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温正和平常最喜欢装模作样，尤其是笑容清浅温和的样子。而当他心情极端的好或极端的差时，就会配合上更加灿烂的笑容，来表达自己的情绪波动幅度。
此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高兴更多还是气愤更多。
“诸位真的觉得，和PB总裁硬碰硬……是件小事？”温正和侧过身，扫了一眼在座，“有哪位不是那么想的吗？”
高层们相视一眼，轻蔑的笑声此起彼伏。
他们连钟际都不太想敬重，更别提区区一个温正和。
第83章 温正和
这场备受瞩目的机甲赛的冠军已经诞生，由于比赛中场的一个小插曲，冠军的风头被抢走了不少。
观众席上既有欢呼声，也有中意的选手没能获胜的叹息声，更不乏对钟氏豪华星舰的期待之音。
温正和没有钟际天生的S级超感，捕捉不到观众们最进准的谈论。但他可以从那些人的表情中读出些东西。
譬如对钟氏豪华星舰开售的期盼。
“既然诸位都觉得PB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族，那我们换个话题，”温正和忽略某些人想要离开包间的躁动，笑容温和而友善，“大家对钟氏的豪华星舰未来有什么展望吗？”
几位高层立马就笑了，随口说了几句自己的“心里话”——
“以现在广告的势头，Alexia当然是棵销量冠军的好苗子。”
“别人家的星舰没我们的好看，贵气感也是我们更足，这种未来根本不需要展望。”
高层们鄙视起豪强来挺像回事儿，自夸起来也是不相上下。
温正和目光淡淡的扫了一圈，留意到其中有一位，与众高层稍显不同……
他微笑着询问：“舒文先生怎么看？”
对于温正和的“提名”，钟舒文受宠若惊。
他装作认真思索了很久，才缓缓道：“钟氏之前的话题热度一直都存在，所以此次正式的宣传广告一播出，外头的期待在这种热度的推动下显得格外高昂。如果真的要Alexia达到与当前热度匹配的销售量，还得重新估算价格区间，甚至是之后的营销手段。”
温正和眼前一亮。
他果然没有看错，钟舒文虽然心眼儿不好，但脑子还是有的。
其余的高层百无聊赖的坐在沙发上，目光飘飘忽忽的落在散了场的观众席，就差打个哈欠应应景。
温正和也不在意，他注视着钟舒文，“既然提到了营销手段，不知道舒文先生有何高见？”
钟舒文这回不是受宠若惊了，而是开始怀疑，温正和是不是真的金玉其外的草包。
他露出一抹笑：“温总太客气了，高见没有，想法倒是有几个。”
温正和扬扬眉，看上去倒是真诚的想要倾听。
钟舒文稍稍收敛了心底的得意，扫了一眼对钟氏豪华项目所知甚少的高层，道：“之前在钟氏的家族会议中提到了，钟氏会为Alexia设计出完全独立的销售渠道，关于这一点，我至今仍保持怀疑的态度。”
这回，高层们没办法再事不关己了。
独立的销售渠道于钟氏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作为公司的高层，并且是经常私下里通气的高层，他们多少能猜出钟氏的资金周转有多困难，连续亏损三、四年后，钟氏怕已经是强弩之末。
独立的销售渠道对于PB、Starish他们，可能只意味着更多的资金和人力流入，又或许多一些经销商的招募。
于钟氏，就是第二根高空钢丝。
第一根是Alexia计划的实施，就如同白千钧说的那样，只是首秀的营销得到的反响比较大，并非是板上钉钉的销量。
当他们弄懂了钟氏的疯狂计划，他们甚至开始认同钟氏旁系们离开钟氏。
“虽然温总您代表不了钟先生更代表不了董事长，但，为了钟氏的前途，我还是要多嘴说上几句。”
有高层坐不住了，为了自己好不容易爬到钟氏高层的位置，为了自己未来不背上搞垮钟氏的恶名，力图劝服温正和。
如果温正和都被说服了，那么说服钟氏父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刻，他们破天荒的希望温正和是个明白人。
温正和表面上温厚无比：“请说。”
钟舒文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当然是故意提及钟氏的独立渠道方案，他也相信，这个胆大又毫无可行性而言的方法会受到高层的一直排斥。
果然，一下子就有人上套了。
他在钟氏隐忍了那么久，即使是在温正和面前，他也不想做那个出头鸟。
那位高层十分恳切的说：“独立的销售渠道还是太冒险了，钟氏比不上三巨头和两个豪强企业，我们没有拿去赌博的资本，更玩不起这种奢华的游戏。”
似乎是看出了温正和一脸油盐不进，那高层继续道：“不如这样，我们双方各退一步，销售渠道没必要完全独立，我们可以依附于钟氏原有销售渠道基础，再在钟氏的星舰展厅内添加一些豪华的元素，设置Alexia专门的销售台。这样，既降低了成本，又可以让新品牌鹤立鸡群。”
