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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一边用匕首拨弄着桌上的肝脏,暗红色的柔韧器官在刀刃上来回磨蹭。杰拉德舔舔嘴唇,用拇指按住那块肝脏,切了一小条下来。
“打到猎物之后,最好立即处理。因为死掉之后,内脏会破坏肉的味道,所以必须当场处理。爷爷总是在扔掉它们之前,切一块新鲜的肝脏,放到我嘴里,说是很营养的东西。”他把那块切下来的肝脏放入口中,暗红色的肉块消失在杰拉德的双唇中间,像是第二根舌头。鲜血把他的嘴唇染红,这让索尔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
“分我一半。”索尔贝说。他们分享晚餐的时候,如果杰拉德面前是索尔贝喜欢的菜,他会这么说。
“没问题。”而杰拉德会这么回答。他伸手去切第二块肝脏,但是索尔贝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捧住了杰拉德的脸。他吸吮杰拉德嘴唇上的血丝,把自己的舌头放进了杰拉德的嘴里,将那块肝脏抢到了自己口中。他们各自合上了牙齿,将唯一的猎物撕成两份。
“的确很不错。”索尔贝咀嚼着口中的滋味,这是他第一次吃生的肝脏,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我猜你一定会喜欢。”杰拉德轻轻地笑着,把匕首插回腰间,“你脸上沾上血了。”他指了指眼睑下方的位置,在索尔贝抬起手擦掉之前,走上前去,抓着索尔贝的领子让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舔掉了他脸上的血迹。
他们相视一笑,激烈地拥吻。房间内血腥扑鼻,倒吊着的尸体瞳孔散开,眼珠逐渐浑浊。
老板最终也没有追究他们的擅自行动。因为此时,老板面临着更大的问题,组织的快速扩张和替身使者的突然增加不仅仅引起了其他黑帮的注意,更吸引了其他国家的替身使者组织的关注。在老板接到一个法国替身使者代表某个跨国集团前来调查“弓与箭”的消息之后,他知道这事态必须由他亲自出马才能解决。于是他勒令组织的一切部门暂时停止扩张,转入地下,将在前线的暗杀者们调回了更善于管理替身使者的波尔波手下,并严禁组织内的替身使者使用替身。
负责人口贩卖和器官交易的那名干部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作为势利眼的本性告诉他组织很可能撑不过这一次劫难,于是他把关于老板的情报卖给了那个跨国集团,又私吞了给暗杀者们的一亿报酬。他依靠着二者的钱,利用人口贩卖线路逃跑了。里苏特当晚就赶到了支部的总部,但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几具被枪决的尸体。等到关于这个人的消息再次传来的时候,远在那不勒斯的暗杀者们了解到他早就离开了意大利国境。
普罗修特气得差点再次头疼发作。贝西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你要报仇的,贝西。”他抽烟顺气,整了整领结,“走,继续训练你的「沙滩男孩」。”
贝西长势喜人,在普罗修特的照顾下,他几个月里就长了十多厘米,体重也比刚来的时候翻了一倍,变得白白胖胖的。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稀疏的头发也愈发地郁郁葱葱,不过或许是后遗症的缘故,贝西只有头顶长出了头发,头部其他地方的毛囊已经回天乏术。起初霍尔马吉欧还会捏捏他的脸,笑得像个远房舅舅,伊鲁索还给他起个了白萝卜的外号,但是在普罗修特的瞪视下,逐渐没人敢把贝西当成他们领养的孩子。他是暗杀者小队的一员了,他迟早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虽然暗杀者们不能继续使用替身,但老板的暗杀命令还在继续。主要依靠替身来工作的几个人主动告假,平时比较清闲的人在这时候不得不挑起大梁,使用传统的方式进行暗杀。工作风险突然增加了不少,但四舍五入依然比过去要清闲。
在波尔波的运作之下,老板默许了暗杀者拿走人口贩卖至今利益所得的一半作为酬劳,最后他们拿到手的现金远多于一亿里拉——当然,其中一部分是追剿背叛者的额外报酬。索尔贝和杰拉德用分到的巨款买了房子,打算如果小队再次调动就把那地方租出去,这样又能多一笔稳定收入。
