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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的视线落在那人脚步上,立时心头一凛。这名工人走起路来步幅间距均匀,脚掌离地间隙比普通人稍高,手臂的摆动也极规整,与军人正步的姿态十分相像。
竟然是荆无命!
两人之间毫无遮挡,陆小凤走在他身后,装作路人,视线随意地落在道路尽头。
荆无命用一种正常的速度往四环线走去,似乎根本没有觉察到身后之人的存在。
从天鹅洗涤厂到对面的兴云庄,需要沿着四环线护栏外的硬路肩往北走一段,才有人行横道。
各式车辆从双向六车道的四环线上疾驰而过,腾起大片的灰黄的尘土。
荆无命往北走了一段路,突然脚步一顿。
陆小凤的脚步也不自觉的跟着一顿,一辆大货车从身旁冲过,灰尘飞扬,眼前一片迷蒙。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1秒间,荆无命突然在护栏上一撑,翻进了公路内侧,在漫天的灰尘里,几步跃到公路中间。
原来他已经发现了陆小凤,却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看来这人的反侦察能力,远比想象中强。
陆小凤拔足跟上,还未翻过护栏,又一辆大货车从面前一步之处冲过,带起的烈风几乎刮在脸上,陆小凤忙收住脚步。
等到阻挡视线的大货车过去,深蓝色工服的身影已调转了方向,沿着公路内侧的路缘带,逆向狂奔,挺拔的身影在刷刷而过的车流后穿梭闪现。
陆小凤沿着硬路肩追在荆无命身后,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当下毫不迟疑给郭靖发了一条语音信息,“马上拿下四爷!”
两个人犹如两匹矫捷的猎豹,一左一右,隔着如织的车流追逐。
陆小凤对着荆无命的方向沉声道,“荆无命站住!你跑不了!”
车辆迎面冲来,带着巨大的压迫和生死一线的刺激,但是荆无命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他听见陆小凤的声音,稍稍侧头,看向车流对面。他的两个瞳孔漆黑深沉,仿佛来自昆虫,没有一丝属于人情感。
陆小凤瞬间想到了另一双眼睛,瞳仁清亮剔透,好像一颗明珠,只是视线却总是无法聚焦......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抓住荆无命的机会,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渐渐拉近。
突然,一辆银灰色的奔驰320从正前面极速冲来,变道极快,瞬间超了三四辆车,来到荆无命前面,干净利落地在一脚刹车间停下,车门一开一关,汽车继而重新启动,引擎轰鸣,不到十秒间,速度已提升到百码,如一只银灰色的利箭,破开车流,沿着四环线冲到了远处。
在这瞬息之间,荆无命已经被它带走了!
陆小凤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大奔320消失的地方,耳畔的手机已经接通了警局,他沉声吩咐道:“立刻追踪一辆车牌号为风A881B5的银灰色奔驰320,在四环线品兰工业区段,现在正往北逃逸,如有可能,立刻安排警车在前方设卡截留。”
*
奔驰320里,空调已开了一段时间,车内温度舒适。
荆无命面无表情地坐在后排,身边是一个面容几乎称得上秀气的年轻男人,一见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西装裤,更衬得他身材有几分柔弱。
前排副驾位置,则是一个中年男人,从荆无命的位置看去,只见他眼角的鱼尾纹和颌下和唇上浓密的黑色的胡须。
他从前面转头看向荆无命,用慈爱的声音问了一句,“猜得到我是谁么?”
第18章
荆无命坐在后座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容上没有任何情绪。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侧头看过来,这人约摸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长脸,皮肤是保养得宜的白净,颌下和唇上布满浓密的胡须,他虽然笑得很慈祥,眉宇间却是难以掩饰的目空一切的傲气。
荆无命如昆虫般死气沉沉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正在打量眼前这个把自己从警察眼皮子底下带走的神秘人物,几秒钟后,他用低沉的声音问,“你是黑鹰?”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
在风城,没听过黑鹰这个名号的不多,但见过的黑鹰的,恐怕一只手就可以数得出来。
掌握着整个风城从ktv到洗脚城的几乎全部娱乐行产业,日进斗金的大亨,为人神秘低调,从来不会出现在网络、报刊、电视等新闻上,却有着让人惧怕的是势力,听说他的人,遍及商场、政坛、教育、医院各个领域。
荆无命也没有见过黑鹰,但之前曾有黑鹰的人来接触,表达了黑鹰愿意将自己收归麾下的意思,但荆无命以自己独来独往,不习惯听从谁的命令拒绝了。但没想到,这次黑鹰会亲自来救他。
“是不是没想到我会亲自来救你?”
