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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凡笑了笑,“用不着,我自己找便是,你做你的事。”
“好。”
任凡装模作样地在房里四处找玉佩,唐子恒走到书桌后继续看书。
趁着唐子恒不注意,任凡来到靠窗的高几,揭开了装着熏香粉的瓷盅,神不知鬼不觉地倒了一些同色的粉末进去。
他再看了一眼那边专心看书的唐子恒,继续装模作样地找了一会儿,他道:“我看我那玉佩估计是丢到别处了,还是不找了。”
唐子恒看着他,“或许只是你忘了放在哪,过些时日自然就出现了。”
“也是。”任凡干咳一声,道:“对了,听说你以前是个秀才。”
“正是。”
“既然是秀才,那必定文采斐然,帮我写份文书,总该可以吧?”
唐子恒顿了顿,“那要看怎样的文书。”
“不难,只是我说大致的意思,你写便是,放心,酬劳一定给足你。”
“酬劳就不必了,只是一份文书,耽搁不了多少时辰。”
“那行,待会你便过来我房里,我说你来写。”
唐子恒点了点头,“好。”
——
遇辰回了房,见屋里没人,有些好奇,唐子恒一向都会在的。
或许是去了澡房。
他进了房,宽下外袍搭在衣架子上,而后走到高几旁的椅子坐下,他每日有焚香的习惯,故而这香炉他走哪都带着。
他揭开香炉的盖子,用镊子搅匀香灰,再压实,而后取出香篆放在香灰上,用香粉勺取出一些香粉在香篆上铺平,取走香篆,香灰上便有了一朵鸢尾花形状的香,他在一旁的烛火上点燃了一根香,再点燃香炉中的香粉,盖上香炉盖,白烟便从香炉中袅袅升起。
他拿了一本书翻了起来,看了一会儿便困意重重,眼皮子直往下掉,他刚想站起来,奈何身子一软,又跌坐了下去。
那一卷书自手中滑落,遇辰揉了揉额头,意识到这香有问题,他揭开了香炉盖子,正要把香灭了,哐当一声,那香炉盖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时,门被推开了,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人。
——
煦华斋。
容回正在书案后临摹,有些心不在焉,过一会儿便抬头看门口。
平日里这个时辰,遇辰早该来了,怎么今日还没来?可是有事?又或者不来了。
不对,若是他不来了,早该告诉他,平日里他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用传信蝶告诉他的。
容回放下笔,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往外瞧了瞧,这一瞧便瞧见岳商亭在亭子里喝酒,看背影十分落寞。
容回提步出了去,来到亭子外,这些日因为遇辰的事,岳商亭对他有些疏离,他们两已经好些天没好好说一句话。
“喝酒么?”背对着的岳商亭道。
容回提步上了亭子,“喝两杯吧。”
他在岳商亭对面坐下,他备了两个杯子,似乎是早就预料到容回会过来。
容回抿了一口酒,“师兄可还在生我的气?”
“嗯。”
容回淡淡一笑,这还真是岳商亭的风格,他举起杯子,“那我向师兄赔个不是。”
岳商亭并没有举杯,他说:“那个人,只会毁了你。”
他说的那个人,自然就是遇辰。容回可不想和他继续争执,“师兄,今日我们不如说点别的。”
“说什么?”
容回想了想,他和岳商亭能说什么,他们相识二十年,虽然每天都见面,但极少敞开心扉地谈心说话,所以还真没什么话题。
岳商亭开起了话头,“阿回,你为何而活着?”
容回有些意外岳商亭会这么问,他从没深入地想过这个问题,被他这么一问,他仔细想了想,“为了降妖除魔,天下太平。”
而后,他反问:“师兄呢?”
