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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重春承,但婚姻大事徐浣从来都不是肯听之任之的人。她有自己的气节傲骨,她欣赏春承,也仅仅是欣赏。
优秀的人,本身就具有吸引更多人靠近的魅力,春承就有这种魅力。
周绾率先落筷,几乎同时,其他等人也跟着落筷。
一顿中饭,至秀吃的不多,好在她不是情绪惯常摆在脸上的人,她看向春承,春承慢条斯理地放好长筷,从裤兜里掏出锦帕擦拭唇角,笑问:“都吃好了吗?”
“吃好了,多谢春家哥哥款待。”陈灯笑起来带着纯粹的天真,和她暴脾气上来时判若两人。
在鲜嫩可口的男色面前,周绾掐灭了所有能惹人讨厌的臭脾气,和声细语竟也溢出三分娇柔:“谢过春家哥哥。”
王零离她最近,不可避免地起了身细皮疙瘩,从从容容扬起笑:“多谢二位。”
“诸位无需客气,我与秀秀不分你我,秀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甚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二人团聚了。”
徐浣促狭一笑:“二年轻的学生和你们新生没法比,我得赶着去午休了,不然下午上课没精神。学校风景不错,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多逛逛。”
她目光轻扫,清声道:“先走一步,改天再聚。”
一人走,其他人也要走。周绾傻呆呆愣在那,被王零一句话震醒:“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像极了咱们学校水塘边的呆头鹅。”
“……”岂有此理!找茬是不是?!
呆头鹅小姐一股闷气堵在胸.口,憋得脸色涨.红,不敢在俊俏的春同学面前暴露本性,拽着王零手腕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308寝舍的室友们蜂拥而散。
出了食堂大门,春承和至秀极有默契地往人少的林荫小路走。
一个医药系风头正盛的才女,一个设计系自带光环的才子,但凡她们出现的地方,周遭总免不了窃窃议论声。
新生入学前三天,学校不急着授课,是以校园处处都是游览春景的闲人,偌大的操场还有人悠哉地放风筝。
春风柔软,春意正浓,抱着药罐子的春同学试探着碰了碰女同学的肩膀:“秀秀真不打算理我了?”
“我理你。”至秀回眸看她:“那你知错吗?”
“错?”春承一怔,态度立马变得认真,认真之余还有些说不上来的懊恼:“我不该未经秀秀允许,擅自占秀秀的便宜。”
“占便宜?你当着她们的面冒认我兄长是为了占便宜?”
“是啊。有什么不对?”
“……”至秀不看她,快步往前走。
“哎?秀秀,秀秀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春承抬腿去追。
大小姐身轻如燕地走在春花绽放的林荫小路,风从她身边拂过,心底的火气升起湮灭,周而复始。一鼓作气走出很远,在蒹葭湖停下脚步。
好一会儿,春承才赶上来,呼吸不稳:“秀秀,我知错了,你别恼。”
至秀背对着她,声音散在风里:“你知错,那你错在了哪儿?”
“我……我错在对她们隐瞒咱俩的关系?”
“咱俩的关系?”至秀抿唇:“我和你什么关系?”
“这……名义上我们是未婚夫妻。”
至秀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她:“那你选择隐瞒,是不想被人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吗?你觉得有我这个未婚妻很丢人吗?”
“没、我从没那样想过!”春承连忙解释。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吗?那以前呢?以前你当着满堂宾客和我拜天地的时候,可有觉得丢人?”
春承被她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四周静悄悄,至秀默不作声地等她回答。
“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况且……”春承冲她笑:“况且秀秀那么好,娶了你有什么好丢人的?”
至秀贴近她:“你是女子,娶亲也不觉丢人吗?”
淡雅的女儿香萦绕在春承鼻尖,她下意识微仰,身子却没退开:“没什么好丢人的,我和秀秀,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是吗?那你一会兄长,一会哥哥,春承,你这样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啊。”春承不安地摸着猫耳朵,一本正经道:“你不觉得,你喊兄长或者喊哥哥时,嗓音很婉转动听吗?”