原本被独立销售渠道惊住的中高层们纷纷缓过劲儿来，纷纷赞同起来。
温正和笑了，笑容极有亲和力。
这说明了，他们的销售渠道最优秀的特点——保密性强。
如今快要收尾的销售渠道，竟然没有项目组以外的人知晓，真是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温正和自然没有忽略钟舒文的小把戏，借由高层们对自己的轻视而引发“动乱”，又或许，钟舒文想要趁乱捞点什么好处。
可惜，事情不会朝着钟舒文的预计方向发展了，毕竟，现在控场的人是他，温正和。
“您说的这一点根本就不是什么各退一步的法子，而是引导我赞同你们的决策，进而一同劝说钟先生放弃独立营销渠道。”
高层们一惊，在他们眼中，温正和是个没能力、只会傻笑的年轻人，最多加上运气好、会拍马屁，因而得到钟氏父子的信任。
可以说，温正和未必是最能干的人，但绝对是相当圆滑的人。
……虽然他们一直是那么想的，可是，一直很圆滑的温正和，此刻却直白的像是白千钧附体。
“温总这就言过了……”那位高层反驳的话还未脱口，就在温正和的注视下偃旗息鼓。
奇怪，那家伙的笑容分明是亲切温和的，为什么他会感觉自己的每根骨头都渗透着寒意。
温正和低笑：“钟氏到底谁说了算，我想，诸位如此明智不需要温某再多说什么。类似的，谁更了解钟氏，上头的那位决策效果到底如何，年底就可以揭晓。”
这仿佛是在对他们透露着什么，却也令钟舒文不悦到了极点。
在钟氏秘密决定实施豪华项目计划时，就已经昭示着对他们的放弃。就算Alexia的销量再好，他们也只能称得上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无形之中，他们失去了任何掌控钟氏的机会，更是被温正和三言两句击溃了信心。
第84章 钟际
钟际第一个回了钟氏远航总部。
他们公司就如同一个新兴的明星企业，半红不紫的受到周遭人的关注。
钟氏自己的防卫部部长一直给钟际传消息，说是，外头许多人在递交参观申请，大约是想要看看钟氏大楼内有没有成品的Alexia。
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没有公司会将自己的办公区当做展厅，供人消遣。
尽管Alexia的广告播出了不到两个小时，钟氏总部外头的却越聚越多，场面也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都别放进来，”钟际直接给防卫部部长打了个电话，“他们把钟氏当什么地方了？”
想要了解Alexia，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的渠道，譬如预约采访。
直接找上他们公司，这显然是把Alexia当作动物园里的猴子，任人观赏，哗众取宠。
辛沉不动声色的给自家防卫部发了个消息，多派了些人手、又添了不少新设备过来。
两人各自安排得差不多时，除温正和以外的三位组长陆续进入了钟氏远航总部大楼。
钟际示意了会议室的方向，所有人熟门熟路的在会议室里找到了自己惯坐的位置。
没人询问温正和去哪儿了，虽然钟际惹恼PB总裁且提前离席这件事是个意外，但他们都能想明白，最后来应付高层、善后的那个，非温正和莫属。
“谢组长，新展厅那边的室内设计有没有定稿？”钟际见所有人落座，率先问了谢普。
谢普颔首：“经过我与托兰斯组长的内外部综合设计，待会儿就可以将原稿发给钟先生，但我还是有些提议……”
钟际笑笑：“请说。”
“考虑到经销店的统一性、规范性，我们采取了同样风格的内饰设计装潢。但坐落在不同星群的经销店温度气候都存在偏差，不如再进行一次细分，根据当地的气候设置冷暖色调的差异，这样，对于提升顾客舒适感、服务感很有帮助。”
谢普原本极为自信的提出建议，几位组长和两位少爷也认真的倾听，结果，谢普话音落下很久，钟际还是没能给他回应。
这令白千钧疑惑的侧目，却只瞧见他们家少爷严肃的脸。
“谢组长。”钟际的声音如同他的表情一般冷硬认真。
谢普被那种冷冽惊得一个激灵，“钟先生？”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扫向钟际身侧的辛沉，那位少校此刻正难得惬意的享用着咖啡。
“谢组长……有那么好的意见，为什么不早点提出来？”
钟际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原本只是认真的思索了谢普的想法，越想越觉得妙，之后便瞧见了自家精英们向来临危不乱的脸，个个染上了惊惶。
没忍住的不止是笑，还有他的恶趣味。