岳商亭看着杯中酒,“我,只想报仇。”
容回微微一愣,报仇?他还是第一次听岳商亭说这个词,他以为二十多年前凤霄阁被灭门,岳商亭内心悲痛,却也释怀了,没想到幼时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甚至支撑着他活到现在。
“你不想么?”岳商亭问。
容回垂了垂眸,他和岳商亭有着共同的仇人,“想,不过比起报仇,眼前和以后才是重中之重。”
岳商亭提起酒壶正要倒酒,奈何酒壶已经空了,只有半杯不到,他放下酒壶,“于我而言,只有仇恨,没有以后。”
容回皱了皱眉,“师兄……”
岳商亭把那半杯酒喝完,他站起来道:“酒喝完了,你早些歇息。”
他转身回了房。
容回坐在亭子里吹了许久的风,这还是第一次岳商亭向他敞开心扉,他也是才知道,岳商亭的心已经被仇恨腐蚀。
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十分淡漠,不是因为他生来淡漠,而是他心里面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件事,唯有那件事能激起他心里的水花。
容回又想了想自己,他和岳商亭算是同病相怜,只是他心中虽有恨,但远远不及岳商亭来的深。
如今的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人和物需要守护。
他起身再朝自己房门口看了看,还是没见到那个人的人影,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想到这里,他提步出了亭子,朝芳华斋走去,此时的芳华斋大多熄了灯,遇辰所在的寝房倒还亮着灯。
他刚要走过去,任凡挡在了前面,他道:“二师兄,这么晚了,你来芳华斋做什么?”
容回道:“与你无关。”
任凡道:“哦,对了,二师兄,唐子恒今晚同我们喝酒,喝多了,醉了,不知二师兄能否备一碗醒酒汤过来,有劳二师兄了。”
任凡这显然就是在阻拦他,容回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醒酒汤你自己备便是。”
容回继续往前走,任凡过来拖住他,“那二师兄不如过来照顾他,我去备醒酒汤。”
任凡今夜的举动实在很奇怪,他顺手推开了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任凡被他这一推,后退了好几步,容回大步流星走到了门口,任凡阴魂不散地上前阻拦,“你不能进去!”
容回打了他一掌,将他打了出去,而后猛地推开了门,只见遇辰的床上,程睿正欲行苟且之事。
容回胸腔里的血翻滚沸腾,仿佛就要烧了起来,他一话不说,上前扯着程睿的发髻,硬生生把人扯了下来摔倒在地。
下一秒,他取下了遇辰床边的剑,剑尖直指地上一身狼狈的程睿。
程睿没想到容回会闯进来,不过他可不怕他,“怎么,二师兄你想杀我?”
容回双眼通红,“你以为我不敢?”
程睿脸上几分扭曲的笑,“我就认定你不敢,杀了我,你们整个临仙台都要陪葬!”
容回抬起脚给了他一脚,程睿胸口挨一脚,直接吐了血。
任凡跑进来扶起他,“世子!”
容回道:“滚出去!”
任凡看形势不对,便架着程睿出了去。
容回看了一眼床上的遇辰,他手上的剑落了地,忙走过去坐在床沿,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再扫了一眼他身上,衣衫不整地,他扯过被子帮他盖上,拳头捏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恨不得将程睿千刀万剐。
遇辰可是如谪仙一般的男子,他高贵孤傲,又怎能忍受此番羞辱?
都怪自己没能早点过来,都怪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他。
忽然,急火攻心,他猛地咳了起来,随后嘴里一阵腥咸。
是血腥味。
“师兄。”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容回猛地回头,只见一身紫衣的遇辰正站在门口,此时正提步进来。他回头再看了看床上,只是一个枕头,哪还有什么人,所以刚刚的遇辰是假的?
“你怎会在这?”遇辰问。
容回张了张嘴,才发现嘴里的腥咸味很重,他刚刚被气到吐血了。
第31章 诉衷肠四
容回起身茫然地看着他, “遇辰,这到底,怎么回事?”
遇辰走了过来, 他脸上从容, “是我要问才对, 方才我去煦华斋找你,见你不在, 便回了芳华斋。”
容回再指了指床上的枕头, “那这个……”
“这个不过是替身, 我每日去你房里, 总要留个替身让人觉着我一直在房里。”
所以, 刚刚程睿侵犯的只是一个替身,并不是真的。
他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他,还好,还好只是替身。
遇辰抬起手,用指尖抚了抚他唇角的血迹, “怎么流血了?”
容回垂眸,“我没事。”
遇辰顺势用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抬眼看着自己,“回儿, 告诉我,为何会吐血?”
容回咽了咽唾沫,又是一阵腥咸味, 他心里清楚,因为他最最珍视的人被别人糟蹋了。
他想把他捧在手心里,迁就他,保护他,给他想要的,视如珍宝,有人把他糟蹋了,他觉得世界崩塌了。
第一次,被硬生生气得吐血。
“回儿,若是方才受辱的那个不是替身,你可会嫌弃我?”
