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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克用又沉默了，他心里却也清楚原星火这话是有些道理的，就算他不算聪明绝顶，可是有些事他是门清。
如今华国就是一块大肥肉，谁见了都想要撕咬一口，扶桑曾经做过的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甚至他愿意让原星火试试，未尝没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没想到，原星火一上来，就做了这么件大事。
原克用想完，突然看到了旁边的霍江月——不对，这个霍家人怎么还在这里？
他杀机已显，霍江月也略有所觉，她没有多么害怕，反而抬起头凝着眉看向原克用。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原星火眉头挑起来了。
她握紧霍江月的手，表明了自己态度：“大帅，你不需要担心霍江月，她和我已经是命运共同体。重点不是这些。大帅如今要做好两点，第一，锦州必须要练兵了，大帅亲自敦促练习，一定可以向五十九军一样。”
命运共同体啥意思没听明白，至于练兵，原克用冷笑不语。就五十九军也好意思吹。
原星火没有管原克用的表情，总之他能听进去就行，其他什么，她也不在意。
“第二，大帅我要去锦阳。我知道锦阳有油田，有金矿，这都等着我去开发。”原星火说到最后，补充道：“当然，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好好地把沪城抢来的。”
原星火带着记忆，也明白锦阳这块地方后来有多么富庶，可以开发的价值有多大，因而，她直接说了要去开拓锦阳去了。
“？”原克用这次是真的不太理解了。这种行为就有点想要跑路的模样啊，这小兔崽子该不会知道扶桑可能过来问责，所以就先偷偷溜了吧？
想到这里，原克用用着审视地目光看向原星火。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管锦州了？”原克用脸色严肃，让他防备扶桑人？
这处理起来可比说简单得多。
原克用便抬头看向原星火，等着原星火给一个后续。
“大帅放心，扶桑如今又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如今还是练兵更重要。等到三个月内，我就带着五十九军，重新回锦州。到时候，是谁的天下，还不一定呢。”原星火说完，又深深地看了原克用一眼，转身同霍江月离开。
…
回了她的房间，原星火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霍江月一开始没有作声，后面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你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原大帅，他会不会……”
纵然是疏不间亲，然而，霍江月却仍然想要提醒一下原星火。
原星火眨了眨眼睛，而后轻轻笑了：“你是在担心我么？”
“……”霍江月沉默了半晌，而后释然地笑了笑：“是啊，我在关心你。”
一字之差，意思便是千差万别。
原星火并没有理会霍江月的口是心非，她目光动了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扶桑如今内部也是一团乱麻，应该比我说的还要麻烦。他们也会争话语权，培养一个上杉和野容易，培养一个高野雄这样子的人却难。”
想到了未来死在高野雄手里的人，原星火唇角露出一个冷笑：“只要高野雄死了，他们想要选择新人肯定又要争斗一番。 ”
原星火说到最后，神情变得幽深了一些：“至于别的，我也没有放在心上。如今我只是想赶紧去锦阳，真正的让普通人从混沌中走出来。锦阳觉醒，则锦州觉醒，锦州觉醒，则天下觉醒。到时候谁敢过来侵犯呢！”
霍江月侧头，她对扶桑政权斗争并没有多少了解，不过后面的话却让她心里一个激灵：“你是想开民智？”
或许她表述不够准确，不过也的确有这么个意思了。
看原星火点头，霍江月心旌摇荡。
“你……你很有勇气。”霍江月稳了稳自己的内心，而后微笑道：“我想要让女人们走出家门，拥有自己的职业，实行起来就已经寸步难行。要让所有人都摆脱混沌，保持清醒，这比我做得困难多了。”
霍江月又想起了这些年她遇到的冷嘲热讽，甚至家里人的不理解这些陈年旧事，乌黑的瞳仁掠过一抹叹息。
不过，虽千万人吾往矣，她做了，就够了。霍江月目色苍茫了一阵，而后淡淡地笑了。
看着她感慨地笑，原星火握住霍江月略带一丝冰凉的手。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一个人很辛苦吧？”
原星火琥珀色的眸子里滑过理解和包容，她神情极其真挚，语气十分郑重：“不过没关系，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奋斗了。世上再无人能如你我这般相合，你是我的忠诚和理想，我的信念和誓言为你而存在。我们以后，永远不分彼此，一路同行。”说到最后，原星火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笑容就像是一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永远向阳，永远坚定。
