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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睡。我去找一下赵雪寒。”他说,“得好好跟他说说今天把你弄丢的事。”
听到赵雪寒的名字,严珂心中涌起一阵不快。“今天很晚,你平常在这个时间已经睡了。”他说,“明天再说,不行吗。”
杜苏木眨眨眼,然后将灯吹熄了。黑暗中,严珂听到被子窸窣响动,随即温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生气啦?”杜苏木将双手环在严珂腰上,轻轻问。
“没有。”严珂答。
“今天的确有点晚。先睡吧。”杜苏木说,“听你的,明天再和他说。”
严珂点点头,缓缓闭上眼。他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声逐渐变沉,似乎已经睡着了。然而不久之后,呼吸声渐渐变得有些奇怪,竟成了低低的呻|吟。那声音带着痛苦与快乐,格外耳熟。
严珂睁开眼,猛然转身。屋内的灯不知被谁点亮了。杜苏木在他身后,侧躺在床上,身上没有一件衣物。他眼神迷蒙地看着严珂,嘴唇微张。白皙的皮肤在烛火下,映出不自然的淡红。
一名高大的陌生男子在杜苏木的身后,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不停亲吻着。他的手将杜苏木的腿压在腰处,严珂能清楚地看到二人如何紧紧相连。
杜苏木身体随着男人不断地颤抖。他望着严珂,艰难地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摸了摸严珂的脸颊,薄薄地唇中发出断断续续地声音。严珂听得出,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严珂……严珂……严…珂,”杜苏木用那充满水雾琥珀色眸子注视他的眼,吐出的话随着动作不成句子,“来……过来,来……亲一亲我……”
仿佛着魔一样,严珂凑近杜苏木的脸,垂下头,像以往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他看到杜苏木微微弯起眼睛,对他虚弱地笑了笑。
严珂听到一声陌生而不屑的鼻音,他缓缓抬眼,然后看到了一双淡蓝色的眼,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男人从杜苏木肩上抬起头。他的五官如同刀刻一般,一双眸子和严珂一样,都是极淡的蓝色。
“滚。”男人说。
严珂猛地退后,随着沉沉的一声响,他从床上滚落下来,摔到地上。
屋中一片漆黑,杜苏木也惊醒了。“严珂?怎么了?”他慌张道,从指尖冒出一点火星,点亮了床边的蜡烛。
严珂感到脑袋发热,然而身体却发冷,难受得要命,不由得缩到墙角。他看到杜苏木从床上起身,一身里衣好好地穿在身上。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本是剑,不会做梦的,更不该做这种梦。那在妓|院的记忆,他明明已经忘记了。
“怎么回事?”杜苏木俯下身,柔声问道。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严珂的脸颊。
修长洁白的手臂在单薄的衣料下,形状隐约可见。严珂神色一怔,那梦中的旖旎春色,竟又和面前这人交叠起来。他心中一阵不安,挥手将杜苏木的手打开了。
“严珂?”杜苏木没有想到严珂竟会拒绝自己的触碰,不由得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严珂蜷紧身体,控住不住自己身体发抖。“别碰我……”他垂下眼,努力让自己不去看杜苏木的脸,张开嘴,稚嫩的童声带着嘶哑,“我之后再也……不要和你一起睡了。”
他心中万分难受,然而这却是最好的方法。既然他不能忘掉自己的欲望,那唯一的方式,就是远离。
“严珂!”杜苏木听了他的话,显然十分惊讶,又有点难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若哪里做错了,就和我说。”他探身上前,试图揽住严珂的肩:“是不是赵雪寒带你去了什么地方?”
