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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仁宫每年都会派遣弟子下山购置年货,念珉作为新入门的弟子,本来是不必下山的,但她想带茗柔去散散心,便自告奋勇地向师父领来一块记载年货单的灵笺。
“……让我看看还剩下什么,唔,只剩下三十坛灵酒了,十五坛甜米酒,十五坛烈烧酒。”等候糕饼出炉时,念珉看完年货单,念叨完,对茗柔道,“一会儿我们要去寻竹镇,找那个浑身酒气的倚淳真人买酒。”
茗柔对倚淳真人还算有点印象,便没有多问,安静地跟在念珉身边。
她们要买回玄仁宫的八宝糕还没蒸好,一旁的荷花酥倒是先出锅了,粉色的花瓣绽开,薄薄的酥皮层次分明,荷花中心撒着裹了糖浆的果仁碎,看得茗柔咽了咽口水。
念珉也闻到了荷花酥的清香,不等茗柔扯她的衣袖,她马上买了三个,托着盛荷花酥的盘子,让茗柔跟着自己到店里坐下。
“来,趁热吃,这时候的酥皮特别香脆。”
茗柔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荷花酥,轻轻吹了吹,在酥皮上咬了一小口,发出“咔嚓”脆响。
“花瓣又香又脆,果仁这样子处理很好吃,糖浆一点也不黏牙,唔……以后我也想做来看看。”茗柔边吃边小声评价,吃到最里头,眼睛一亮,“这个是豆沙馅的!”
发现豆沙馅之后,茗柔舍不得吃了,筷子夹着剩下一半的荷花酥,把盘子推到念珉面前,又强调了一遍:“是豆沙馅的,珉珉姐姐吃。”
念珉是个大小姐身份,平时大手大脚惯了,下意识要说“不缺那点灵石”,但看着茗柔眼里期待的光芒,她立即夹起荷花酥,堵上自己的嘴。
这可不是灵石不灵石的问题。
吃到豆沙馅的时候,念珉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柔柔叫了她“珉珉姐姐”,而不是师父。
自从那天柔柔拜她为师后,整天“师父”、“师父”地唤,她好像已经两个月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到底更喜欢哪个称呼,念珉一下子也说不清,她更愿意让茗柔自己做选择,反正只要知道茗柔叫的是她就行。
她们刚享用完荷花酥,只听糕饼铺老板吆喝:“小客官,八宝糕蒸好咯!”
念珉赶紧把荷花酥塞进嘴里,搁下筷子,边吃边往外走,吩咐道:“好,给我切成三十六份,都要仔细包好,辛苦老板。”
茗柔也跟着追出去。她个子小,小跑两步才追上念珉,抱着她的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老板快速切起糕。
“柔柔想知道八宝糕里有哪八宝吗?”和茗柔离开糕饼铺,念珉神神秘秘问。
茗柔自然不知道,摇了摇头。
“尝尝就知道啦!”念珉忽地笑起来,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递过去。
纸包内的东西还冒着白蒙蒙的热气,居然是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八宝糕。
茗柔愣了愣,下意识问:“师父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她刚才一直看着老板切糕,念珉装糕,却没有看到过这块糕。
“是老板送我的,就在临走前,毕竟我们买了这么多八宝糕,可以说是特别照顾他的生意了。”念珉面不改色地扯谎道,而后话锋一转,“柔柔还没尝过八宝糕吧?这可是人界殊境的特产,保管你喜欢!”
茗柔好奇地接过糕,捏了捏,松松软软,闻起来有股浓郁的蜜枣香味。
她没有吃,而是掰下半块,送到念珉嘴边。
“我不吃,这些都是给你吃的……”念珉话没说完,留意到茗柔坚持的目光,她只好接过八宝糕,默默吃起来。
唉,柔柔什么事都听她的话,唯独这种时候倔强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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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街另一侧,一家裁缝店内。
褚怀霜已换上新裁的婚服,在水镜前缓慢地转着圈进行查看。
先前她回人界归还雪华剑时,顺路到街上订了两套婚服,一套是她的,另一套则是游倾卓的,昨日老板娘发来传讯,倒是婚服已裁成,让她过来领。
“怀霜,我穿好了。”游倾卓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不多时,同样换上婚服的游倾卓也出现在水镜里。
夺目的赤红映在褚怀霜眼中,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这是她与倾卓的婚服,只属于她们,并不代表任何势力。
捏着自己的衣袖,褚怀霜觉得脸有些热。
“怀霜怎么脸红了?”游倾卓瞧了眼水镜,靠过来,从背后将她搂住,“难不成……是觉得我们这样穿自己的婚服,有点像要私奔吗?”
私奔?