黑鹰用略带笑意的语气问出了荆无命心中的疑问。
荆无命死灰色的眼珠里没有半分情绪,波澜不惊地摇了摇头。
“你是个人才,单凭你单枪匹马便敢去杀百花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你知道的不少。”荆无命的声音也似一潭死水般毫无起伏。
“虽然花满楼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但他身份特殊,警方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要做什么?”
黑鹰的眼睛周围已经布满皱纹,但眼珠却精光闪动,与他视线交汇的时候,很难让人想起他的实际年龄,进而会产生一种是在与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对视的错觉。
这时,银灰色的大奔已经沿着四环开出一段距离,前面出现一个十字路口,高处蓝色的指示牌指示,左转是回市区,右转则是去郊区一个叫风坝的小县。
西装革履的司机飞快地拨动方向盘,车子微微倾斜,向右转向。
“我要你替我做事。”黑鹰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不容抗拒的肯定,“而且你无法拒绝。”
“为什么?”荆无命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你做这件事的动机。”
黑鹰带着笑意的话音刚落,荆无命那死灰色的瞳孔立刻骤然紧缩。
*
风城警署北区分局审讯室内。
四爷坐在审讯桌前,全身绷得很紧,这人从面相来看还挺和善,低眉顺眼,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那种极怕老婆的耙耳朵。
陆小凤走进审讯室,在他对面落座,显而易见地看到对面的人浑身一抖。
按照以往的审讯经验来看,这样的人骨头一般不会太硬。
陆小凤坐下后,头也未抬地问道:“叫什么名字?”
“龙,龙啸云。”四爷哆嗦着报了名字,紧接着急急忙忙辩解起来,“警官,我什么也没做啊。”
旁边做记录的郭靖不满地怒问:“还装,没事你去那个小区干嘛?”
“我,我在那个小区有套房......”龙啸云声音细若蚊呐。
“胡说!事到如今还不老实交代!”郭靖怒火中烧,拍案而起,啪一声,把身旁的陆警官吓了一跳。
陆小凤奇怪地看着郭靖,“小郭,你干嘛这么激动?”
郭靖对陆小凤露出抱歉的神情,“不好意思啊,陆sir,前段时间一直守在医院,现在我一想到花老师躺在床上什么也看不到的样子,我就,我就,火气上头!”
躺在床上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力,绝望......可为什么,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仿佛从心底生出来的温暖笑容。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可郭靖这么同情他,总让陆小凤心里有些别扭,只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碳素笔,直到被龙啸云的哀求的声音惊醒,“警官,我真的没犯法。”
郭靖又要开口,被陆小凤一抬手止住了,他平静地问道:“荆无命这个人跟你什么关系?”
陆小凤故意这样问,显然是在告诉龙啸云警方其实知道的已经很多了。
“啊!”龙啸云微变了脸色,“警官,荆无命,这个名字,我没听过啊。”
“你不认识荆无命?”
龙啸云忙不迭地点头。
“你不认识荆无命,荆无命却认识你。”
龙啸云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了几分,“警官什么意思?”
“不然,你说我们怎么知道去兴云庄呢?”
“所以,是荆无命告诉你们的?”
“不然呢?”陆小凤放慢语速,压低声音,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点暗示的意味。
“他他,他怎么可能?”龙啸云的脸色有些发青,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为什么不可能?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确定他不会出卖你,你只是一个掮客,他只要想接生意,接谁的不是一样?”陆小凤虽然是在问,却显然想要暗示龙啸云,荆无命已经把你的一切都交待了。
龙啸云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陆小凤继续循循善诱,“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他杀花满楼?”
龙啸云的神色间露出几分迷惘,“什么?”
“你只要好好交待,我们一定会替你争取宽大。”
“可......”
“你如果不说的话,我们只能把你跟荆无命一起按共犯处理。”
“我没有。”龙啸云语气急促。
“那就告诉我,是谁指使荆无命去杀花满楼?”陆小凤的语气也不知不觉地露出急切。
“可,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花满楼啊!”龙啸云继续辩解,“荆无命的生意基本都是我给他介绍的,我根本没有帮他联系过什么杀花满楼的任务。我连花满楼是谁都不认识!”