谢普一哂，上司拿他寻开心，作为合格的下属，当然是要认认真真陪着笑的。
钟际见大家都从凝重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便道：“谢组长的想法很有可行性，只是，大概要辛苦谢组长了，冷暖色调的搭配，还需谢组长多多费心。”
谢普应声。
他们都懂，选择的颜色不仅仅要有冷暖上的差异，还需要高贵优雅，不能喧宾夺主，顾客是来展厅看星舰的，炎热的季节感受到清凉、冰冷的季节体会到温暖，那些都是附加价值。
“诸位组长不需要太过于担心，我和PB家的总裁根本没有正式开战，最多也就是在口角上小打小闹。”
第一个松了口气的人竟然是白千钧。
钟际撇撇嘴，白千钧早在自己之前，就把豪强巨头公司的高管们得罪了个遍，这家伙竟然因为自己的“口下留情”而宽了心？？？
似乎是没察觉到上司的不满，白千钧还添了句：“钟先生以后还是避免私下里和这些人接触吧，毕竟，公共场合时钟先生也更懂得自制。”
钟际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今天的白千钧是怎么了，话痨不说，还很没有自觉。
明明最不懂得自制的人就是他白千钧。
因为PB家的总裁而进行的临时会议，来得快结束的也快。
各个小组的组长回去忙活了，钟际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身侧是辛沉轻细的脚步声。
在他印象中，联邦军团路过的地方，地面都要颤几下，一方面是军靴踢踏在地上比较用力，另一方面，军人的体能也极高，力量的确过于常人。
此刻的辛沉还穿着柏森军校的校服，靴子是硬质皮靴，若是面前的人换成校园里任何一个贵族子弟，脚步声想必很“动听”。
“小际……”
钟际正难得出神，忽然听到辛沉在唤他，他应了一声：“怎么了？”
身边的沙发突然凹陷下去，紧跟着，辛沉的气息也更近了些。
“你是不是在奇怪，白千钧今天为什么会那样说你？”
钟际倏地睁开眼，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扭头望向辛沉，那人眸中满是柔和的笑意，甚至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为什么？”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辛沉道：“向来口无遮拦的白千钧，竟然说你在言辞上不懂得克制……这看上去有些针对你的意思，但其实，他不是在排他，而是在共济。”
钟际一时没缓过劲儿来，望向辛沉的脸上一片呆滞。
“你说……什么？”
辛沉却往钟际身边凑了凑，直到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才缓缓道：“因为你也毫不犹豫的激怒了PB家的总裁，这与白千钧一贯的作风很相似，所以，我们钟氏的鸡人百斩是对你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情。”
辛沉说到最后时，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头。
钟际微怔：“难道……他是怕我因为口无遮拦，得罪了不得了人的人物，所以，其实是在劝告我说话注意分寸？”
“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辛沉道，“毕竟白千钧得罪人这种事太稀松平常了，而钟际得罪人，尤其是得罪对手家的上位者，这种事传出去更有话题感。”
“知道了。”钟际顿了顿，重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待会儿的聚会，我会小心的。”
所谓的聚会，是他们在柏森军校的同学的生日会。
柏森军校是蓝星域主星——时星上排位第一的高等学府，蓝星域里学历象征着出身，在柏森军校就读意味着家世显赫，非富即贵。
今晚生日会的主角谭亚，富有且尊贵。
谭亚和钟际既不是一个导师门下，学的也不是一个专业，说是同学过于勉强，只是偶尔有几节专业性不强的课程一起上而已。
索性31世纪的学校都很划水，进大学的社交性高于学术性，类似于钟际这种校友身份的人，今晚也来了不少。
也因为今晚的生日会7点左右开始，所以钟际原本就没打算看完整场机甲赛。
PB总裁，也只是他提前离场的调味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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