“什么?”至秀望着她一阵失神。
“就是……就是动听啊。”
凛都百货大楼初遇,隔着更衣室的帘子,春承哄着她喊兄长,京藤食堂擅作主张冒领兄妹名分,至秀气她不解风情,气她不承认她们的关系,这会,那股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春承坦然磊落,说这些话自然不觉不妥,然而话落到至秀这个有心人耳里,终是难掩暧.昧。
她目色迷离,迷离处勾缠了点点幽怨:“春承,如果我一个想不开,会以为你在借着那声哥哥调戏我。”
“啊?”春承仓皇退开半步,抱紧小药罐一脸失措:“那、那你一定要想开点啊!”
见她如此,至秀噗嗤笑了出来,眼角泛开清浅的泪花,笑容甜美:“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心思一动,问道:“我嗓音很好听吗?”
“嗯。”春承老老实实点头:“喊我的时候更好听。”
“这样呀。”至秀明眸善睐:“那你凑过来。”
“做什么?”说着她上前半步,大小姐擦着她耳畔红唇微张:“春承。”
“哎?真好听,你再——”
“哥哥?”
“……”
第27章 【2 7】
清风盘旋, 蒹葭湖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春承的心也随着那温柔撩人的声线再难保持平静,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畔, 耳尖跟着泛红,避无可避,无处遁形。
至秀矜持地退回安全距离, 双手交叠在小腹, 笑容明媚, 如风中摇曳的含羞草。
这一幕着实透着可爱,两人白嫩的耳朵纷纷漫着可疑的绯红, 相对无言, 却好似所有的话都在眸眼流转间说尽了。
她害羞地笑了笑:“感觉怎样?”
“感觉……”春承单手揉了揉头发:“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从没有人喊我哥哥, 我也并不是谁的哥哥, 而且……”
前世今生, 行走四方的春同学绝非一无所知的乖宝宝, 更不是那些古板迂腐满口仁义道德的书呆子, 她眸子映着浅笑, 如深夜苍穹最明亮的星, 一眨一眨的, 笑意如星河流淌,绵连不绝。
得她如此注视, 至秀不自觉轻咬下唇,不知所措的慌。
春承笑意愈深,手抚在猫耳轻柔缓慢道:“而且秀秀刚才那句, 可不是在喊哥哥,倒像在喊情哥哥。你说我在调戏你,不如说……”
“不如说什么?”
她喉咙发出一声轻而散漫的笑:“不如说是你在勾引我。”
“是吗?”至秀强稳住将要溃败的心神,眼神飘忽不知该落在哪里。
“想不到秀秀也这么爱玩。”
撞上春承疑惑探寻的视线,至秀心绪激荡,有自知孟浪的羞耻,还有对这份感情的惶恐、期待,种种复杂感受萦绕不散,终是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她故作泰然地望向远方,任凭风吹散她心头燃起的灼.热:“京藤风景不错,陪我逛逛?”
“大小姐相邀,乐意之至。”
得她回应,至秀率先迈向湖心亭。身后,春承摸着心口陷入短暂思索。
那声“哥哥”饱含了柔情、眷恋、打趣,嗓音流连耳畔,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流进心坎,在她心尖来回打转。那一刻,听着秀秀的声音,竟生出被魅惑的错觉。
春承摇摇头,企图教自己在春风里寻回最初的冷静。
极为登对的两人出现在人迹稀少的湖心亭,午后时光悠悠长长,空气依稀飘荡着微湿的水气和淡淡青草香。
少年人穿着校服在校园奔走,脸上带着这个年纪最肆意的笑,坐在亭子远远看着,春承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前世书剑纵行的画面。
至秀指尖移开她的脉搏,校服袖口再次遮掩那截细瘦的手腕:“以你如今的身体,每三天服一次药最恰当,否则虚不受补,药喝多了反而坏事。”
“嗯,我听秀秀的。”
“明天我写了药方交给你。”至秀唇瓣轻启:“要回去吗?”
春承抱着药罐子起身:“是我疏忽,占用了秀秀太多时间。这样,我先送秀秀回寝室,明天约好了,我去找你用饭,还是这个时候来湖心亭。”
至秀微微沉吟:“嗯。那就约好了。”
看着前方秀美的背影,春承滋味莫名的跟上去:“秀秀。”
“怎么了?”
