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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玄看着顾长风,一字一句道:“多谢顾太长老之前种种,我定当一一相报。”
顾长风的身体内不断地响起骨骼崩裂的声响,他的面容因剧烈的痛苦而扭曲不已。
“你敢杀……”他话还未说完,便忽然在复玄的手中爆成了一团血雾,从血雾中窜出的元神还未逃出多远便被复玄捏在了掌中,复玄的掌心爆开些许细微的玄雷,击在那元神之上,那元神顿时爆发出一阵惨叫。
“为何不敢?”
复玄神色如常,周身连半点血渍都未沾上,空旷的殿中尽是顾长风痛苦的嘶吼。
黼烈君脸色苍白地被溅了半身鲜血。
“四叔。”复玄侧过头看向他,黼烈君的心口猛地一跳。
复玄一上来便干净利落地收拾了顾长风,半句废话也不曾有,如此杀伐决断的模样,黼烈君丝毫都不怀疑复玄能轻而易举地抹杀自己。听闻复玄唤他,他只觉得手脚都冰凉了起来。
“北漠可还好?”
“皆……皆好皆好……啊对,殿下前段时间下令剿灭的白狐族,我立刻就派人去处理了,整个北漠的残余白狐族如今已清理干净了,定不会有漏网之鱼,请殿下放心。”听到复玄问他话,黼烈君应激似地迅速答道:“如今顾太……顾长风已然伏法,那我也便回北漠了。”
“不知……可否?”他看着复玄,浑身上下都紧绷到了极致。
复玄收起顾长风的元神,无了顾长风的惨叫,殿中一时静到异样的极致,黼烈君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因恐惧而急促不已的心跳声。
复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四叔想回北漠那便回吧。”
黼烈君在心里猛然松了一口气,一时只觉得犹如命悬一线后的新生。
他神色畏惧而又复杂地看着复玄,良久后,他对着复玄躬腰行了一礼:“臣,告退。”
复玄看向黼烈君,眼中颇有些讶异,可他什么也没说,只略微“嗯”了一声,便看着黼烈君离开了。
在黼烈君走后,复玄走出大殿,他抬头看了看今日的日头,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天色正好,林巉现在应该在晒太阳吧。
他眼中如渊般的冷意缓缓褪去,从深深处重新泛出的竟是些许隐晦的暖色。
等一切结束,他就能回去了。
他身形霎时便消失在原地。
妖都外,严泊与方处然站在路侧,正看着因为城中紧张气氛而显得格外稀疏寥寥的进城之人。
他俩容貌气质均为绝佳,扎堆似地往那儿一站,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复玄到的时候,便看见四五个胆大的妖界女子正拿着瓜果香囊往严泊怀里塞,因为脸色太差导致无人敢靠近的方处然冷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严泊来者不拒,一一接过这些女子送来的东西,又浅笑着道了句:“多谢姑娘。”
那温润如风的笑意,又惹得他面前的女子一阵脸红。
方处然的脸色更冷了。
严泊转过身,略微挑了挑,便把手里可以吃的瓜果塞给了方处然。
严泊:“处然,给。”
方处然:“?”
“这些看上去挺好吃的,你尝尝?”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莫不是想要香囊?香囊我可是不给的,我看这些香囊针线料子俱是上等,万一你被勾去了就麻烦了。”
众女子:“……”
复玄:“……”
过了片刻,待那些女子失望不已地逐渐离开后,复玄才显出了身形。
抱着一堆妖界特产瓜果的方处然看见复玄,开口便问道:“顾长风死了吗?”
“死了。”复玄回道,他神情淡淡,身上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杀伐之气。
他看着远处妖殿宏伟的隐隐轮廓:“其余的正在清理。”
“清理干净,莫再拖累你师父。”
复玄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猩红之色,快得几乎让一旁的严泊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他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复玄:“再无下次。”
“这段时日妖界的骚动都是你让人做的?”见方处然没再说话,手里捧着一堆香囊的严泊继言问道。
“是。”复玄承认道:“局势乱起来,于我有利。”
“你数日前传信于我,信中让我们按兵不动,隔山观虎斗即可。你早知道黼烈君会来?”
“黼烈君的消息是我传过去的,他觊觎妖界尊位已久,这几十年不安分得很,四处拉结党朋,想趁机剑指妖都。我负伤遁逃,他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正好将他引来与顾长风两相拉扯消磨一番。既然能坐山观虎斗,就没必要自己人再去淌水了。”
“那黼烈君呢?”
