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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至于那个“大家”,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与他其实并不相关。
甚至他不了解实情的全貌。
所谓路人吧,要喜欢,不过是听别人说了些什么,要厌恶,不过也是听人说了什么。*
原隰的公关团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吴有意识到事情不对已经晚了,这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好的“突发事件”,在事情发酵到恰到好处,刚开始引起关注,而各方面团队都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原隰整容前照片曝光#悄悄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照片正是谢公子用来威胁过他们的那张。
“你明知道有这么大的把柄抓在谢公子手里,你还去招惹齐天乐!”
“你敢说那视频不是你故意让人拍着的?跟你合作这么些年了,原隰,你那点小心机我能不知道?小儿科你!”
吴有骂得兴起,指着原隰的鼻子,手指头都气得哆嗦。
原隰缩着脖子,老老实实挨训,只是有点不甘心地小声回嘴,“那也不是我发出去的。”
“我知道不是你!可谢公子管你这个吗!”他们被困在了酒店里,楼下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哪儿都去不了,吴有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我跟你讲原隰,你毁了你彻底毁了!没有作品,还被爆出来整容,跟你讲,你毁了,娱乐圈你走到头了,我正式宣布,娱乐圈把你踢出去了。”
原隰掏了掏耳朵,“这话你都说多少回了。”
吴有指着他,“他娘的,要不是正赶上那黑客找博客软件的麻烦,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坐在这里?你该跪下给那黑客磕头叫爹!”
“我恨不得给他老人家上柱香,行了吧。你还是想想怎么公关吧。”原隰递给他一杯水,“这事儿我觉得蹊跷,那视频是第一期庆功宴的时候拍下来的,跟现在隔了好几个月,那人要发早发了。”
“谁闲着没事儿干弄这么大阵仗搞你啊。”吴有接了水,一仰脖子豪气干云,一口给干了。
“谁要搞我?肯定是有人要搞我,”原隰琢磨着,“弄来了这段视频……齐天乐那段视频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要黑人,看目的不是为了齐天乐,根本就是为了我!”
“那人家怎么知道谢公子手里有你的黑料?”
原隰托着腮,“我去给谢公子道歉是个什么秘密吗?我有把柄在谢公子手里,怕不是早在他们那群人里传遍了吧。”
“你觉得是谁?”吴有皱着眉头去翻自己的通讯录,这件事儿,只要找到源头,确定了对方手里有没有更实质的证据,他们就有底气颠倒黑白,出方案死不承认。他合理推断,“那个很脏的……苏伦?”
原隰撇了撇嘴,苏伦,《偶像制造计划》原定的主理人,被他动用金主的力量给黑幕出了局。
“得,还是您自己惹下的风流债。”吴有下结论。
原隰自己倒是脸皮厚,“靠自己干爹抢来的东西怎么能叫风流债呢。”
“对,靠自己爸爸抢来的东西,光明正大。”
听见声音,原隰猛的转了头。傅云起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朝他张开了胳膊。
“爸爸!”原隰高声喊,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朝他扑了过去,扑在他怀里,冲他告状,“爸爸,他们欺负我。”
傅云起磋磨着他的脑袋,“没事儿啊,我替你解决。”
吴有牙都要被酸掉了,强忍着,“傅总,您来这儿是……”
“我吗,”傅云起仍旧抱着原隰不撒手,理直气壮的,“我来接我们宝贝回家。”
*引用自小说《大珰》
第十五章
“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公关方案。”傅云起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能保证博客方面的程序团队一个小时之内无法恢复软件运行。”
原隰赖在他身上死活不松开,听了这话惊得瞪大了眼,抬头看他,“那黑客是你找来的?”