褚怀霜这辈子还没想过这个词。这一世的她们很平安,她若想和游倾卓一起生活,只要明娶就是了,无需私奔。
她正要回答,后背一温,小道侣将头枕在她的背上。
“这样真好,怀霜。”她柔声道,“谢谢你。”
她们在玄仁宫正式成婚、大宴宾客,还得穿褚氏代代传承下来的的婚服,这两套婚服可以带去临天之岛的婚宴上穿。
从裁缝店走出来,二人本想再在街上逛逛,但途中路过热闹非凡的云雨楼时,二人同时对视一眼。
“一年前向老板娘借的书,怀霜是不是还没有还?”游倾卓问。
褚怀霜心想还的确有这么回事,顿住脚步,与她一起走进去。
游倾卓几乎没有到过这种风月之地,进门闻到一股子诱人的胭脂香味,熏得她掩口打了个喷嚏。
“哎呀,真是稀客。”
一道不羁的男声落入二人耳中,“过来几个妙人,好生接待褚长老。”
褚怀霜愕然看去。那是一位身穿藏青色袍服的俊美青年,长发随意披散,只在末端用银环扣住,青年倚着柜台,双眼含笑,手里托着一杆烟。
褚怀霜倒是认得他。他便是这云雨楼老板娘的丈夫,魔族情报组织屏仙阁的阁主,亦是伏霜的亲舅舅,伏书尽。
眼见着女侍们笑盈盈地翩然走来,褚怀霜忙搂紧小道侣,摆摆手,“不劳烦阁主,我今日只是来归还书籍。”
“书籍?”伏书尽眸中闪过讶色,顺口道,“阿胭这儿可没本正经书……”
游倾卓在底下攥紧了褚怀霜的手,看样子,这是还书被熟人抓包了。
“但在下听闻你们是新婚,看些书反倒有利于行云雨之事。”伏书尽话锋一转,悠悠道,“如何?阿胭的书对二位可有帮助?”
直到终于向姗姗来迟的老板娘归还了书,二人走出云雨楼后,都有些心虚。
“怀霜,不得了,云雨楼的背后竟是那座最大的情报组织。”游倾卓苦笑着传音道,“以后我们还是自己摸索吧,摸索久了还是能有新玩法的,不要再……借书看了。”
褚怀霜轻咳一声,“这倒是真的。不过你也不必怕,屏仙阁是自己人开的,越是熟人,情报的保密程度越高,他们也不是什么情报都会拿出去贩卖。”
安抚完小道侣,褚怀霜与她一道出了城。
“我们去寻竹镇,找倚淳真人聚一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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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竹镇上的酒坊之中,此时已有来客。
“没想到你竟会用这个模样光临寒舍,实在是让我意外啊!”
给端坐的雪狐妖倒了杯烈酒,又给含绯倒了杯果醋,倚淳真人坐回原位,像平时一样慵懒地靠了下去。
闻言,溪云淡淡一笑,拿起酒杯喝了两口,夸道:“这酒远比你几千年前的作品醇香,不过依然有吾熟悉的滋味。钟长淳,看来你倒是真的闲出成果来了。”
倚淳真人名唤“钟长淳”,不过如今也只有寥寥数人敢用真名唤她。
含绯小口小口抿着果醋,偷偷观察二人的神情。
云姐姐和这位真人竟是认识的,好像还是老相识。
倚淳真人笑道:“亏你还记得我从前酿的酒是什么味儿!都是些失败品,可辣舌头了!”
她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我也是没有办法,要是不好好钻研,我这酒坊可要开不下去了。你是不知道,那些世家的老饕们嘴巴有多叼……”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闲聊起来。溪云见含绯喝完一杯果醋,还想倒新的,顺手轻握住她的小手,“一杯足矣,这儿的果醋不可多喝,要醉倒的。”
含绯乖乖地收回手,看她为自己倒了甜茶,放在盛糕饼的食盘里一并推来,眼睛又亮起来。
“这孩子好歹姓褚,你要将她留在身旁,恐怕褚氏那几个老家伙不会应啊!”倚淳真人传音提醒溪云,“我是看出来了,这是个早慧的孩子,资质也不错。你要是打算留下她,褚氏那边需有个说法。”
“她们若不愿吾留下含绯,打服便是。”溪云淡淡道,“吾闭关这么久,早年那几个最麻烦的家伙,应当早已飞升仙界了罢?只有你我还被神约束在此界,哪里都不能去。”
“往好处想嘛,咱们又不是喜欢同人竞争的性子,还是留在凡界舒坦。”倚淳真人笑眯眯地继续道,“而且啊,凡界总得有几个打不倒的支柱不是~”
她们皆是传音,含绯听不见,自顾自吃饱喝足,擦了擦嘴,化出妖身钻到溪云怀中,打了个哈欠正要睡,忽听溪云问:“倘若含绯以后会离开此界,吾该如何做?”