“回北漠了,北漠暂时没有好的接管人,若他死了,北漠无人管制会很麻烦,我便将他放回去了,若日后他再动异心,杀了便是。”
他话音刚落,一个下属便鬼魅般地从复玄身后显出身形,周身的血腥气几乎浓郁成实质。
“尊主,顾长风余党一万三千人,已尽灭。”
复玄“嗯”了一声,那人便又迅速隐去了身形。
严泊眯了眯眼,他总感觉,他们都小看了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成日只跟在林巉身边的师侄。
方处然收起手中的一堆瓜果:“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回去善后,我与严泊便先带弟子回重山派了。”
他走前看了复玄一眼:“记得传信回去给你师父报个平安,免得他惦念。”
复玄:“已报了。”
方处然:“……”
第95章 囹圄
颖月宫从清晨起便开始迎接宾客,偌大的门派四处挂饰绘朱,贺者往来不绝,显得极喜庆又热闹。
一反大门派总是姗姗来迟的传统,重山派的人几乎是来得最早的一批。
林巉坐在附近还空荡荡的高位,一旁侍候的颖月宫女弟子连忙奉上了在掌门吩咐下特意准备的灵茶与灵点,小心翼翼地候在一侧,生怕林巉不满地皱一下眉头。
林巉今日着了一身松纹青袍,簪白玉青冠,更衬得眉目俊雅至极,他垂着眼,神色淡淡地坐在高位,犹如青竹坠霜,虽雅又冷。
那女弟子偷偷看了一眼林巉,只觉得这元山真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跟仙人一样好看,难怪自家掌门这么喜欢他,就是太清冷了,让人轻易不敢靠近。
这时来得几乎都是一些名望稍缺的小门派,林巉始终沉默,底下的众人也不敢说话,外面乐音绵绵不绝,偌大的广场却安静无声,犹如生生被劈出了一方与外界隔离的寂静天地,周遭气氛一时诡异到极致。
本该坐在林巉稍远处的程振鹭并没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反而坐到了林巉的身边,这本来不合规矩,但人人皆知重山派向来随心所欲,旁人虽看在眼里,却也不敢多言。
严泊与方处然前几日才带着弟子回到重山派,还没来得及匀一口气,颖月宫首徒合籍大典便又迫在眉睫。本来严泊是不同意林巉代表重山派去的,但林巉的伤已经大致好得差不多了,颖月宫掌门又是亲自登派来送请帖,再者林巉心里仿佛有着什么打算,不知他如何跟严泊说的,竟让严泊同意了他下山去。
一劳永逸解决乌灵蛊的方法严泊翻遍了重山派的藏书阁也没找到,能够抑制乌灵蛊的至纯至净之物一时也没有头绪,所幸温扶歌手中有一丹药古卷,名为净灵丹,药性纯净至极,主作净化灵力之用,恰好可以暂时用来短时间压制乌灵蛊。温扶歌便连日炼了一炉净灵丹,用玉瓶装好让林巉随时带在身上,以备意外。
程振鹭在重山派被门派事务折磨了半月,如今好不容易严泊回来,自然迫不及待想要出去透透气,严泊便让她跟着林巉一起下山了。
林巉下山,不仅严泊等人不放心,陪他下山的程振鹭更是不放心,她生怕林巉出什么差错,平日里揣着下山时严泊给她的净灵丹,不离林巉半步不说,如今连座位都挪到了林巉身边。
那侍候一旁的颖月宫女弟子看着亲近地坐在林巉身侧的程振鹭,眼中不自觉间流露出一些钦佩,居然敢坐在元山真君身侧,真不愧是与元山真君师出同门的西雝真君……
还未待她想完,她便看见程振鹭凑到林巉面前,伸手拨了拨林巉面前的玉瓷茶壶,问道:“三师兄,这是什么茶?”
“颖月宫的金顶含翠,三界独有。”林巉拍了拍程振鹭不老实的手,言简意赅道。
“想喝?”