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陆小凤和郭靖不禁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写满怀疑。
龙啸云仿佛看到希望的光芒似的,刷一下把右手两指举到耳朵边,连声音都有了几分底气,“警官,相信我,我真的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
审讯室外,陆小凤坐在黑色的真皮转椅里,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黄澄澄的,薯条,却迟迟没有喂进口里,浓密的剑眉皱得好像可以拧出水来。
猴子突然闪现在陆小凤跟前,一下抽走了陆小凤指间的薯条,丢进口里,嚼得吱吱作响,吃完后还舔着脸问了一句,“还有么?”
陆小凤的两根指头还保持着悬在半空的原样,然后用眼神对猴子这种不讲道德的夺食行为进行了无声的谴责。
猴子毫无愧色地咧嘴笑:“陆小凤,不是已经抓住了四爷么?你怎么还是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
陆小凤:“........我老婆呢?局里给发的么?”
猴子笑道:“你工作太拼了,我有预感,你解决这个案子之后,肯定能脱单。”
陆小凤龇了龇牙,露出一个皮笑如不笑的笑容,“问题现在案子解决不了。”
“为什么?那小子不肯招?”
“他认了之前不少案子,就是一口咬定根本没有替荆无命接过花满楼这单,更不知道荆无命被谁带走了,到了此刻,他完全没有必要再保荆无命。”
“难道还有别的掮客介绍生意给荆无命?”
陆小凤摇了摇头。
猴子也严肃了起来,想了想,“对了,风A881B5的车辆的查询有结果了,果然不出意外,是辆**,牌照是假的,根本没有这个号码的牌照。”
“公路的追踪结果呢?”
“是小玄子去查的。”
猴子刚说完,一个白净清秀的年轻警员急急忙忙冲进了重案组办公室,“陆副队,有结果了!”
在陆小凤和猴子期待的目光中,白净的年轻警员小玄子疾声报告道:“从风城前往大风坝的三吕公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银灰色的奔驰翻下了路基,并发生了燃爆!根据目测,就是那辆套牌的A881B5。”
作者有话要说:
请各位小可爱再给我一次机会,收藏我吧!
第19章
下午五点,暑气尚浓。
从风城前往风坝县的三吕公路上,两公里处的位置,还可以看到稀薄的黑烟从路基下的树林里持续冒上来。
事故发生的半边路段已拉起黄色警戒线,白色的警车在夕阳的余晖中围成半个圈。
汽车四面和顶部的全景天窗的玻璃都全部碎尽,车身也因为从路基上翻落时的碰撞而大幅度扭曲变形,前后排的侧面、头部各处的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充满在被挤压得狭小的车厢内部空间里。
但是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所以,里面的人是在自动挡的汽车缓缓滑下路基前就已经转移了?
一众警员分散在周围,带着胶皮手套,检视着每一寸现场,从中搜寻蛛丝马迹。
汽车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还有什么痕迹会被留下呢?
带走荆无命的究竟是谁?是安排他杀花满楼的幕后黑手么?
车内的安全气囊被拆走后,陆小凤钻进了凹凸不平的车厢内,视线如同扫描仪般一寸一寸扫过焦黑的车体,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前排座椅背后的置物袋没有被大火烧毁,陆小凤把戴着胶皮手套的手伸进去,指尖很快触到一个环状的小物件。
取出来一看,是一只约摸手指粗细的黑色小圈,看起来像是一只戒指,但表面是怪异的不均匀的黑色。
戒指放在座椅背后的置物袋中,显然没有遭到大火的吞噬,为什么会被烧成黑色呢?
夕阳沉入远处的地平线,天穹逐渐变得幽蓝晦暗。
北区分局重案组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一众警员睡眼惺忪地围在鉴识科外面,望眼欲穿。
没人说话,安安静静的办公室里,气压格外的低,不知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发出了咕噜一声,一道道视线如利箭般刺向弱小,无助还可怜的猴子。
猴子脖子一缩,扭捏道:“人家肚子真的饿了么。”紧接着他斜眼瞅着陆小凤,“我中午在兴云庄里蹲守时吃了一份快餐,紧接着抓四爷,去交通事故现场,连杯水都没喝上!”
陆小凤无奈:“回到局里的时间太晚,周边店铺关门,外卖骑手下班,乖,在等等啊,等鉴识科的小黄出了结果,我们就去海鲜城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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