这句话没有用传音,听得含绯一愣,也听得倚淳真人皱起眉。
思索一番,倚淳真人才道:“你不妨问问小家伙想不想离开你。要是她不想,你一定也有留下她的办法……”
“我不想离开云姐姐。”不等她说完,含绯接过话,小爪子做了个环住溪云身体的动作,整个脸都贴在了溪云身上。
“云……姐姐?!”倚淳真人被这声称呼惊住,看了眼她,又看了眼溪云,心中了然,乐道,“你听听,小家伙都表态了,表态就好,你一点都不用愁留不下她。”
溪云不语,只是默默喝酒。广袖遮住她微微泛红的双颊,她放下酒杯后,顺势揉了一把膝上的白团子,柔声喃喃:“真是个傻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到,晚上还有一更
第145章 年关二
今日倚淳真人的小酒坊特别热闹,待在人界没事做的熟人们都到这里聚餐了,酒坛子在桌底摆了好几个。
倚淳真人的徒弟酉昔最不爱凑热闹,端完菜肴和酒坛,逃也似的径自走出酒坊,到河边散心。
酉昔没走多久,就看到镇上置办年货的店铺前站着一人,正背对她和老板讨价还价。
最后价是商量好了,但老板娘摆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我说倾卓啊,你现在都做丹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抠门?你又不缺这点银子……”老板娘挥手叫伙计去搬货,笑眯眯地说完,抬眼看见酉昔也来了,忙招呼,“哟,阿昔今天来买什么?”
酉昔并没有要买的东西,闻言摇摇头,淡淡地看着游倾卓将年货装进储物镯。
“游姐姐是要给养父母带年货吗?”和游倾卓打完招呼,酉昔问。刚才她在酒坊帮忙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游倾卓。
游倾卓点点头,“嗯,我以后大概要在族内长住了,难得回家看他们,这会儿有机会回来,肯定要带些东西去。”
“你不留在褚长老身边吗?”酉昔讶然。
稍作迟疑,游倾卓边走边笑道:“不了,族内有太多事情需要我去帮忙,怀霜身边还有柔柔陪着,不会寂寞的。”
酉昔并不是追根究底的性格,听出游倾卓不愿多提,便不问了,只是目送她化出妖身,飞往翠竹村。
“到底还是逃不了分居两地的命运啊……”游倾卓离开后,酉昔忽然喃喃自语,“不过这样也好,算是挺过致死的情劫了。要是再失败重来一次,重生者的数量可就不止几人了。”
站在浣衣河畔,酉昔安静地凝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她并非此界之人,也并不属于人、妖、魔三族,只是个由司命神创造出来,用于兑现一个承诺的异界人偶,在此界的任务只有“到了年纪就做倚淳真人的道侣”和“监视主要重生者的现状”。
至于是否要让褚怀霜和游倾卓的命运重来,这就是司命神的职能了,与她无关。
冬月的风刺骨,尤其是在河畔。但人偶什么也感觉不到,仍然笔直地站在原地。
身后无声无息传来一股十分微弱的灵力波动,酉昔转过头,只见一位抱着白狼幼崽的雪狐妖正朝自己走来。
“你便是玄兮送给钟长淳的道侣?”溪云抚着狼毛问。
酉昔眸光骤冷,声音却还是淡淡的:“无礼,不得直呼神明的名讳。”
“那位神可没你这般小气。”溪云朝她弯了弯柳眉,在河畔席地而坐,“钟长淳自己放荡不羁,没想到却喜欢寡淡成白开水的木头人。”
“师父并不一定喜欢我,她只是没得选择。”酉昔道。
“是么?”溪云若有所思,手指在狼毛里轻轻挪动,时不时拨一下,“你和钟长淳相处的时间太短了,只是几年就想探清一个人的喜好与习惯,未免太难。”
这名少女让她想起了雪狐族王城里的两位狐官,夙雪和寐朝露。某种意义上来看,酉昔和夙雪的情况比较相似,都是没有感情的“人偶”,但她们所侍奉的另一半,却一直在默默地对她们用情至深。
酉昔从没和谁展开过这个话题,眸中顿时闪过困惑。
恰好这时有酒坊的人遥遥喊她,她搁下一句“失陪”,转身离开。
寒风乍起,吹得水面涟漪阵阵。溪云瞧着感觉单调,完全没有冬天的样子,便揉醒含绯,让她看好,而后往水面一指,只是眨眼的功夫,坚冰便将十丈内的水域覆盖起来。
含绯原本还在迷瞪着眼看,等到溪云把水面冻上,她整只妖都清醒了,小爪子搭在溪云的胳膊上,眼里只剩下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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