霍江月再次因原星火震动了。
她原以为自己一生就该挣扎流离，如同夸父一般追逐永远够不到的太阳。
她的理想再远阔，却无望扎根到现实的土壤，她的挣扎再用力，却永远是如履薄冰，深渊在侧。
然而，突然原星火出来说，我不仅可以托付爱情，还可以托付理想。
她给的温柔和理解，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踏过亿万星辰，如同温润的流水一般卷过了她的眼睑和枯萎的心房。
霍江月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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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拯救民国大小姐13
她心里头的一切想望从此刻开始, 就变得有些有肉起来, 温热滚烫。本来已经冷冰冰的现实这一瞬间, 也是一副真实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模样。
不知道为何, 她本来觉得自己没有多少痛和委屈, 然而看到原星火，她便不由自主的失控起来。
这一点也不像她, 然而这是她, 是在原星火面前的她。
霍江月一边想着自己为何在原星火面前会是这幅模样, 一边任由眼泪划过脸颊。
原星火眉心拧紧，心中沉思霍江月这是受了多少委屈。她再一次想要把垃圾统叫出来骂一顿。
霍江月的哭并不是大声的哭, 反而只是静默着流泪，她的坚韧也提现在这个时候, 就算是流泪, 她也是咬紧牙关的。
原星火却受不得这种流泪方式，霍江月虽则无声，然而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了自己的心上。
原星火心中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出声阻止她的眼泪，反而温柔地道：“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你已经做得够努力，想得也够周到了，剩下的事情我们两个一同来做。”
“……”霍江月被泪水洗涤得剔透明净的双眼睁大，想要努力止住眼泪。
她明明比星火大得多，应该给她支撑, 怎么能这样朝她宣泄自己的负面情绪呢？
想到这里，霍江月脸上挤出笑容，她用力将眼眶里的泪水拭干净：“星火你放心，我没事了。我就是有点，有点想不通，能以后，或许就想通了。”
她一边摇头，一边想起许久之前的事情。
“什么事情想不通？你别看我没上过学，不过在大帅手底下讨生活，我什么都读过了。你说说，我或许能够说通你呢？”
“……”是这样么？
面对原星火真挚的双眸，霍江月久违地来了谈性。
从前，自己是踽踽独行，从未遇见过所谓“志同道合”，身边也从来没有别的人，只能告诉自己往前走便可以。
然而，她始终是孤独的。
这一刻她突然想要和原星火谈论曾经她所遇到的事情。
“想不通吧……也真有些想不通的地方。”霍江月睫毛轻轻眨动，眼角眸边就像是沾了露水一般，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我想要尽可能地帮助更多的人，我这么做永远不后悔。”
霍江月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多了几分湛然坚定：“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好，。一开始我只是想要证明我也是独立女性，你知道吗，我觉得陈文冲的话很可笑，然而更让人奇怪的是，竟然有这么多人信服……有一段时间，我觉得是不是我运气不好，有些不行。直到我走出家门之后，才发现，我已经是如此幸运。”
霍江月的语气中多了许多沧桑，谈到这里的时候，她想到了那个因为丈夫赌钱差点被卖进青巷的女人，想到了那个丈夫好酒暴力不着家，所以又要挨打又要伺候一家人的女人，还想到了一个刚死了丈夫却要被强摁着嫁到山里去给小叔子换彩礼的女人，她想起了许多许多……
她们逃出来，进了纱厂。
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整个人都是麻木不堪的，脸上是局促的僵笑，眼神也是扎根地下，永远也抬不起头的模样。
她们甚至有一个统一的名字，被口口传着，成为阴沉流言和家长里短的组成部分，那个名字叫做“可怜人”。
“啊，张家媳妇真是个可怜人。”
“王婶子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啊！”
所有人都如此感叹着，至于她们如今处境的原因，街坊邻居细细研究之后，便得出一个普遍的结论——她们命不好。
不然何以别人就不必经受这些？或者不需要经受这么严重的磨砺，大抵还是命不好的原因。后来说着说着，有些人自己便真的信了。
霍江月说到这里，咬紧了细牙，她唇角微微泛上一丝冷笑：“可是我偏不信命。”
这时候她的叛逆和坚持显露无疑，就像是傲雪凌霜的寒梅，即使风声瑟瑟，仍然凌寒而立。
原星火神情温柔骄傲，她不住随着眼前人的话而点头：“你说得对，恰好，我也不信。”
她见霍江月朱唇微微颤抖，是极激动的模样，便把那句“我只信你我”给隐去，等着霍江月继续往下讲。
