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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男人伸手朝乔奕的衣领抓去,“越来越有本事了。”
乔奕伸手挡住,“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你已经不配再当我爹了!”
“小兔崽子!”男人瞪着眼睛,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么点时间没见,竟然敢和老子咋咋呼呼,看老子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两人扭打在一起,但是男人做惯了粗活,力气不是乔奕能比的,乔奕很快被那男人压在屁股底下,男人伸手抓住乔奕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小崽子,想打得过我?你还嫩了点。”
医院的警务人接到消息赶过来,“你们怎么回事?快松开!”
男人的动作不变,他动了动手,晃了晃乔奕的脑袋,“这是我儿子,在家里偷了钱跑出来,我教训教训他。”
那警卫见乔奕的脸确和男人相像,虽然见乔奕被打得很惨,却没有再上前。
乔奕眼睛肿了起来,前方的视线也逐渐模糊,但是他不想错过这次求救的机会:“我——”
男人将乔奕的脸卡在地上,“你什么你?偷了钱还不想回家?”
警卫终于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乔奕说话他们再也听不见。
男人钳着乔奕的一双手,用包里的麻绳把他的双手困在一起,“走吧,跟我回家。”
乔奕嘴角被打出了血,虽然每说一个字嘴角就发疼,但是他心里的愤怒更甚,“回家?回什么家?我没有家。”不,他有家,但是是和尤桓在一起的,才叫家。
“没有?”男人使劲拽了拽手里的绳子,“那你之前十几年住的地方是什么?”
乔奕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面前的虚影。脚下的步伐也像是灌了铅一般,越来越重。随即晕死过去,晕过去之前,他似乎听见男人又骂了几句。
乔奕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绑着双手的粗绳被系在他曾经的小床上,扣得很紧。
乔奕的父亲叫荀盖,乔奕的乔字,是随了母亲。
乔奕并不恨自己的母亲跟别人走了,因为他也是,只要捉到机会,就一定会离开这个男人。
荀盖在一片工地上做工,工资还算可观,但是喜欢赌钱。
他们一家靠着母亲微薄的工资生活。
一家三口住的地方是一个二十平米不到的狭小空间,乔奕的房间和他父母的房间只有一块帘子相隔。乔奕在这里长大,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母亲那一张从未完好过的脸。而等到他的母亲离开以后,父亲宣泄的对象变成了他,他从此以后没有一天,身上是没有伤的。
乔奕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自然对这里也是最熟悉的。他费力的伸脚,把压在床下的一小块刀片踢了出来,蹭掉鞋和袜子,用脚趾把刀片夹到床上。但是相比于身上的疼痛,他的脚上不小心划破的口子似乎无伤大雅。
终于把手上的绳子割断,乔奕小心翼翼的喘了口气。他慢慢走到帘子旁边,透过一个不起眼的小洞看到对面那个男人在睡觉。乔奕身上的手机被摸走,手机里的钱估计也已经被男人发到自己的手机里。
男人突然大笑了一声,看着手机小声嘀咕,趿着拖鞋,朝厕所走。不远处传来水声。
乔奕连忙转身,将家里的窗户打开,用刀片把窗户上的纱窗割破,爬上了窗户。门外吹过来的风把窗帘吹得飞了起来,冲完马桶的荀盖只来得及看见乔奕的背影。
乔奕从少了一根的防盗窗上小心翼翼探出身,扒着窗口边的一点边缘,他的身体垂在一楼和二楼中间,乔奕闭着眼睛,像当年一样:三、二、一跳——
但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长大了,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以后竟然也不过是脚后跟丝丝顿疼。
乔奕不敢逗留,朝马路上跑,最终躲进了其中的一个隐蔽的楼区。等了十几分钟,听到身后的大路上没有动静了,乔奕贴着墙壁,瘫软在地上,昏睡过去。
半夜,乔奕突然一个激灵,恍恍惚惚间醒过来,他想起自己要去找尤桓……他还不知道尤桓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是乔奕脑子里却只有那一个想法:去医院。
从暗处走出来,街道上也没几个人影。
乔奕腿脚发软,四肢不听命令,他慢慢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身后疾驰而来的电瓶车骂了一句,“有病啊!会不会走路!”
