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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怎至此处?”
一个苍茫悠远的声音在林巉面前响起。似是察觉到林巉的戒备,那光团又道:“我乃镇守此处的圣人灵魄。”
林巉微微颔首,道:“前辈。”
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凌霜剑。
那光团静静飘浮在他身前,似是笑了一声:“你这后生戒心倒重,你在此处可提得上一寸灵力?就是捏着你那灵剑也是无用的。”
“修剑之人,自然剑不离手。”林巉从容应答道。
“你这后生……”那光团被林巉噎了一下,闷闷道:“真是一点也不讨喜。”
“此处已有数千年未有人至,后生,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寻觅已久。”林巉答道:“来到此处亦是碰巧。”
“唔……”那光团听到林巉的回答,沉吟道:“既是寻来,那你来此处,是为何?”
林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如实回答:“为寻睚眦骨而来。”
“睚眦骨?”光团似是对林巉的来意有些惊讶,它喃喃道:“此处确有睚眦骨……”
“不过早在百年前便化尽了。”
那光团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怅然:“上古大战距今已有万年之久,连我如今都只剩一缕灵魄,更何况一副……尸骨。”
“可晚辈曾从蛟兽族得到过一段睚眦骨……”林巉听到它的话不由得有些困惑,但他想了想,这圣人并无必要欺瞒自己,便问道:“不知是否还有少许睚眦骨遗落在外?”
他对着光团行了一礼,道:“还望前辈告知一二。”
那光团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道:“当年诸圣身死,血气秽天,三界更是受此影响,陷入动乱……”它顿了顿,仿佛隐去了一些东西,继续道:“后睚眦陨落,麒麟大义以身为祭,才荡尽这天下秽气。”
“睚眦以骨,麒麟以心,凭此为阵眼,将天下残秽尽数纳入此地,镇守了近万年。百年前,残秽终于散尽,麒麟心化为灰烬,睚眦骨……睚眦骨便在不久后也化土了。”
那光团似是没想到还有睚眦骨遗落在外,它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当年睚眦好像为救一个故人剔过骨,不知后生你得来的睚眦骨,是否与此有关。”
“不过,除了你手中的睚眦骨以外,应该没有其余睚眦骨流落在外了。我在此地守了万年之久,睚眦的……尸骨,的确已经尽化在此处了。”
那光团似是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太过飘渺微弱,几乎让林巉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林巉闻言,心里已清楚自己这番恐是白费功夫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失望,对着光团行了一礼:“叨扰前辈了。”
那光团仿佛听出他的失望,缓缓飘近了些许,道:“既来到此处,便是有缘人,老夫送你一个造化。”
那光团忽然金芒一盛,朦胧金光间,仿佛有一个金色光影隐隐出现在林巉面前。
林巉还未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指尖便触在了林巉的额头上,一个金色光点迅速没入他的额间,林巉只觉得头晕脑胀,不由得慢慢陷入了昏睡之中。
那人站在林巉身前,看着林巉的身形逐渐消失在原地。
他周身的金光忽然黯淡了下来,无数的光点从他身上散逸开来,他蹲**,看着那破碎在地的石块,那是曾经写着古字的石壁。
他伸手抚了抚地上的碎石,只得一手的尘灰。他叹了一口气,笑着,却有些化不开的沧桑。
“不知道那后生会看到什么,又能改变什么呢。”
明明是一个疑问,却被他说得犹如在陈述一个事实。他逐渐消散在空中。
“睚眦,你说呢……”
第26章 难明
林巉猛地睁开眼,应激似的从床上坐起身来,他双眼无神,双手无意识般地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满头大汗
“巉巉?”坐在一旁的祝风见状连忙走到林巉身前,看着满头大汗的林巉,不由得抬手试了试林巉额间的温度,只觉得高得吓人。
“你怎么了?”祝风看着不对劲的林巉,紧蹙的眉间透着一股浓浓的忧虑。
林巉在祝风的问声中艰难地回过神来,他有些无力地拿下祝风放在他额头上的手,缓缓摇了摇头,眼中竟透出一种无措来。
“祝风,你先让我静静。”林巉心神大乱,无心应付祝风,他靠在床头,微阖双眼,显出一种虚弱来。
祝风担忧地看了林巉一眼,他从未见过向来从容不迫的林巉露出过这种模样,但林巉既说想安静一会儿,他还是压下心中忧虑,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巉慢慢睁开双眼,眼中尽是难明之意。
那人给他的造化,让他看到了未来。
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明明外面天光大亮,却只有些许稀薄的日光渗进房中,隐隐间透出一种沉寂的死气。
这是哪儿?