吴有小声骂了句“我操”。
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危机公关做了无数次,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什么脏手段没用过,可直接黑了社交网络这么霸道的解决方法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傅云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竖起食指在嘴边比划了一下。
原隰立马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俩人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行为一个比一个幼稚,凑在一起之后智商直线下降。
吴有在一边看着直撇嘴。
傅云起把下巴搁在原隰头顶上,跟吴有说话,“娱乐圈我不怎么懂,这次原隰的事情别的忙我帮不上,不过我手里的人脉资金都随你用,一会儿我助理会联系你。”
吴有原先没想过傅云起会愿意管这些小事儿,从来也没指望过他。这次算是开了眼,大金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又是黑客又是资金的。
得了这话,他心里就更有了底气,激动得恨不得蹦起来。他压抑着,尽力矜持,“傅总,您放心,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准备方案,一个小时之内,一定解决。”
“小吴啊,”傅云起因为他们出了事儿没有第一时间找他这个金主爸爸帮忙,心里仍旧不舒坦着,开始教育吴有,“原隰的事情呢,你们比我懂,虽说我不是你们圈里人,很多事儿没法直接伸手,可多少手里还是有点东西,你们遇了事情,不能闷头自己解决,不然放着现成的关系不用,干供着等过年吗。”
原隰踮着脚往上一顶一顶的,让傅云起说话跟着变得一顿一顿的,他觉得好玩儿,咯咯直笑,活像只没吃饱饭的大鹅。
“别闹。”傅云起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吴有忙不迭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儿,心想谁他妈有病放着靠山不去靠啊,他这不以前没以为这靠山愿意给他们撑腰么。
再者说,吴有原本寻思,这回出的事儿不是小事儿,整容,指不定还得惹恼了金主。你想啊,这不相当于网上购物,结果实物与图片不符么,哪儿还有脸去找金主爸爸帮忙。
谁知道,结果人家上赶着来了。
原隰那个不争气的,光知道馋人家大老板的器大活好,半点正事儿都不想。谁能知道大老板的的确确把他放在了心上啊。
吴有心里踏实了,公关方案也不难,他看原隰一副等不及跟傅云起走的不成器的熊样,赶紧稍稍跟他们提了一句,权当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傅总,我们初步计划不承认那张照片的真实性,莫须有的事情,顶多当成公众的谈资,对原隰本人的工作不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他没有明说,实际上是因为有了傅云起撑腰,才会对原隰的工作不造成影响。
傅云起点点头,对于专业人士给出的方案,没什么意见。
可是原隰却摇了摇头,说:“吴哥,我想承认。”
吴哥瞪着眼睛,想骂死他八辈子祖宗,但是碍着傅云起在,没敢。
怪不得刚才商量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呢,合着没等来傅云起,不敢说。现在傅云起来了,一见有人撑腰,胆子也大了。什么屁话都敢说。
干!吴有扯出笑,咬牙切齿的,“亲爱的,那你具体说说呢。”
敢说操/死你全家!
“别的我不懂,”不,您言重了,没有您不懂的,“不过从出道开始,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公众永远不会为难扮可怜的人。”
话说的倒是没错,吴有悄悄看了一眼傅云起,不过大实话居然就这么当着金主的面儿说出来了?
“我很可怜的。”原隰抱着傅云起的腰,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别人身上,丁点儿也看不出有多可怜,“从小无父无母,”胡说八道,“十四岁的时候被第一个经纪人骗着去整了容出道,”信口开河,“那个时候男团好苦啊,吴哥,你自行想象有多么苦,”转移话题,“那时候的男团是舶来品,全都要跟着外国学,连脸也要照着外国整,我自己本来也不想整啊,”强行升华,“现在我们自己的东西发展起来了,赶上了男团的好时候,能有我们自己风格的偶像……”
原隰挑着眼睛看吴有,明明是蔫儿坏的小狐狸样儿,却因为那双过于无辜的大眼睛,让人讨厌不起来。
即便是现在,吴有仍旧想夸一句整得好,卷姐有眼光。
“我好可怜的。”原隰说。
卖一波惨,强行卖一拨情怀,顺便还宣传了这次的选秀综艺。
虚虚实实,分不清是被黑了还是故意炒作。
吴有皱着眉头琢磨,这么险的一招,他不敢立马拍板,得再跟公关团队商量。他没给准话,“先找个文笔好的写手把长文写出来看看效果。”
开门撵狗,关上家门训老婆。
傅云起知道在外给老婆留面子,半点不数落他的不是,关上车门就不得不说他两句了。
可是原隰一进来就往他腿上躺,蹭啊蹭地低声撒娇“累死了”。
傅云起不舍得跟他把话说重了,把手伸到他的脖子后面轻轻摩挲着,“原原,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原隰摇了摇头。狭小的车后座,又黑得很,他蜷在座位上仰着看傅云起,没有光,只有琉璃珠子似的眼睛。
“我打开了你的开关,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依靠我呢?”傅云起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可以是他的后盾,是他的家里人,是他无条件的依赖。所以遇到了困难,他应该第一时间想到他,打电话让他解决,或者,跟他告状、撒娇、诉苦。
原隰像是没听明白似的,傻愣愣地偏开了视线,他闭了闭眼睛,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孤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对所有人逢迎,学会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学会弯腰低头,懂得怎么让自己拿到好处。小时候的地痞流氓教会了他圆滑,卷姐教会了他讨好,可是从来没有人教他怎么送出或者是接纳别人的情感。
“你试试,”傅云起弯腰吻了他的侧脸,顺势凑在了他的耳边,很轻柔的声音,轻易给人一种哄骗的感觉,像是拿着棒棒糖的大灰狼,哄着小白兔跳进自己的怀里,“你试试,试试习惯一下依赖我。”
是一串手机铃声打扰了他们。
还是一点都不稳重的余浩,大惊小怪地在电话那头嚷嚷,甚至连原隰都能听见电话里漏出来的声音,“云起云起!是不是你干的!博客是不是你黑的!”
