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到临头还惦记这档子事儿,被七哥抽死也不冤,守在店外的护卫们一拥而入,连家丁带主人胖揍一顿。
一时间装饰豪华的玉器店内遍地狼藉,客人们抱头鼠窜,只两位“公主”被护在柜台里毫发无伤,夏云泽还一边观战一边打听八卦:“七哥,镇西侯是谁?”
“淑妃的爹。”他七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摩挲着鞭柄,似乎还不过瘾,“也是太后的堂弟。”
怪不得他敢这么嚣张,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更嚣张的七哥。
“仗着裙带关系,惯会欺男霸女,早就想收拾他了。”夏云清咬牙切齿,想起和亲的人选就是在淑妃宫里定下的,不管有没有淑妃推波助澜她都脱不了干系,一时新仇旧怨涌上,喊过一个护卫让他脱下鞋子,用鞋底狠抽孙满志的嘴。
“他会不会进宫告你刁状?”别的他不担心,就担心渣皇帝不问缘由地护着淑妃一系。
“他知道我是谁?”夏云清嗤笑一声,他带的护卫都是惠妃心腹,对七公主的行事风格心知肚明,每次揍人下手又快又狠,揍完之后护着主子上马车穿街过巷飞快地隐于市闾,等五城兵马司派人过来,他们早跑没影了。
这次也不例外,夏云清看到孙家连主子带家丁都被修理得不成人形,正要下令撤退,夏云泽突然后背一寒,蓦然生出似曾相识的危险预感!
与当时杠铃朝他脑袋砸过来的感觉一模一样,夏云泽这次反应迅速多了,朝旁边一歪顺便挡住他七哥,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弩箭穿窗而入,“咄”地一声钉在柜台上——若不是他躲得快,后背得多一个血窟窿。
“抓刺客!”护卫长最先反应过来,带几名高手从窗口掠出,朝弩箭射来的方向追去,剩下十来个人将主子们团团围住,护得密不透风。
夏云清又惊又怒,刚要伸手却被一护卫拦住,对方小心翼翼地垫着手帕拔下弩箭,呈上来让七公主细看,低声道“主子勿碰,这箭头是淬了毒的。”
夏云泽的脑子终于跟上身体,一边庆幸这阵子没白练一边气愤这年头调戏美人不成就要当街杀人灭口吗?!镇西侯目无王法啊在天子脚下纵子行凶啊!御史呢?参他!
夏云清也是一阵后怕,方才那一记冷箭要不是他弟躲得快,这刚封的荣安公主还没热乎几天就要凉了。
孙满志不知他们的身份,要报复也应该冲自己这个先动手的来,何况他带的那些家丁一个个看着凶神恶煞打架却不堪一击,刺客的狠辣与果决远在他们之上。
难道他们行踪已经暴露,刺客是从宫里出来的?可会是谁呢?他弟平时连芝兰宫都不出,偏安一隅,连皇帝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孩子,怎么会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还是有人想挑起事端,借机打压惠妃一系?
在深宫里长大的夏云清从小耳濡目染,对种种阴私手段了如指掌,遇事就不得不多想几遭,在脑中飞快地排出一串嫌疑人,还没理出个头绪,护卫长已经拎着刺客折返:“主子,属下无能,他服毒自尽了。”
死士?夏云泽也惊了,这级别有点高啊,对付自己这么个小虾米,犯得着吗?
他再没常识也意识这天外飞来的一箭不是孙少爷的手笔了——那个窝囊废看见刺客尸体直接吓尿了裤子。
“哥,再不走,怕官府要来人了。”夏云泽小心地提醒,刚才他们开打的时候就有店伙计一路尖叫去报了官,古人就算没有110的出警速度,一听事涉达官贵人都不会太怠慢。
“走什么?我还要上报大理寺呢!”七公主面沉如水,扯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阴森,带出一身众星捧月的骄横劲儿,盯着被揍成猪头的孙满志一字一句地说:“好个镇西侯,纵子行凶,谋害皇嗣,本公主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去扛!”
他一亮身份,孙满志直接两眼翻白昏了过去——调戏到皇家公主头上,他爹也护不住他啊!
一屋子狗家丁一看情势不对,只要能动弹的都呼啦啦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夏云泽看他哥这不依不饶的架势,心也暖了,腿也软了,幸好护卫及时推来另一把椅子,才没让他一屁股坐他七哥大腿上。
啊……有人罩着的感觉太幸福了!等小弟练成壮汉,一定要给七哥遮风挡雨鞍前马后让我往东不往西让我打狗不撵鸡……
这是夏云清第一次在京城打完架没及时撤退,不过兵马司指挥史亲自带人过来看这个场景,脑袋嗡一声就大了,恨不得他们还是早撤早好。
一边是金枝玉叶,一边是皇亲国戚,哪个惹得起?