乔奕却什么也听不见,倒在了地上。
电瓶车的主人吓了一跳,连忙下车,“你怎么了?我可没撞到你!”
“去……”
“说什么?”那人凑近了问。
乔奕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去……红星医院……”
尤桓……尤桓在那里……
凌晨四点半,一辆电瓶车拉着一个年级不大的男生来了红星医院,将人扔在这里以后男人就骑着车离开了。医护人员发现,连忙过来查看,那人丢下的是一个全身是伤的大男孩儿。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怎么比白天来的那个被摩托车撞到的考生还伤得严重……”
第16章 身为学长16
等到人都走出去了,尤桓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六月十一。
晕了两天两夜。
“系统?”
【叫我Adam。】
尤桓:“……你不会还有个女朋友叫夏娃吧?”
【请宿主不要胡乱猜测,我和Eve只是姐弟。】
“哦……”尤桓意味深长的应了,“我刚刚醒的时候听到你说什么……写作?”
【一个金手指,你原来的世界是这样称呼它的。】
亚当的声音没什么感情,继续说:【鉴于宿主表现良好,系统破例给出提示:去三楼逃生出口。】
“为什么要去那?”尤桓问,但是亚当却不再出声。
但是……系统的所作所为都是围绕乔奕展开,难道是乔奕……这么说来,他已经醒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看到乔奕。
尤桓拔掉手背上的针,忍着身上的疼痛朝电梯走。到了三楼,尤桓路过一路上熙熙攘攘的病人护士,走过白盒子一般的医院病房。
一个穿着满是汗渍还有些发黄衬衫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看着手里的账单,路过尤桓的时候伸脚挡在尤桓脚下。尤桓不察,被男人绊倒在地。
尤桓抬眼看去,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尤桓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因为担心乔奕,就连看什么人都像乔奕吗?
那男人没有道歉,反而一脸爽快,走开了。
尤桓大概知道自己是哪根肋骨断了,那里正生生作疼,他咬咬牙,爬起来继续走。没有注意到撞他的那个男人,手里的几张单子里,其中一张写着乔奕两个字。
男人又走了几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刚走进去,就看到靠窗户的病床空了,“狗崽子!怎么又跑了!”
荀盖看向旁边病床上的人:“这里的人呢?”
那人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是怯懦,“出去了。”
“往哪边拐了?”
“没注意。”
荀盖嘴里低声诅咒了几句什么,出了病房门。
等到他离开后,从窗帘后走了出来,乔奕身上难受,身上是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他看向隔壁病床的人呢:“多谢。”
“不用,但是你没事儿吗?刚刚那个人是谁?”那个看起来怯懦的男人担忧问。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乔奕没有回答,走出了病房。
乔奕找了荀盖的相反方向,摇摇晃晃离开。他虽然现在很想去看看尤桓,但是恐怕不行……
乔奕前脚刚走,后脚在他身后的拐弯通道上,荀盖就阴沉沉出现在拐角,他看着慢慢离开的乔奕,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他也不急,就缓缓跟在乔奕身后,甚至在路过那扇门的时候,还和刚刚提供了错误消息的眼睛男笑了笑。
眼镜男惊恐的看着荀盖,额上有冷汗滑落,他慌慌张张连忙摸到床头的呼叫铃按下。
乔奕眼前直发昏,好不容易看到了逃生出口的门,他却觉得自己的脚似乎有千斤重,每抬一步就好像失去了一点力气。缓缓推开沉重的白色大门,乔奕身上的衣服快要湿透,他扶着门把手,大口喘息着,终于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又朝前走了几步。
“跑啊?怎么不跑了?”荀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乔奕身后,乔奕甚至能够感觉到荀盖身上那股恶臭的气息。
乔奕很想离开这里,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
“我的乖儿子,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身边。你走了,谁以后给我养老送终?”
荀盖怪笑起来,他伸手想要去抓乔奕的手腕:“来,回去吧,出院手续物业已经帮你做好了,这两天的住院钱我也帮你结了,你看我对你多——”
荀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腰上就多出一股力量,整个人被踹到墙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脚踹在荀盖肚子上,一道年轻气盛的声音带着蓬勃的怒气:“艹!你他妈是什么人!老子养了两年的家伙,竟然被你这种人糟蹋!老子今天不揍得你去了半条命,我特么就不姓尤!!!”
