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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秀大着胆子看她,只来得及看到她歪头凝望路旁古树的一幕。
她心道:长满绿叶子的树有什么好看的?
如此想着,她也跟着春承一起看路旁的红花绿树,和喜欢的人看同样的风景,也觉欢喜。
书室很快到了。
以文会友活动匹配出不少笔友,笔友来往信件,第一封信格外重要,这决定了笔友能不能做得长远。
有人断在第一封信,有人忙着日常琐碎根本将笔友的事忘了,春承暗想:她和7773那位女孩子,大概是京藤交流最认真的笔友了。
回信被她郑重地放在木架子最显眼的位置。
“放在这,7773笔友应该第一眼就能看到了。”
至秀抬眼望去,会心一笑:“嗯,是第一眼就能看到。”
想到那信是春承写给她的回信,至秀心跳如鼓,迫不及待地想将那封信收进怀里,看看春承给她的回复。
想归想,却不能。
她不能过早被春承知道她就是那位7773笔友。
她想和春承有深一步的灵魂交流,与身份无关,与性别无关,与前世今生都无关。纯粹的,投入的,凭着一支笔、一颗心,慢慢靠近。
放好了回信,春承在书室环顾一圈,笑道:“看来参加活动的人真不少,半天功夫,就堆了这么多封信,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会如愿地回到收信人手里。”
有些信封难逃蒙尘,想到这,她不放心道:“秀秀,你说7773笔友会及时来取信吗?”
“会。”
“我觉得也会。”春承洒脱回眸:“秀秀,关于笔友这件事,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
出了书室,来到湖心亭。春承格外坦白地和至秀说明了以后会与7773笔友信件来往。
她言辞真切,唯恐至秀吃醋,又担心她不会吃醋,问道:“若秀秀觉得不妥,我会和7773笔友说清楚的,不再纠缠。”
“不!不用。”至秀心尖一颤,温声回她:“你难得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怎么可以不再来往?”
说到志同道合,她不可避免地红了脸:“这是好事。春承,你想怎么做都行,不用担心我心里不舒服。”
“秀秀心里不会不舒服吗?”
“不会。”
干脆果断的回答,春承哦了一声,心里升起淡淡失落:所以说,秀秀其实并不喜欢她?喜欢的话,怎么可能不在意?还是说,秀秀胸襟广阔,不会因这点小事介怀?
她眨眨眼,茫然想着:‘未婚夫’和其他女孩子通信来往,这是小事吗?
至秀惦念着早点取信,又舍不得错过和她相处的机会,犹豫再三:“你……你这几天有想我吗?”
“想啊!”
“很想吗?”
“是呀!”
至秀粲然笑开:“我也是。”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春承白皙嫩滑的手背,嗓音流转:“你打了燕轻,燕轻可有打你?”
“他?”春承不屑挑眉:“我若是个病秧子,他就是个花架子,还拄着拐杖,本少爷一脚踹下去他就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都是我压着他打,他倒想还手,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至秀看着她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眼神崇拜:“你不是病秧子。”
“对,我会好起来的,至于燕轻,他一辈子都是个花架子!”想到兔崽子满嘴喷粪,春承咬牙:“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别被人撞见就好了。”至秀不愿见她气恼,柔声哄道:“板砖、麻袋,明着不行,那就暗着来,不要授人以柄就好。”
“啧。”春承逗她:“怎么以前没发现,我家秀秀还是个芝麻馅的?”
我家秀秀……
至秀一阵失神,甜蜜的滋味从心尖泛开。看着那人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骄傲样子,她下定决心:以后要多哄着她才行。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至秀狐疑道:“他一拳都没打到你?”
“也不可能碰都没碰到,我一脚踹下去,他爬起来给了我一拳,不过当时被我打懵了,反击不重就是。”
“他打到你了?”至秀眼神微冷:“你伤了哪里?”
“我……还、还好呀。不疼。”
“……”
至秀沉默不语,温温柔柔的女孩子不说话的样子透着严厉,春承心虚道:“是真不疼,就是疼,我告诉你,你难道还能解了我衣服帮我上药?”