论起来荣安公主可是从一品,镇西侯攀着两个女人的裙带子才堪堪混到正三品,可淑妃是皇帝宠妃,吹吹枕头风他们都得跟着吃瓜落,七公主又是出了名的骄悍,现在正瞪着眼睛要寻人晦气。
指挥史不敢偏帮,简单问讯得知孙满志调戏不成反被揍,得,先把这一帮人羁押回去,至于谋害皇嗣的罪名,还得让大理寺查证之后再定。
五城兵马司的人大冬天淌了一脸热汗,胆战心惊地把人证物证带走,公主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扣押的。
被闹了这么一场,夏云清也败了兴致,叫护卫拿银子赔了店家的损失,沉着脸登上马车,打道回宫。
“哥你喝茶,消消气。”小炭炉上暖着热茶,夏云泽殷勤地倒了一杯捧过去。
虽然差点嗝屁,不过由于事发突然他都没来得及害怕,那刺客就真的嗝屁了,让他到现在还感觉如梦似幻,以及身处漩涡中心的莫名兴奋。
夏云清呷了口茶,靠在坐垫上闭目养神,低声说:“刺客应该与镇西侯无关。”
但是锅要扣到他头上,才好把水搅混引那真正的幕后黑手现身。
夏云泽想了一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中突然一阵后怕。
如果他不小心凉在外面,带他出来的七哥会怎么办?还有惠妃她们都要跟着倒霉,皇后不借题发挥才有鬼了!
所幸有个撞到枪口上的孙少爷,让他们能把火烧到淑妃头上,淑妃又不可能老老实实背锅,几方撕咬之下,真凶必定露出马脚。
“这些天你宫里人都警醒些,入口的茶饭都要一一验过。”夏云清提醒了他一遍,仍不放心,“衣裳被褥也要留意,这宫里……太多你想不到的下作手段。”
这就开启宫斗副本了?夏云泽不敢多话,乖乖点头,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父皇会不会生你的气?”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纵是七哥也惹不起。
夏云清睁开眼睛,双眸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嘲讽,低声道:“就怕他不生气。”
第9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皇帝平时最宠七公主,对他微服出宫玩耍这事持默许态度,出去跟人打架只要别吃亏,他也睁只眼闭只眼,训斥几句便罢,可是在孙满志自报家门之后还把人打成猪头,这就让他不得不生气了。
早朝之后,先是镇西侯进宫来哭了一回,虽然口口声声自责教子无方冲撞了公主,却字里行间暗示七公主太骄横跋扈,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还当众骂他老匹夫。
他正哭得皇帝心浮气躁,大理寺卿来报公主遇刺一事,刺客无法验明身份,弩箭上确实涂了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
这让老泪涕零的镇西侯当场哑了火,也让皇帝勃然大怒。
有人在京中豢养死士,还胆敢当街行刺皇家公主!这是公然蔑视天威,公主出行都有性命危险,他这个皇帝的龙椅还坐得稳吗?!
兹事体大,公主当街揍个人算什么?不成器的浪荡子弟揍了便揍了,反正也没把人打死——皇帝恨恨地咬牙,这些年对淑妃一家优容太过,一个个惯得不知天高地厚,那个孙满志出门动辄以小国舅自居,还狗胆包天调戏到他的金枝玉叶头上!
“给朕彻查!”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大理寺卿领旨告退之后,皇帝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个老匹夫!”
镇西侯哆哆嗦嗦地瘫跪在地上,一张老脸汗如雨下。
“平日里朕说过多少回,约束子侄勿生事端,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横行霸道纵奴行凶,连公主都不放在眼里,真以为有太后护着,朕就处置不了你们?”
“臣万万不敢!犬子他有眼无珠,并非有意冒犯公主呀!”镇西侯拼着最后一点胆气给他儿子喊冤,“行刺之事……绝非犬子所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圣上明鉴呀!”
皇帝看他还试图胡乱攀咬,火更旺了:“滚回去闭门思过!”
一家子不明事理的混帐东西!看看贤妃娘家,门风清正子弟淳朴,燕成玦虽然没有功名,却将祖业经营得红红火火,燕成璧就更不得了,三岁开蒙四岁习武,十六岁下场初试,顺顺当当一路考下来,更是在乡试中荣登榜首,这样的良玉美材,怎么就生在了燕家呢!