“别碰我!”严珂看着杜苏木的表情,心脏都要缩成一团,顿时克制不住地喊了起来。他躲着杜苏木的手,回身一闪,竟直接变成了剑,任杜苏木怎么劝说,都不再化成人形。
杜苏木见严珂不动,毫无办法。他将严珂从地上拾起,举目四望,房间里竟连个放剑的剑架都没有。他向来是将严珂带在身边,连睡觉时都不分离的。今天这一幕,杜苏木竟不知要将严珂放到这房间的何处。
他叹了一口气,轻轻将剑身平置与书桌上,自己也没有返回到床上,而是坐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月白的剑身,直到天色将明。
严珂一动不动,知道杜苏木在看自己。他见那人因自己莫名其妙的原因一夜未眠,心中越发地难受,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晨光照入房间中,杜苏木站起身,打开门离开了。严珂悄悄化为人形,看着床上凌乱的被褥,胸膛沉闷地似塞满了棉花。
我这个样子,还能在他身边吗。他想。他若知道了我的心思,会怎样看我。
他怅然着,手却不由自主地将那床铺的被子叠好放到床头,然后看着杜苏木睡过的枕头发呆。就在此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严珂转身,杜苏木正站在他身后,温和地看着他。他一惊,迅速缩起了手,想要化成剑身逃避,却被杜苏木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听赵雪寒说了。”杜苏木蹲下身,轻声道,他将严珂的身体扳正,让二人面对面相视,“他昨天带你去了街上的妓|院。是不是。”
严珂没有说话。
杜苏木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严珂的脸颊,严珂想要躲避,却没有躲过。那温暖细腻的触感令他的心又跳了几下。
“他不该带你去那里。”杜苏木说,“你在那地方看到什么了?和我说实话。”
严珂感到难以启齿。他不住地摇着头,杜苏木看着他,竟又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猜猜。”他声音愉快地说,“我从弟子那边听说了,那妓|院里有一个长得和我特别像的小官。你是不是看到他了,还看到他接了客。”
他眨眨眼:“然后你是不是就想到了我?是不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严珂呆呆地看着杜苏木。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杜苏木抿嘴笑了笑。“从我进城来,就觉得城里居民打量我的目光有些不对。四下询问后,才知道了小官的事。”他说,“据说我来城之前,那小官就因为长得像我接了不少生意。
“城里都传言净明派掌门性|癖古怪,没有道侣,就喜欢这风月场所,闲时特地来沂城卖身。”他一边笑一边道,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甚至有高官权贵慕名而来,就为了买我这仙派掌门一夜。直到这阵迎冬会,我真身来到沂城,谣言才不攻而破。”
听了这话,严珂心中那团棉花不只为何随着他的思绪偏离了原先的位置,他开始警觉起来。
看来对杜苏木虎视眈眈的,还不只我一个。他想。
“所以啊,”杜苏木望着严珂,道,“你看我平常都是一副人模狗样,突然在你面前做了这种事,即使知道那不是我,你视觉上心理上也肯定受不了。不想和我一起睡,也情有可原。”
严珂望着杜苏木的眼。那双眼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与阴霾。他心中的一切混沌想法,面对面看着他的这个时刻,竟然消失不见了。
果然我还是要保护他。严珂想。不只有那么多人想害他,还有那么多人想要上他。我是他的剑,我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杜苏木看到严珂的表情瞬间变得明朗,而那小小的孩童似乎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又笑了起来。他捏了捏严珂的脸。
“放心了?”他眨看着严珂,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昨晚被你拒绝,可很是伤心。作为补偿,亲我一下。”
严珂点点头,在杜苏木脸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杜苏木眯眼,一副满意的表情。
“这几天,咱们就分开来睡好了。”他说,“我让工匠做了个剑架,晚上就把你架到上面。等你忘了那小官的事,咱们再睡到一起来。”
他调皮地对严珂眨了眨眼:“正好这几天天气也冷。对你对我都好。”
严珂点点头。“那你也不要和别人睡。”他突然说。
“那是自然。”杜苏木笑道,推了推严珂的肩,“你去洗漱,一会跟着我到讲坛。今天我们三派共聚,一同讲经,虽然可能有些无聊,但多少值得一听。”
“我不和赵雪寒走了吗?”严珂问。
“他这几天关禁闭,抄静心经一百遍,不许出门。”杜苏木道,“毕竟带孩童模样的你去那种地方,还将你丢了,实在太不应该。得让他长长教训。”
严珂内心有些幸灾乐祸。他将自己打理好后,就跟着杜苏木一同来到了讲坛。清霄派、元成派和净明派三派弟子,此时已经聚到广场之上,互相切磋交流,好不热闹。
严珂被杜苏木牵着,坐到了净明派讲坛边上。元成派掌门郑方海正在给弟子下指示,见到杜苏木,便迎了上来,高兴地打了招呼。