说到这,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想到那日在寝室的情景。
生病而已,这具身子从小到大没少生病,可生病醒来发现被人看光了,这感觉,有点复杂。
一不小心把人看光了的至秀,心情更复杂,心脏砰砰乱跳:“我不会放过燕轻的。”
春承只当她说说而已,今日返校,秀秀带给她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一个深受礼教束缚的世家女,能说出板砖麻袋那些话,能在食堂当着中文系学生据理力争,虽不知具体,却不影响她为秀秀感到高兴。
从湖心亭分开,用过中饭,至秀忙着去百草楼上课。
回到设计系,面对热情洋溢爱玩爱闹的同学们,春承很快融入进去。
她昨日不在,同窗好友帮了大忙,于情于理,都要有所表示。
晚饭,春同学在食堂自掏腰包请同学吃饭,出手之阔绰,惊呆了不少人。
设计系举办盛宴的同时,燕家。
燕父怒不可谒地摔了茶杯:“徐老先生徒孙欺人太甚!轻儿腿脚没好,他趁人之危出手如此之重!这是要和我燕家撕破脸,这是要和我燕家撕破脸啊!”
候在一侧的老仆恭声道:“老爷,那咱们,要不要……”
“猖狂小儿!这回绝不饶他!不过徒孙而已,燕某就不信了,徐老先生能为区区狼崽子,和我燕家为敌!”
纯真的学生时代,能为一顿饭记一个人的恩,能为一句话成为死敌。
当年轻人无法解决问题时,自有年老的冲上来张开羽翼。被燕父称呼为狼崽子的春承,踏着月色一脸倦然地迈进男生宿舍楼。
楼道处,杨政苦恼地拦在她前面:“春同学,听说你打了燕轻,燕家不会放过你,你想过怎么解决吗?”
生病期间没少劳他奔波,春承面色温和:“杨同学不必担心,燕家最好不要招惹我,否则,我让燕轻吃不了兜着走。”
“这……”
“不早了,杨同学快回去睡吧。我今天很累,也要休息了。”
“哎?好的好的,春同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我这就走。”
301寝室的门被关闭,背靠着门,春承眸色深沉,唇角微勾,扬起冰冷的笑容。
沐浴过后,躺在大床的春少爷蹙眉掀开里衣,燕轻那一拳出手狠辣,打得她半个肩膀泛起青紫,她懒散地躺回去,一阵阵的痛意时刻提醒她今日发生之事。
燕轻那番淫.词妄语从她脑海绕来绕去,春承气恼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踩着皮鞋噔噔噔地下了楼。
学校宿舍楼一楼角落的电话亭,一脸冷气的春同学连夜拨通凛都春家大宅的电话。
准备就寝的春老爷放下手里的相册,万分想念起远在陵京的孩子。不知她身子好没好,还像不像以前那样爱生病。
纵横商海的春霖盛春老爷,脆弱地抹了抹眼角,管家叩门进来,兴奋道:“老爷!大少爷打电话过来了!”
蹭!
身子骨健壮的春老爷从床上弹起来,眨眼出了门。
下了楼,握着电话的老父亲来不及询问孩子近况,就听电话一端传来咬牙切齿地控诉:“爹!有人打我!”
第45章 【4 5】
放下电话, 春老爷阴沉着脸,就差在脑门写上四个大字——这还得了?
少爷在电话里声音脆生生的, 管家不敢凑近了听, 此刻见势不妙,急忙关心道:“老爷,是不是少爷身子又……”
春霖盛摇摇头, 想到孩子在电话里冲他有鼻子有眼的控诉, 长夜漫漫, 他竟一刻也等不得了:“管家,收拾收拾, 咱们去陵京。”
“陵京?去陵京做什么?”
春老爷负手冷笑:“撑腰!!”
在电话里痛痛快快骂了燕轻兔崽子一顿, 春承心情舒畅, 哼着小曲双手插.着裤兜往楼上走。
回到寝室, 再度躺在柔软的大床, 盖好被子, 双眸合上, 忆起白日秀秀朝她跑来的画面, 笑着陷入美梦。
体弱多病的春同学作息良好极少熬夜, 301单人寝室静谧温馨, 女生宿舍楼,308寝室, 却是热火朝天地在赶课业。
伏案执笔的至秀以最快速度完成各位老师交代的任务,一天的忙碌,至此画上圆满句号。
春承在校长室通过喇叭和全校师生澄清和她的关系, 下午上课时她难得走神,还被老师逮到了。留意到老师满是调侃的眼神,她再不敢想旁的,只能抱歉地把春承赶出脑海,专心听课。
许是事情发生突然,周围少不了有同学打趣,她不好板着脸,也没法板脸。
听了一车轱辘祝福的话,上翘的唇角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注意到其他人还在书海浮沉,至秀悄悄从抽屉摸出从书室取来的回信。她下午上课走神,一是想着春承,二是想早早拆信。
薄薄的一页纸被抚平,入眼气势壮美,茂密凝重的隶书,静中有动,拙中有巧。
看到这一笔字,至秀笑意渐浓,心底赞了句可爱。
【回7773笔友:
崇慕自由乃自我意识崛起之萌芽,若眼前即黑暗,若黑暗铺天盖地,若我心不得清明,当如何?自当静待而处,蓄力而飞。
古往今来,可怕的从来不是黑暗,是胆怯。飞鸟折翼尚努力重回蓝天,人若折翼,瞻前顾后,比之飞鸟还不如,退而求其次,次之再次之,一退万里。万里之后,习以为常。
自由之光黯淡,男人甘为奴仆,女人沦为附庸。男女如此,况乎国?不谈家国,只论人性,人性无光辉,人心才为最大的黑暗……
人为兵卒,舟海之上,以勇往无前之气势,只能进,不能退。胆魄、智慧、果敢、耐性、无畏,徐徐图之,千难万险,终有踏平之日!
