始。”
乌达放开提在手中的小太监。
小太监跪在地上,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抓自己。
他艰难挤出来一个笑,“殿、殿下?”
乌达站在太子身后,手放在刀柄上,一脸凶神恶煞。
太子的表情被衬托的有了些笑意,“你看好,回头给母后一个答复。”
原来是陪审来的。
小太监猛的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太子道:“起来。”
小太监深感重视,十分郑重磕了个头才起身。
只见太子正对着那营长,问道:“荔王做了什么?”
囚犯似乎没听懂,怔愣一瞬间。
“第二遍,”太子道,又问:“入宫前,荔王都做了些什么?”
囚犯仍旧疑惑看着他,迷茫的不知他到底想问什么。
太子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好。”
他冷着脸,十分随意道:“不说话,杀了吧”
乌达阴沉一点头,抽出刀来,手起刀落,随着囚犯一声凄厉惨叫,戳进了胸膛里!
他眼也不眨拔出刀来。
那囚犯被劈成了两半,胸膛处的骨头都披露出来,乌达表情一变不变,在不断淌血的死人身上擦了擦刀锋上的血迹。
血液喷到武长生身上,他发疯是的大喊一声:“啊——”
“啊——”他继续喊道:“我说!殿下!”
他痛哭流涕尖声嘶吼:“我什么都说!别杀我!啊——”
小太监来不及转头正好看完这一幕,魂飞魄散差点吓尿。
想不到太子审问犯人这么吓人。
他立刻侧过头。
太子却将目光转向了他,十分随意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母后都做了些什么?”
小太监悚然一惊。
他觑着太子脸色,发现同刚刚询问那囚犯一样。
小太监腿一软跪在地上,额上沁出的汗立刻将发丝打湿。
太子问:“第二遍,母后都做了些什么?”
阶下惨死的囚犯睁着大眼七窍流血看着他。
小太监渗出一身冷汗被可以忽略不计的微风吹的发抖。
太子嘴一动,乌达手里的刀紧了紧,预备随时砍人。
下面一句话未出口,小太监疯狂大叫:“我说!我说!”
太子抿唇不语。
乌达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周围人全都退下,将绑住的武长生一并带走。
审问室内只余太子贴身几人,小太监才结结巴巴,一刻不停道:“……皇上,皇、皇上病重是成芸姑姑叫许太医开了一副药!国公府驻扎在宫中是娘娘为了防止大臣强闯御书房面圣,时间掐好,皇上驾崩的时间,就是您回来继承皇位的时间!”
“将军府呢?”太子问。
小太监不住磕头,撕心裂肺的哭诉:“其余的事情真跟娘娘没关系,都是荔王所为,娘娘策划不精细还险些着了他的道!”
太子闲适靠在椅背上,眯了眯,“这些事,还有谁知道?”
“成芸姑姑,还有许太医!”小太监冲口而出。
侍卫长提着许灼正到太医院转角处。
54/108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