梁铎也到了讲坛,见到两个掌门谈话,也加入交谈之中。严珂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了前几日在元成派舞剑的那位修士。那修士剑法极好,给严珂留下很深的印象。
此刻,他正站在元成派讲坛下,打开一张卷轴,仔细阅读着。突然间,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移到那修士身后,趁他不注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卷轴。
顷刻之间,那修士脸色就变了,啪的一声将卷轴卷起来,回身看向那白色的身影。
“师兄。”冯远星手持卷轴,望着身后的文天冬,无奈道,“不要闹了。”
第116章 碎骨
文天冬眨眨眼。“我没有闹。”他说,用手指了指冯远星手中的卷轴,同时从衣袖中掏了另一只卷轴出来。
“我打听过了,这广场旁有一家酒馆,每年冬月初九,大画家张冬九便会在酒馆厢房现场作画九张,先到先得,我两天前便用偶人在酒馆前排队,今早好不容易才让他画了一张。知道你喜欢,送给你。”
他探头,从冯远星手上接过卷轴,又望了望身旁的人。“我刚才把你手上的卷轴和这幅画替换,想让你立刻看看,但你那表情……”他摸了摸脑袋,“似乎对这幅画不太满意……”
冯远星听后,那张严肃的脸露出明显惋惜神色。“太可惜了。”他说,“难得师兄为了我排队,但这画……”
他打开卷轴,严珂在他的位置,也可以看到那副画的模样。那画是红色的背景,画了一个穿着绿袄的大胖娃娃,手里还抱着一条鱼。
“不好看吗?”文天冬侧头,俊美的脸上露出疑惑表情,“我看不少人家都挂着这种画,很是喜庆。那张画家劝我让他画竹子,说自己从没画过这种画。是在我坚持下才画的。”
冯远星叹了口气。“张冬九本来就是靠竹子画的好才出名。”他说,“你让他画这种年画,无疑是让木匠锻剑了。”
他望着文天冬,眼里却没有一丝责备神色,满是温柔之意。“这样也好,”他将画轴卷好,小心塞到衣袖中,“张冬九从未画过年画,这幅画的价值,说不定之后会远远高于那些竹子的。”
他四下张望,见无人注意,便拉过文天冬,亲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我晚上就把这幅画挂起来。”冯远星悄声说,“师兄今晚就从这画里来我房间吧。”
文天冬脸上泛起淡淡的红色,轻轻点了点头。
“远星。”讲坛之上,传来郑方海的声音,文天冬摆摆手,示意冯远星过去,向后退了两步。
“既然大家都聚在此处,不如趁此机会,互相试一下剑法。”郑方海道,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梁铎笑了一下。“方海兄可真够狡猾的,”他说,“你们门派全是剑修,就要比剑法?我可不参加。让杜兄陪你玩吧。”
杜苏木笑着点点头。“萧方。”他刚要将萧方召上讲坛,却被梁铎拦住了手。
“元成派叫出的,可是他们门派剑术顶端的弟子。”梁铎道,“杜兄也让自己用剑最厉害的弟子上来吧。”
“那便是萧方了。”杜苏木道。
“不是还有一个吗?”梁铎笑道,向严珂坐的地方偏了偏头。
杜苏木转头看着严珂,犹豫了一下。郑方海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让他来吧。”他说,“我们都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杜苏木点点头,将严珂叫到身边,递给他了一把剑。严珂本不需要剑,此刻拿着剑不过是为了做样子。他早已懂得掌控自己的力道,不需要杜苏木再嘱咐了。
冯远星见到严珂,眼中一亮,显然也是听说过严珂的来历。他恭恭敬敬对严珂施了一礼,将剑立起,摆了一个起手式。
严珂回礼。他做好态势,反手拿剑,正欲攻击时,台下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杜苏木皱眉,做了个中止手势,向台下望去。只见清霄派一名修士远远奔来,跑到台上,在梁铎耳边低声几句,梁铎的神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白龙派有几名修士,从昨天下午起,便不见踪影,本命灯也没有反应。”梁铎转身,看向两位掌门,道,“他们掌门很是着急,我作为迎冬会主持,必须协助他们寻找。”
杜苏木和郑方海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我们也一同去吧。”杜苏木道,看向郑方海,郑方海点了点头。
三位掌门安排好其余人后,便带着几名弟子,跟着白龙派的使者走了。杜苏木思索了一瞬,还是决定将严珂带在身边,跟着他一同去找人。
队伍在白龙派掌门的带领下,开始在整个沂城搜寻起来。严珂跟在杜苏木身后,注视着白龙派掌门的背影。那个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严珂总感觉有些眼熟,却又说不出自己在哪里见到过。
一行人用尽了符文法术,在整个城中搜寻一边无果后,又向城郊进发。兜兜转转之后,最终在严珂曾待过的那处破庙门前停了下来。
白龙派的修士见到这庙有些踟躇,而另外三派的人却没有意识到,径直推开庙门走了进去。严珂也跟着他们进入庙中。
庙中及其破败,菩萨像破落不堪,就连地面,也没有任何铺装,全是泥土地。那泥土也并未被压实,松松垮垮的,一走上去,便扬起一阵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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