在某天半夜,他们按照任务指示,处刑了一个私吞了贩毒利润的地方干部,杰拉德徒手拧断了那人的脖子。离开案发现场之后,索尔贝立刻就把保护指纹的橡胶手套摘了塞进兜里,他非常不喜欢橡胶的质感,捂了一手的汗只能在衣服上蹭掉。杰拉德跟在他后面,扛着尸体,健步如飞,虽然矮了点,但他比索尔贝力气还要大。他们把尸体装进麻袋里,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开车回去。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再开十几分钟就到家了,但偏偏在一个路口听到了不远处有警车鸣笛的声音。他们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发现了尸体,毕竟那地方晚上还是有一些流浪汉在闲逛,所以不能确定这警车究竟是在追谁。两个杀人犯神经反射地立刻在路边停车熄火,纷纷钻向后排。杰拉德坐在副驾驶,人比较矮,一下子就从驾驶座的缝隙钻了过去,而索尔贝个子太高,腿又长的要命,此时此刻那两条长腿派不上什么用场。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他们都快能看到车灯了,杰拉德急了,直接伸手抓着索尔贝的裤腰把他提到了后排。索尔贝整个人盖在杰拉德身上,因为他穿着黑色的衣服,意外地成了不错的保护色。
他们两个叠在一起,一动不动地等到警车经过他们,警察似乎是追丢了目标,特意在这附近减速行驶。仰面倒在后座上的杰拉德看着一束手电的光从车窗外照了进来,心里一阵紧张,下意识把索尔贝抱得紧了些。那是个夏天的晚上,两个人上身都穿着衬衫,胸膛紧贴在一起。薄薄的布料什么都掩盖不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热度,还有呼吸起伏和心跳。索尔贝依然在用那些不含香精的清洁用品,但他的衣服总是和杰拉德的晾在一起,久而久之也沾上了洗衣粉的香味——可能是这个原因,杰拉德模模糊糊地想。索尔贝的头就在他的头旁边,他的耳朵被对方的呼吸撩动,这不是什么利于思考的信号。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们靠得太近,抱得太紧了,他身上的味道通过摩擦,留在了索尔贝的身上。
警车总算是走了,他们长舒了一口气,但没有分开的意思。要怪就怪这是个夏天的夜晚,空气燥热无比。索尔贝骑在他身上,他的嘴在杰拉德身上咬个不停。
“我们得先回去。”杰拉德推开了他的嘴,却被索尔贝咬住了手指。他的搭档很少会主动求爱,他性欲很低,大部分的时间都由杰拉德来主持这项运动。索尔贝咬住他的中指,把整根指头吃进嘴里,牙齿在指根处留下一圈咬痕——就像求婚戒指。杰拉德想,索尔贝不会轻易说出那些话,他用这种方式来宣誓忠诚。
“我下车看一眼车底。”索尔贝放开了他,整了整衬衫的领口,“刚才我看到有东西进到下面了。”
“是猫吗?”杰拉德问。流浪猫有的时候会钻进车底,为了取暖或者是别的什么,所以开车前最好查看一下,防止那些毛茸茸躲闪不及。霍尔马吉欧每次开车的时候都要科普一遍这个小知识,生怕同事们伤到那些属于上帝的毛孩子。
“没看清。”索尔贝下了车,弯腰看向车底,杰拉德也坐了起来。
“车后面!”杰拉德敲了敲窗户,指着车后备箱的位置,他们的后备箱被掀开了,从杰拉德的角度看不到是谁干的。他赶紧下车,和索尔贝一左一右地包抄过去,把正往后备箱里钻的家伙抓了个正着。索尔贝一把揪住那人的后领子,拎猫似的拎了起来,被抓住的小矮子尖叫着骂人,杰拉德眼疾手快用替身给他消了音。在意识到自己发不出声之后,那个卷毛小矮子开始用手语说脏话,悬空的两脚蹬来蹬去。
“你是干什么的?”索尔贝被踹了好几脚,杰拉德见状,从后备箱拿出了麻绳,给小矮子的脚捆上了。
“操。你。妈。”蓝色卷毛的小矮子对他做口型。
可能是因为被拎起来的模样显得这个人过于可笑,索尔贝并没有生气,而是被对方装模作样的表情逗笑了。杰拉德趁此机会把小矮子的手绑在身前,索尔贝把动弹不得的年轻人放到了后备箱盖上。
“你别惹事,警车刚过去不久。”他举着一根手指比在他面前,帮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这位小朋友的品味不错,红色的眼镜框搭配红色的帆布鞋,“刚才的警察是追你的吗?”
听到警车两个字,小矮子老实了下来,他朝身后看了看,确定警车已经走远,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你抢了个面包店,所以警车追你?”杰拉德手中多了一个袋子,里面装了不少面包,还有一些零钱,刚才他在拿麻绳的时候看到的,这应该就是小矮子放进来的赃物。
对方动了动嘴,但说不出话。
“你还穿着校服呢,怎么不在学校里?”刚才拎着他后领的时候索尔贝瞥见了里面的标签,上面绣着像是校徽一样的东西。这个小孩穿的不像个流浪汉,倒像个逃学的,但逃学的小孩会在半夜出来抢劫面包房吗?