——第1封回信,8883笔友留。】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至秀的心愈发柔软,她盯着回信出神好久,心情激荡,取了笔回道:【回8883笔友:我不会退,黑暗若在眼前,我会努力撕破黑暗……】
月朗星稀,诸人各忙各的,无人搅扰,一封信,一气呵成写完,信折好装进崭新信封,至秀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盼望的一切,就这样来了。
室友们陆陆续续整理完课业,周绾靠在椅背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至秀那张明媚俏脸,玩笑道:“阿秀和春同学既已订婚,何时完婚呀?”
陈灯和王零闻言抬起头,被三双眼睛盯着,至秀微囧:“待我成年就可完婚。”
“阿秀多大了?”王零问。
“十六,还有三天满十七。”
“三天?也就是说,阿秀还有三天就到生辰了?”
308寝室一下子热闹起来,周绾眼睛眯着,笑得像只温顺可人的猫咪,她极少这般温软,王零捻磨着指腹多看了两眼,唇边噙着笑:“阿秀十七岁生辰想怎么过?要举办生日宴会吗?”
“不必了。”至秀道:“我远赴陵京求学,那些虚礼能免则免,家人不在身边,生辰而已,有你们,还有春承,就够了。”
“这样……”周绾听得深表遗憾地垂下眉眼:“真不要办宴会?”
至秀温温柔柔地冲她笑:“绾绾,简单的快乐,不也是快乐吗?排场,不重要的。”
相处时间越久,对彼此了解愈深,或许财大气粗的千金小姐都有个通病:爱砸钱。
想到春承动不动也喜欢往她身上砸钱,至秀笑容透着甜。
她想要什么没有?根本不需要开口,不需要破费,只要递出一道眼神,多大的排场春承都会给她。可那些有什么意思呢?
排场是给旁人看的,不是给她看的。她过生日,要的是陪伴,是共同的纯粹记忆。没有浮华,没有人情往来的客套话。
至秀忽然想到:过了十七岁生日,距离嫁给春承,日子就更近了。
趁她发呆的空当,陈灯、周绾、王零三人交头接耳搬着凳子凑在一块儿商量送什么礼物好。她们摆明了不愿她参与,至秀无奈浅笑,取了本诗集默读。
经过昨日缓冲,睡了一觉,京藤学子饱受伤害的心得到缓解,然而这是没见到春同学之前。见了春同学,那些学生们捂着心口苦着脸,又不好了。
清晨,抱着药罐子拎着饭盒的春承精神抖擞地往女生宿舍楼走,她的出现,无疑提醒了众人,名花名草都有主的事实。
瞧瞧这殷勤劲,以前当她是至秀同学的哥哥,所以不敢往深里想,这会真相大白,这哪里是哥哥做得出来的事?这分明是爱情啊!
守在宿舍楼下的春承可谓魅力四射,昨日她一鼓作气干了那么大的事,搅得多少人彻夜失眠。
羸弱的小身板,暴揍学长燕轻,燕家在陵京算得上有权有势,出手打了燕家少爷,还能像没事人似的来给未婚妻送饭,心态良好,反而使人越发佩服。
拳打脚踢揍得燕轻这会还躺在医院,打完了人,傲气地往校长室跑,当着全校师生甩出一个惊天爆料。所作所为,潇洒地没边了。
见过她是如何打燕轻的人们,再看文文弱弱的春同学,莫名觉得春同学形象又高大了。不仅高大,还自带光芒。
春承百无聊赖地揪着药罐上的猫耳,看起来还是一副冷淡模样,旁人与她打招呼,她也会应承回去,随随便便迎风立在那,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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