荀盖一个不察,被人从楼梯上踹了下来,这还不够,没等他爬起来,就又被狠狠踹了几脚,滚到了下一层楼上。
尤桓很生气,非常生气!
气得几乎要控制不住哭出来,他放在手上捧着的人,怎么就被这种人糟蹋作践!
尤桓冷冷看着躺在楼下痛苦叫唤的人,虽然还想再去补几脚,但是想到乔奕还在楼上,就匆匆回去了。
乔奕隐隐约约之间听到尤桓的声音,但是又觉得不太可能,“尤桓……怎么会在这里呢?尤桓……”
乔奕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尤桓挂着灿笑的脸,但是除了那张脸,他眼前的一切都逐渐暗沉。
“尤桓……”乔奕身体朝前倾去,这么倒下去,估计他身上断的骨头要更严重了吧,这可怎么办。
预想中的坚硬的地面没有到来,乔奕似乎被人接住了,他有点委屈,他想要见尤桓。
我想要去见……
“尤桓。”
“嗯,我在。”
尤桓,真的是他?这一次又是他救了自己吗?
时间恍惚间又回到两年前,路灯下瘦小的身影和面前的人逐渐重合。
冰凉的雪花落在他身上脸上,把他身上的伤口都冻僵了。
当初他受之有愧的温柔与呵护,他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受了吗?
“尤桓。”乔奕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带了委屈又难过的撒娇。
“嗯,”尤桓伸手拍拍乔奕的后背,“我在,别怕。”
我没有怕,只是觉得这温暖来得太不真实,为如此不堪的自己,得到你这般温柔又灿烂的人的爱怜,感动到鼻子发酸,感动到……即便自己如此不堪,也不愿意松开怀里的温暖。
“很累吧,”尤桓感受到乔奕的不安,他轻拍着乔奕的脊背安抚,“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良久,尤桓又缓慢而郑重的补充:“我发誓。”
·
章京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漆黑阴暗的楼梯里,高一点的男孩儿紧闭着眼睛,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矮一点男孩儿站在下一个阶梯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面前男孩儿身体的重量,脸色发白,眼神却散发着一股子狠意。
孔雅和冯歆美站在两人身边慢慢分开两人,冯歆美扶着尤桓,眼中泪花闪烁:“小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有小奕是怎么回事,这脸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怎么会变成这样?”
尤桓唇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妈,你扶着我点,我的伤口好像变严重了。还有乔奕,他好像也受了很重的伤。”
“你这孩子!”冯歆美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知道伤口严重了还不乖乖躺着,怎么到处乱跑呢!”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两人被带走了。
章京觉得稀奇,他站在逃生通道门口看了看远处已经离开的一群人,又带着身后的人朝刚刚两人站着的地方走,他微微低头,看见了躺在二楼楼梯口处生死不明的荀盖,“啧啧啧,现在的孩子可真狠啊。”
看了会儿这周围,章京深吸一口气,“小王,你去楼下看看,让医院的人把他治好,一定要治得没有一点痕迹,连一块疤都不要留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女人微微颔首,“好的。”
章京又对身后的西装革履的人说:“方律师,那咱们走吧。”
“好。”
章京带着人慢悠悠转到尤桓和乔奕所在的病房,屋里围了好几个医生,正在给两个人检查。
“似乎有点恶化,待会儿再去拍个片。”医生显然对尤桓这种不遵医嘱的人很生气,“还有,如果真断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尤桓疼得话都说不出来,咬着牙道:“不好意思。”
另一边也出了结果:“是我前天晚上接到的病人,身上大大小小的打击伤不计,脸上也大约有七八处,有轻微脑震荡,需要再观察。”
那医生摘下口罩,“听说有人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你们是他的家属吗?这种情况还是继续住院观察为好。”
冯歆美连忙点头,“当然是要继续住院。”
“嗯,那就好,病人没有问题再出院才是正确的选择。”
等到这里似乎忙得告一段落了,章京跟着尤桓的担架车,“你就是尤桓吧?”
“嗯,章叔叔。”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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