听到学校,小矮子又开始挣扎。
杰拉德觉得和他沟通实在是费劲,于是示意索尔贝打住。
“我把声音还给你,你说话小点声。”他一字一顿地告诉对方,那个小子点了点头。
“我才不要回那个狗屎地方。”拿回声音之后,他张嘴就是一句脏话,“反正他们也不要我。你们不用管我,当没看到就行,我半路就下车。”
“警察为什么追你?”索尔贝又问了一遍。
“我把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年轻人咬牙切齿地说。
“这没什么啊。”索尔贝不解。
“从十五层。”
“那你现在在干嘛?”杰拉德追问。
“躲避风头,反正那种狗娘养的混蛋活该去死。时间到了就没人会管这事。”卷发的年轻人本以为自己这一番陈述能把两个大人唬住,没想到面前一黑一金的两个人像是听到了很有趣的故事一样津津有味,他不耐烦了,“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要报警吗?要报警我就先杀你们灭口。”他忘了自己正被绑着,这份威胁十分的无力。
“报警倒是不会……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半夜车震的同性恋。问那么多干嘛?要领养我啊?”年轻人又翻了一个白眼。
索尔贝火气上来了,说:“没错。”
年轻人的脸色瞬间蓝得像是他的头发一样。
“……我开玩笑的,不是。”他有点语无伦次,“别啊。”
新来的年轻人给自己取名叫做“加丘”。
里苏特对他们绑架来的青少年表示不予评价,普罗修特则因为加丘说脏话给了他头上一巴掌。
“波尔波或许和他合得来。”霍尔马吉欧提议,“要不然我们只能把他杀了,他看到太多不该看的了。”
伊鲁索表示同意。梅洛尼则露出了很可惜的表情,自从加丘来后,他对这个脏话词汇量异常丰富的年轻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其程度之高,令人不安。
“我不能直接领养他吗?我有个地下室呢。”梅洛尼问。
“你个变态离我远点!”加丘尖叫。
“索尔贝,你带他去波尔波那儿吧。”普罗修特揉了揉太阳穴,他被吵的受不了了。
于是索尔贝开车把他送到了监狱,十五分钟后,加丘出来了,一言不发,面如死灰。他打开了后座的门,进去,躺在了后座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一副要给自己下葬的模样。
“我搞砸了。”他说,“我的心脏好疼。”
“回去给我们讲讲。”
“波尔波一开始对我很满意。”在总部的休息室里,加丘躺在沙发上,两腿伸直,手放在胸口,眼睛盯着天花板。难得聚在一起休假的暗杀者们选择围在新人旁边,一边喝酒吃零食,一边听故事会。
“我是说,我们脾气相投。然后他对我提出了试炼,拿出了一个打火机。”
“这段我听过。”梅洛尼说,“二十四小时不能熄火对吧。”
“别插嘴!……对,但我很在意,如果熄灭了会怎样。他没告诉我,就让我拿。”加丘摘了眼镜,揉了揉眼睛,“结果我心里还想着万一熄灭了怎么办,顺手就把盖子扣上了。”
“噗嗤。”伊鲁索没绷住,笑出声来。霍尔马吉欧捂着嘴,笑得整个人震动了起来。
“然后我就慌了,我把盖子掀开,点了火。之后胸口一疼,波尔波就让我走了。”加丘闭上眼睛,“我一定是心脏病犯了,我要死了。”
“你没事的。”梅洛尼握住加丘的手,温柔地说,“你合格了。”
“你骗谁呢。”加丘比了个中指,“我觉得好冷。”
“你就放心吧。”霍尔马吉欧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人转头去看球赛了。只有梅洛尼还留在他身边,观察着这个新来的替身使者。
又过了一会,休息室突然变得有点冷。
“空调坏了?”霍尔马吉欧问杰拉德,杰拉德起身检查了一下遥控器面板。
“空调没开。”他回答。
“好冷。”伊鲁索缩了起来,他注意到不远处的镜子开始起雾了。
“哦没事。”梅洛尼在他们身后回答道,“加丘结冰了。”
Notes:
*关于贝西的身世:
我很喜欢贝西,他是个乖小孩,我想不通这样的乖小孩为什么会在暗杀队里,而且他还没杀过人。为什么老板会让他留在暗杀队,这个从替身的角度我觉得解释不了,毕竟暗杀队里大家的替身不全都适合暗杀。大哥明显就是无差别范围攻击,加丘根本就是在无双【【【
一些同人把贝西设定成普罗修特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但是我并不觉得大哥会是那种把自己家人拖进来的人。
所以我觉得,贝西应该是因为某些事情而不得不进入黑帮,成为暗杀者,哪怕他的性格完全不适合做这么凶残的事情。
所以就搞了这么个身世设定,贝西好苦啊,我想当他后妈【【【
*关于霍尔马吉欧的担心:
霍尔马吉欧一开始担心老板会不会认为他们背叛了组织,所以断了组织的资金链。但是回过头一想,他们报复是天经地义的,不被信任的是那些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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