“秀秀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
至秀脚步一顿,神色辨不出喜怒:“记得。我答应了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把你当做男子,你是春承,是春大小姐,在我心里,绝不是什么春少爷。”
“那就好。”春承单手插兜,和她并肩立在一处,笑:“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止步女生宿舍楼,春承不放心地嘱咐两句,至秀一一应了。
春同学杵在那舍不得动弹,看着她,至秀先前郁结的心情好了不少,眉眼弯弯地笑道:“回去吧,一个人住更要注意身体,夜间盖好被子省得着凉。你如今身子是我在帮忙调理,别给我找麻烦,能做到吗?”
“能做到。”春承中指点在猫耳:“你进去吧,我看你进去了再走。”
“嗯。”至秀转身离开。
女生宿舍楼下多了个相貌出挑的男生,人来人往的学生免不得多看几眼,自动忽略那些搅扰的视线,春承抱着药罐子从容走开。
说不出来的,心有点乱。
308寝室,周绾披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坐在座位看书的王零听到动静下意识看了眼,嘴上不饶人:“洗这么久,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呦,担心我?本小姐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晕过去?就是晕过去,也该是阿秀那样的文弱小美人吧?”
文弱小美人·至秀一副状态外的模样出现在门口:“你们在说什么?”
“啊!你回来了?”周绾裹着浴袍朝她走过去:“没什么没什么,是王零,王零夸我长得好看呢。”
“……我没有。”
“哎呀!有就是有,不要不承认!”
周小姐颠倒黑白的本事天下无敌,王零无语地靠在椅背,眼尾上挑,十分冷艳:“你能要点脸吗?”
不知脸为何物的千金小姐不想搭理她,一手拉着至秀坐下,热情道:“阿秀和你家哥哥说完话了?”
“嗯。”坐在桌前,至秀抬手打开盛放茶叶的白瓷罐,拈了茶叶丢进透明的玻璃杯,沏好一杯绿茶,那颗丢失在外的心似乎还没回来。
她怔然地听着周绾在她耳边碎碎念,想的却是湖心亭临分别前春承问她的那句话。
以她的聪明来揣测春承,春承之所以能无所顾忌的与她往来,皆因她们之前的口头协议,她答应了春承,不能当她是男子。于是春承就简单的以为,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对她动心。
女扮男装太孤独了,要防备男同学识破身份,还要避免被女同学倾心。
而作为她的未婚妻,作为唯一与她前世今生有紧密关联的知情者,春承想和她保持至交好友的关系,至少现在,不愿再靠近一步。
正如春承所言,她们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正如前世喜房内她说,我不会喜欢你。
婚约既定,她护她一生安稳,她陪她走过人世繁华,为她抵御孤独,替她守护作为女子的秘密。
无惧风雨滔天,只要回到她身边,春承就能够坦然地做回自己——不是那个凛都家财万贯的春少爷,而是生性洒脱、性情不羁、爱胡闹、爱自由的春大小姐。
她做她的靠山与盾牌,她为她保留一方净土。若未曾动.情,各取所需,实在再好不过。不会生出无谓的贪恋,就不会有当下理不清的烦恼丝。
至秀轻触杯壁,热意刺痛指腹,她淡然收手,周绾仍在那喋喋不休:“阿秀,你哥哥可有婚配?可有喜欢的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至秀眼眸清澈,问得周绾有一晃的心虚。
心虚是暂时的,周小姐讪讪地笑了两声:“你就说有没有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道理不也一样嘛。”
这个时代的女子,活得更张扬,理解归理解,至秀唇角微抿:“有。她有未婚妻。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了,没结果的。”
“什么?你已经有未来嫂子了?!”
未来嫂子……
一不留神成了自己的嫂子,至秀扬唇吹散浮在水面的热气:“对,她们再过两年就会成婚了。你没机会了,不要去招惹我家哥哥,注定没结果。”
她反复强调‘没结果’,把人打击的不轻。
看着周绾一副恹恹的样子,王零讶异道:“阿秀和你家嫂子关系很好?”
至秀莞尔:“还行。”
这是她们来到京藤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躺在宿舍的板床上,308寝室的室友早已进入梦乡,至秀平躺在那,眼睛望向虚空一点,良久,方陷入沉睡。
天还未明,男生宿舍楼301单间寝室,春承比以往醒来的时候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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