没人吗?
林巉左右打量着这间屋子,举步往里屋走去,屋中陈设简单,但却极其奢华,连地上铺的绒毯都是上好的雪兽毛皮。林巉从未见过这间屋子,心里疑惑间,脚下一个不注意被稍微隆起的绒毯绊了一个踉跄,他略微向前一扑,本想支撑身体的手竟穿过了屋墙。
林巉稳**形,惊讶地轻轻晃了晃手,竟没有察觉到任何阻碍。他看了看自己略显虚幻的手,犹豫了一下,向前走了一大步,整个人竟穿过了这面墙。
他到了一间旷阔的密室。
与屋中的昏暗不同,这里四周烛光通明,将室内每一寸都照得通亮,犹如在这密室中不能存在一丝一寸的黑暗。烛光虽明,却给人一种强行温暖的冰凉。
密室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冰棺。
一个人坐在冰棺前,一动不动,犹如一座石雕。
林巉举步走近,绕到了那人的身前。那人金冠束发,身着玄色繁复华袍,他一身沉寂,眉眼精致,长长的眼睫微垂着,右额角攀着暗红的心魔纹,一直蔓延到眼角,为他平添一种妖异之感
林巉只觉得这人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但隐隐间又有着一股陌生,让他一时之间不能辨认出来。
那人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眼来。
林巉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双眼。
林巉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死气森森、一身邪气的男人,甚至手都缓缓颤抖了起来。
那人见什么都没有,又垂下眉睫。那沉寂冷然的模样,让林巉简直难以把这人与自己总是明朗风发的徒弟重合起来。
这是复玄?
怎么可能……
林巉急切地想上前一步,却被身前那座巨大的冰棺上的法阵挡住。
冰棺中有一个人。
冰棺剔透晶莹,他本可以一眼便看清冰棺中的情形,但那人脸上却似蒙了一层薄雾一般,让他看不真切。
林巉正要细看,便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他觉得难受得很,不自觉间便紧紧闭上了双眼,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现世。
他有些恍惚,醒来的一瞬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他无意识般地紧紧抓着手下的被褥,额间满是冷汗。
那是复玄。
可复玄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难不成是因为冰棺中的那个人?
可自己并没来得及看清冰棺中那人的容貌。
良久,林巉揉了揉额角,不知道是窥视未来给身体造成的负荷还是思虑过多,他只觉得头痛无比。他抬眼往外望了望,屋外阳光正好,将门外一个等候的身影映出。
祝风还没走?
“祝风?”他不确定地对着屋外唤道。
“诶!”祝风闻言推开房门,一脸的巴结奉承:“真君唤小的有何贵干?”
林巉被他那副谄媚的样子逗得乐了乐,心里的沉重散去些许,眼角也不由得浸了一点笑意。
“没什么吩咐,看你在外面站着可怜罢了。”
祝风自顾自在床边坐下,装腔作势道:“那小的便多谢真君了。”
林巉轻轻挑了挑眉。
“刚刚怎么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话归正传,祝风看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巉,眯了眯眼,继续道:“我还以为你要咽气了。”
林巉以一种你死了我都不会死的眼神看了祝风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着祝风摇了摇头。
事绪杂乱,他不知从何说起,况且这些破碎的画面也不能以偏概全地说明什么。未来变幻莫测,还是先不要烦扰祝风了。
“我怎么在这里?”林巉岔开这个话题,对着祝风问道。
祝风见林巉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过问,他冲着林巉眨了眨眼,一脸心痛地哀怨道:“我本来正好好地寻着宝,谁知忽然收到了你的讯息,我只好弃宝过来找你了。”
“谁知你躺在一处河岸边昏迷不醒,身上又有一圈金光相护,我靠近不得。我怕你有个什么差池,便等到金光散尽后才避人耳目,把你偷偷背回客栈了。”
“巉巉,你到底遇到什么了?”