程振鹭点了点头。
那女弟子闻言忙上前一步准备为程振鹭斟茶,林巉却回头看着她道了一句:“不用。”
那音如石溅寒泉,一股子疏离的凉意生生让胆子有些小的女弟子顿时止住动作,她迅速向后退了一步,称了一句“是”。
下一刻,还心有余悸的她便看到始终犹如高山霜雪一般的林巉居然抬手为程振鹭倒了一杯茶,他将茶杯妥帖地递到了程振鹭面前,末了还带了一句:“有些烫。”
他身侧的程振鹭接过茶杯,轻轻地品了一口,转头冲他笑了笑。林巉看着程振鹭,神色虽依旧淡然,可眼底却没了冷意。
那颖月宫女弟子有些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刚将风阁等人带到典礼之处的沈寻月也被惊得不轻。
远处高位上,林巉与程振鹭坐得极近,他二人一松竹青衣一猎猎红裙,程振鹭微微仰着头对着林巉笑得明媚至极,而林巉则一扫往日的清寒,他垂眼看着她,连眉目间都隐隐透出一股柔和之意来。
犹如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
沈寻月只觉一股惊意窜上心头。
林巉与程振鹭自小同门,百年来他们一起修行,居于一派,更并肩抗过荣辱,程振鹭在林巉心中定然是不同的。
若是程振鹭对林巉有意,抓住这点不同,说不定真能……
“沈掌门,你怎么了?”正当此时,风阁掌门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祝千白虽已有数百岁,但面容依旧年轻,只在眼尾处因修为停滞多年而显出几分岁月的痕迹,他语调不急不缓,一身锦蓝衣袍,腰坠温润白玉,更显得气质儒致风雅,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个修士,倒像个人界的儒生。
他看见沈寻月的神色有些异样,不由得出声问道。
但那异样只是短短一瞬,沈寻月极快地回过神来,她对着风阁掌门妥帖一笑,道:“没什么,劳祝掌门挂心了。”
“沈掌门高看我风阁,能来亲自前来相迎,我等正感激不尽。”
“祝掌门言重了。”
沈寻月将风阁众人引到位置上,恰在重山派位置的对面。
林巉看着祝千白,微微颌首:“祝掌门。”
“林峰主。”祝千白亦回应了一句。
待祝千白等人落了座,沈寻月耐下性子与风阁说了几句场面话,待一切妥当后,便告辞向林巉走去。
林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风阁众人,并没有发现祝风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一旁的程振鹭察觉到他的动作,她看向林巉,还未开口,身前便传来了沈寻月的声音:“林峰主,程峰主。”
程振鹭回过头,不知何时走到她们面前的沈寻月对着程振鹭微微一笑。
看到这抹笑容,程振鹭却犹如本能一般微不可见地蹙了一瞬眉头。
可沈寻月眼底坦荡,笑意也并无任何不妥,程振鹭心下不由得对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
“沈掌门。”程振鹭看着沈寻月,亦轻轻一笑做以回应。
“程峰主为何坐在这里?是颖月宫引路弟子有了错失吗?”
“并未。”程振鹭答道:“只是我想与我三师兄坐近些而已。”
“原来如此。”沈寻月顿了顿继续道:“可两位峰主比邻而坐,难免有些逼仄,这般倒也有些不便,不如我让人将程峰主的位置挪近林峰主一些,也好过现在,如何?”
程振鹭毕竟也是聪慧之人,短短两番对话之下,见沈寻月如此执着于她与林巉的位置,她看着沈寻月,又想起自己方才心底感觉到的异样之感,心念一转,顿时便明白了个大概。
她顿时玩心大起。
她又往林巉身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快靠在了林巉的身上,惹来了林巉不明所以的一眼与沈寻月果然开始微微僵硬的神情。
“无妨,我师兄妹二人向来情谊深厚,自是不拘于此。”她道。
“我自小便喜欢跟我三师兄待在一处,我三师兄也是习惯了,沈掌门不必担忧,他不会介意的。”
“我三师兄伤恙初愈,我派掌门临行前特意让我留意照看,我离他远些便觉得不放心,还是这样好,沈掌门不必挂心我们,若有事便先去吧,莫耽误了你的时辰。”
言罢,她又对着沈寻月微微一笑,眼底尽是一片澄明坦荡。
沈寻月:“……”
林巉:“?”
……
妖宫圄殿中,烛火幽暗,复玄坐在一间阁牢内,他神色寂冷,着一身如渊玄色王袍,袖口衣摆处隐晦地绣着细致金纹,端的是尊贵无双。
他的指间捏着一个光团,灵力化刃,正一刀一刀地从那光团上不断削下一些带着荧荧毫光的细碎粉末。
那光团正是顾长风的元神。
他被困在复玄的手中,随着刀锋的落下不断地求饶、嘶吼与唾骂着,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旷的牢阁,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可复玄却犹若未闻,手上的动作依旧从容不迫,他用刀刃不断割磨下顾长风的神智,在顾长风惨叫缓下去时,又补上新的一刀。
“尊主。”牢阁外忽然显出一个暗卫的身形。
复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传送阵已准备好了。”暗卫将头更加低了下去。
顾长风蓄谋已久发动变乱,不足短短数日便尽数破灭,谁也没想到复玄会回来得这么快,也更没想到复玄竟能直接斩杀顾长风,甚至连来势汹汹的黼烈君都被镇得几乎乖顺般地回了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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