傅云起被他吵得耳朵疼,把手机听筒稍稍离远了一些。
“能有本事把博客给黑了,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余浩为博客鸣不平,傅云起太欺负人了,他出手等于满级大神屠戮新手村。现在的软件防火墙,都是他们这些人发家前玩儿剩下的。
傅云起的设备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堂而皇之摆在车里。
他似是而非地嗯了一声,余浩嚷嚷得更厉害了,“你不是吧!你谈个恋爱这么大手笔!犯法的!”
原隰不敢相信,居然是傅云起亲自出手把博客给黑了。
似乎是能感觉到原隰有些害怕,傅云起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他。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的一行行代码,“没人查得到我。”
不知道是跟电话那头的余浩说,还是在跟原隰说。
余浩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提了一句,“那个原隰……”
只说了几个字,他好像又不愿意多说了,“算了,你先忙吧。”
第十六章
基因这东西多神奇啊,数都不清排列组合,难保不知道怎么巧合一下子,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也能长成一样。
私生子不私生子的,余浩只是想闹着傅云起玩玩。圈子里都知道的,傅云起不碰女人。
不对……余浩突然慌了神。
他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他们一群人多年来绝口不提,不愿意记得也不愿意想起的事情。
傅云起不碰女人。但却不是从来没碰过女人。
傅云起曾经犯过一次很严重的错误。
十多年前的余浩和傅云起,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刚刚开始懂事儿的年轻人,觉得自己一身本事,谁也压制不住,似乎整个世界都得围着他们转。那时候的他们,享受着最好的物质,仗着父辈的庇荫,最重要的是,有挥霍不完的青春。
他们所热衷的,是虚无缥缈的梦想、追求、刺激。
一群疯狂的享受追逐的公子哥儿,眼高于顶,又是在最躁动不安的年纪里,偏偏遇到了一个那么懦弱,同时又那么漂亮的女人。
温柔,而且平庸。
像是一滴冰水坠入了本来平静的热油,在她坠入之前,没有人知道,那看着这么乖觉无害的油,那么平静地躺在锅里,会是热的。
是能把任何东西都熔炼成灰烬的温度。
他们这种人,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在此前的很多年,他们一直这么坚信着。
可是,傅云起遇见了谢春荷。活该撞折了一身幼稚轻狂的骨头。
谢春荷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语文老师,从一个并不怎么有名气的师范大学毕业,免学费的师范生,只有贫苦人家才会往里挤破头。
谢春荷不算是贫苦人家,非要说,只不过是家庭的每一分钱都精心算计着,从来不愿意往女孩儿这里偏移半点儿。
毕业之后,因为她木讷的性格,大城市本地留不下,被分配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城。
小城天高皇帝远,这里无法无天,地头蛇横冲直撞。
这里很轻易能看到天,因为天离人们太近了。制定规则的就是天,大城市里的天高高在上,小城市里却有自己的规则制定者,他们有一片“小西天”。
谢春荷这样的人,何德何能,居然伸手就够到了天。
她曾经以为,像她大学里读到的爱情小说那样,她只不过是爱上了她学生的父亲,爱上了一个有妻子的男人。背德和情感的双重绞杀,她很痛苦,却又说不清楚,这到底是真的痛苦,还是,爱情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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