镇西侯刚走,淑妃宫里的大太监慌慌张张赶过来报淑妃娘娘捂着肚子喊疼,怕是动了胎气。
“去叫太医,找朕有什么用!”得,又一个往枪口上撞的——平日里宠妃撒娇无往不利,可惜这次非比寻常,皇帝正被刺客的事闹得心烦意乱,别说淑妃了,太后的面子他都不想给。
处理完杂事已到午时,皇帝食不知味地用了几口饭,把碗筷一推,摆驾芝兰宫。
娇弱的“九公主”出门遇刺,自然被吓得卧病在床,黄公公如临大敌,把整个芝兰宫整顿了一番,为保险起见,夏云泽辛苦挖出的几块砖也填上了,把他主子气得差点真病倒了。
化悲痛为饭量,中午就吃得有点撑,夏云泽翻出本风月小说上床挺尸。
本想助眠,没想到作者写得太香艳又极有画面感,让他瞬间回忆起前世硬盘里火辣奔放的欧美姑娘,不仅越看越精神,连夏小泽也跟着精神了。
估计是这阵子吃好睡足锻炼勤,穿越以来一直没动静的小伙伴就在他看话本子里书生大战狐狸精的时候起立敬礼了。
夏云泽纠结了一下,幸好内殿无人,待他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之后就能进入贤者时间继续做个腼腆羞涩的小公举。
还没慢动作重播,他七哥来了,门也不敲就进来,还一撩床帏坐在床边,十分不拿自己当外人。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夏云泽像受了惊的小白兔一样缩到被窝里,泪光点点,气喘吁吁,脸颊泛着红晕,手还藏在被子里,枕头边摊开风月话本,一看就没干好事。
夏云清心领神会,哈哈一笑,不仅没自觉地退场保节操,还坏心眼地拿起话本子给他接着念。
正好接下来是狐狸精被书生一身伟力碾压得承受不住现出尾巴,那作者也是个没节操的货,书生不仅没被吓软还兴发如狂按着狐狸精要大战三百回合,吓得狐狸精夫君相公好哥哥一通乱叫……
狎昵露骨的词句从七哥的冷艳朱唇中倾吐出来,四平八稳的读书腔却带给人异样的迷情惑色,听得夏云泽耳朵发酥,对七哥伸出尔康手,哀求道:“别……别念了……”你再念下去你弟就真弯了,欧美姑娘也救不了我了!
“出息!”七哥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往后翻了一页,发出一声惊叹,“咦?这狐狸精是个男的!”
“什么?!”夏云泽浑身一激灵,脑海里的欧美姑娘瞬间烟消云散。
他翻起身就着七哥的手指往下读,越读越悲愤,哀嚎一声:“草!辣鸡作者欺骗我感情!你他妈一个公狐狸穿什么女装?!”
夏云清不乐意了,卷起书册敲在他头上,冷哼道:“你敢指桑骂槐?”
夏云泽这才注意到他这个惯穿男装的七哥这次破天荒地穿了一身宫装罗裙,素衣朱绣,环佩叮当,配上这张绝世美脸,真如仙女下凡。
不是……他穿成这样过来做啥?不会只为了给自己念一段小皇文吧?
他看到狐狸精性别的时候已经萎了,心中暗自庆幸我还是个笔直笔直的小直男,再看七哥这娇艳绝美的容颜,对自己的认知又产生了怀疑。
他七哥食指沾唇,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静听。
夏云泽大气也不敢出,神情惊疑交加,就这么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听见守宫门的小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夏云泽精神一振,正要下床接驾,夏云清一把将他塞回被子里,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在他大腿上狠拧一下,疼得他一声闷哼,眼中瞬间盈满泪水。
七哥的意思他懂,不仅要装病还要卖惨对吧?可你也用不着下这么狠的手啊!疼死了……嘶!
夏云清松开他,满意地看他九弟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可怜相,杏仁眼中两泡泪,病容娇弱,委屈巴巴。
他自己也低眉敛目,收起一身桀骜不驯,表现出难得的乖顺端庄,迎在大殿门口,对皇帝长施一礼,起身时眼中已有泪光,哽咽道:“父皇息怒,都是小七的错,小七甘愿受罚,求父皇不要责怪九儿。”
性烈如火的骄横公主突然变得低眉顺眼,楚楚可怜,任谁的铁石心肠都得磨软了,何况他一向偏爱这个女儿,皇帝也不忍心责骂七公主惹是生非了,堂堂公主在天子脚下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夏云泽听他便宜爹温言安抚他七哥,还保证要严查刺客之事还女儿一个公道,对夏云清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七哥!
听见脚步声朝内殿走来,夏云泽把长发拢在脑后,露出苍白带泪的小脸,挣扎着要下床行礼。
皇帝一看这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孩子,更心软了,又想到七公主性子虽暴烈,对妹妹还是怜惜照顾的——他不知道夏云泽大腿都让七公主掐青了——又劝慰了几句,赏下一堆珠宝衣料给他压惊。
最后笑着戳戳夏云清的脑门,叹道:“你这孩子还是过于莽撞了些,回长瑞宫禁足一个月磨磨性子,这样狷急暴躁,以后嫁人了怎么办?难道也让驸马进宫向朕哭诉妻悍如虎?”
“噗!”夏云泽没绷住笑了出来,对上他七哥刀子似的眼神,他笑不出来了,再一想皇帝想订给七哥的燕成璧可是他亲舅,瞬间想哭。
“父皇,七姐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就算拿错剧本也要垂死挣扎往下演,夏云泽突然白莲花附体,发出傻白甜之问:“七姐这样的母老……咳、女中豪杰,是不是要配个盖世英雄才好!”反正他舅那样的书生学霸是大大不般配的!
6/77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