霍江月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喉咙滚动了两下，有些锋锐光芒的瞳孔里又闪过一抹水光。
“……一开始倒也还好，我以为她们逃离了会很开心，不过……”
她说到最后，唇角泛起一抹苦笑：“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些人不能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一瞬间霍江月只觉得从前千疮百孔的心脏，又重新多了几道裂痕。
她想着许多勤勤恳恳的女人，最终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迫做出选择，被迫继续沉沦泥潭，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其实，我倒是觉得我是失败的，星火，你这样才是成功的。”
“我一直在怀疑，我是不是走了弯路。”霍江月摇了摇头，半晌神情释然地看着原星火：“或许，我所求的事情，只能寄希望于你的身上了。”
这一瞬间霍江月心中的挫败又沉渣泛起，波澜渐生。
霍江月想要大笑一下，表现自己的爽朗，让原星火不必担心，然而动作动作幅度过大，她嘴角一下子扯得生疼，便也收了无奈的笑容。
霍江月如今正是前所未有混乱的时候，虽然往后她还会继续提供许多岗位，却已是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管这些事情了。
原星火看着霍江月干涩得有些起皱的嘴唇，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想要给她润湿。
不过，如今霍江月正是需要开解的时候，原星火便按捺了一下心情，只是端着温水递到她的唇边。
看着霍江月将温水饮下，原星火才接口道：“其实，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也想过，现在想明白了。”
见原星火似乎有想法要说，霍江月不顾饮水，忙放下茶盏抬起头看向原星火。她眼神灼灼，充满了求知的意味。
“……”原星火拿出军装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霍江月眼窝处的泪水，而后才眉头舒展，一字一句地道：“不管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都需要有人去做才行。”
“想要改变你说的这种现状，我们合作是最好的办法。我掌权，便可以不断解放生产力，进行扫盲教育，让她们学会独立思考，从此以后她们的定位不再是什么人的妻子，什么人的母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而你呢，你甚至比我还重要，我只能告诉她们要这么做，你却在不断地提供资本，让她们拥有自由选择的后盾。”
原星火捧着霍江月的脸，如春阳一般明媚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她的眼睛：“所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有价值的。你做得很好，知道么？不要失望，不要难过，有些人只是还不懂，不过很快就都会好起来了。你记不记得那句‘妇女能顶半边天’，如今这天下，应当有她们的一半。”
原星火说到最后，拽了一句文：“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你怎么会不重要呢？”说完，她抚着霍江月的脸蛋微笑。
霞色的天光落了进房间，细碎的光芒在原星火的鬓角轮廓跳舞，使她整个人几乎流光溢彩起来。
她鼻梁挺直，眼神如深沉如海，看着这样子的原星火，霍江月心中的阴影与黯淡就这般被摄走。
阴影被光明吞噬，她心中七上八下地擂起了鼓。
“所以，你明白了么？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的，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你比我做的有意义得多！”
“……”霍江月有些失语的看向原星火，她刚要开口，就见对面原星火樱唇微启，贝齿开阖。
“你现在心里还难受么？我这里有一种忘忧的办法，你想不想试试啊？”原星火又看了一眼霍江月的嘴唇，她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
霍江月并没有注意到原星火有什么不同，她好像还在不断地说话，然而，霍江月只觉得自己一瞬间被她的贝齿樱唇吸引了注意力，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停驻下来，半晌才捉到一点声音。
“……你觉得可以吗？”仿佛过了半刻，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朦朦胧胧中的霍江月就听原星火这般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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