“当然不会!”容回脱口而出,随后遇辰已经将他摁进怀里。
那人的怀里也是凉的,他说:“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过了片刻,容回抬起双臂,搂住了他,他比遇辰矮了一点,下巴刚好能搁在他肩膀上。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遇辰松开了他,牵起他的手,“时辰不早了,回房。”
进了房后,遇辰倒了一杯水给容回漱口,“没想到程睿的胆子竞这般大。”
想到程睿,容回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他在临仙台久留。”
遇辰抽出一张帕子,就着他手中杯子里的水沾了沾,擦去容回唇角的血迹,“他久不久留我倒不在意,我只在意师兄会不会保护我。”
遇辰离得很近,容回近距离看着他,“当然。”
“那就够了。”
容回看着他,无比庆幸他没事,“明日还要早起,你快去歇息。”
遇辰道:“今晚发生这样的事,我怕是会做噩梦。”
“有我在。”
遇辰握住他身侧的手,“那师兄是答应了今晚与我共枕眠了么?”
“我……”容回欲言又止,随后又软下心来点头,“你若是不介意的话。”
“我可是巴不得。”遇辰牵着他来到床边,和他一起躺下,随后娴熟地帮他盖上被子。
容回的身子僵直,虽然在禅州时,他眼睛受伤那晚就和遇辰同过床,不过那时他昏睡,根本无意识,现在意识清醒地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他的心就要跳出来。
遇辰侧着身,手搭着他的腰,在他耳边道:“有师兄在,我就不怕了。”
容回听到他这句话,僵直的身子莫名放松了下来。
一夜好梦。
——
“师伯,程睿与任凡心术不正,残害同门,弟子恳请师伯将其逐出临仙台。”锦华殿上,容回拱着手朝座上的傅浩然道。
傅浩然捧着茶盏抿了一口,“他犯了何事?”
容回道:“昨夜,他们二人对遇辰和唐子恒下迷药,意图不轨。”
“还有这种事?”傅浩然道:“那遇辰与唐子恒可安然无恙?”
“回师伯,弟子及时赶到,未酿成大祸,不过这二人是个祸害,还请师伯早早清理门户,以免后顾之忧。”
傅浩然深吸了一口气,他站了起来,走到容回面前,“那为何不是遇辰和唐子恒来告,而是你?”
容回道:“程睿平日里在芳华斋仗势欺人,唐子恒不敢与之抗衡,遇辰是弟子的救命恩人,故而由弟子代劳转述。”
傅浩然负着手道:“那可有人证物证?”
“弟子便是人证,至于物证,遇辰的香粉盅里还有迷药。”
傅浩然看向在一旁没出过声的岳商亭,“商亭,你道如何?”
岳商亭道:“程睿与任凡固然不是好人,只不过碍于他的身份,我临仙台怕是不能随意逐出去。”
容回道:“他祸害同门,触犯门规,仅这一点便应当逐出临仙台。”
傅浩然道:“阿回,商亭说的不无道理,从你方才所言,程睿和任凡只是迷晕了二人,并未对二人造成伤害,若是程睿一口咬定自己并无害人之心,那便是我临仙台污蔑,再则,虽然临仙台不掺和宫廷侯爵之事,但他毕竟身份特殊,若仅凭你方才说的就将他逐出去,怕是无法对齐安王交代。”
“师伯!莫非,一定要等他真正伤了遇辰,才能将逐出去么?!”他义愤填膺道,声音响彻整个锦华殿。
一时之间,锦华殿里安静了下来。
躲在门外偷听的陶烨和傅冰兰的心都揪了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温润如玉的二师兄对傅浩然高喝。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容回低头沉默了片刻,他拱了拱手,“弟子有错,方才不该对师伯大喝。”
一旁的岳商亭道:“阿回,说到底,你也只是因为程睿对遇辰不利,出于私心想要把程睿逐出临仙台罢了,而师父则要顾全大局。”
容回依旧低着头,或许吧,他不否认自己是为了给遇辰抱不平。
傅浩然沉吟着道:“程睿是犯了错,但罪不至逐出临仙台,此事我会查清楚,该罚的必定会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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