林巉被祝风故作哀怨的眼神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冷漠无情抄起身后靠着的软枕,毫不犹豫地打在一副怨妇样的祝风脸上。
祝风:“……”
林巉默默思虑着,自己并没有给祝风传过讯息,还有那莫名出现的护体金光,难道都是那前辈所为?
好像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林巉在心里对那人道了句谢,面上却不显,他对着祝风平常道:“没事,一个前辈送了一场造化。”
祝风扯下被林巉摁在脸上的软枕,羡慕地“啧啧”几声,又惹来林巉一瞥。
“怎么我就没这么好运气?”祝风沮丧道。
林巉若有所思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祝风,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大约是你不如本君俊朗?”
祝风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软枕又拍回了林巉脸上。
林巉看着祝风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可还没等他多笑几声,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赤金火急火燎地走到林巉的床前,把祝风不动声色地挤到身后,焦急地看着林巉道:“你没事吧?怎么会忽然晕倒?”
“让你一个人偷偷下山!若是等我一起,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身上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是谁伤的你?我现在就去把他的皮揭了。”
赤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眼中竟迸出一丝凶光。
林巉被赤金念叨得头晕,默默拾起落在一旁的软枕,精确地拍在了赤金的目露凶光的俊脸之上。
耳边终于清净了。
赤金:“……”
祝风:“……噗嗤”
赤金默默接住掉落的软枕,冷冷地瞥了一眼祝风。
祝风:“……”得,我闭嘴。
“你怎么在这里?”林巉抬手打落赤金想伸过来的爪子,没好气道。
赤金闻言微微昂起头,一脸倨傲,一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样子。“我要找你,怎么会找不到?”
“嘁……明明是偷偷跟了我五天……”祝风闻言,在一旁悄悄道。
林巉:“……”
赤金:“……”
林巉好笑地看了一眼赤金,正想戏谑他几句,忽然又想起来一件正事,他转头看向祝风道:“我回来的消息你跟振鹭她们说了吗?”
“嗯,不过刚刚我又给她传了消息,说你并无大碍,只是昏睡而已。她现在应该还在秘境之中,若不再急着赶出来的话,约摸……过个两三天就会出秘境了。”
林巉点了点头,道:“一会儿再给她传个消息,我要先回重山派。”
“回重山?现在?”祝风被这个突然的消息惊了惊,有些不解地蹙了蹙眉头。
“你寻到睚眦骨了?”
林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没有,若无差错,世间睚眦骨已尽毁了。我们只是运气好,得了一块流落在外的骨而已。日后我再与你细说。”
“那你这么急着回去……”
林巉眼中忽然涌现出祝风看不懂的复杂与凝重。
祝风不自觉地停了话语。
“没什么,我就是想快点回去而已。”林巉掩去眼中神色,淡淡道。
“我已无大碍,你不用管我,我今晚就走。”
在那间密室中,复玄一片死寂的双眼与额处猩红如血的心魔纹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仿佛在害怕着什么,害怕得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犹如利剑高悬于顶,让他几乎坐立难安。
他有一种感觉,这种莫名强烈的不安,只有在见到复玄后,才能缓解。
第27章 逆鳞
林巉当天便离了灵渊,连夜往重山派赶去。
赤金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扬言如果再把林巉跟丢,他就一头撞死在凌霜峰上。
林巉觉得他这一头撞上去,他自己不一定会有个什么差池,凌霜峰倒可能会被他撞个窟窿。
怪难看的。
怎么说都说不通,赶也赶不走,打又打不过,林巉没办法,只能任由赤金跟他同行。
夜深风急,凌霜剑快成一道虚影。
窥见未来本就对林巉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荷,如今还未好好休息便又御剑赶路,哪怕有灵力护体,林巉脸色还是有些掩不住的苍白。
赤金的多次劝阻都被林巉淡淡地拒了过去。看见林巉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赤金皱起眉头,干脆不再动口,他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件大氅,劈头便朝林巉罩了下来,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他强行停下了越来越慢的凌霜剑,在林巉还未来得及动气时,便抱着被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林巉从空中掠下,落进了一座城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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