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吗？送给你。”
江薪想，本来就是给你做的。
这算是对我的怜悯吗？
肖原笑着拒绝：“不用了，我没地方放。”
他把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好放进收纳箱后，直接离开了卧室，往楼下走去。
江薪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对了。”肖原在出文具店大门的时候转过身说，“校长说这礼拜的劳技课上完之后，学生们就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了，劳技课都会变成自习课，所以你上到这周五就相当于放寒假了。”
“是吗？”江薪笑得勉强。
所以跟你相处的时间只剩三天了。
不对，是三个半天。
“不过你放心，工资还是会照常发的，而且到了寒假还会涨一些。”肖原看到圆圆走到了自己身旁，蹲下来摸摸它的头，“再见了，圆圆。”
—
今年的大年三十比往年早了许多天，所以寒假也来得格外的早。
因为劳技课都变成了自习课，肖原向校长申请提前放假，在元旦之前就回家了。
他走的时候没跟江薪讲，应该说，自从周二那次谈话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单独交流过了。
江薪在周五之后就过上了白天开店，晚上直播的生活。
因为进入期末复习阶段，学生们消耗笔芯橡皮的速度快了很多，江薪文具店的生意算是迎来了一次小高峰。
每天上学前和放学后这两个时间段，文具店里及其热闹。
江薪看着十几岁的学生进进出出，有边选笔边抓紧时间背单词的，有两个男生打打闹闹进来却不慎把早饭丢到地上的，也有手牵着手的小情侣走到门口，把手放开，等选好文具离开后又偷偷摸摸牵上手的。
那么的热闹，但江薪内心却觉得荒凉。
而等到晚上直播的时候，他会看到肖原准时出现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做好一个房管的职责，也会时不时地刷礼物，但是再也没有在公屏上发过什么问题或是彩虹屁。
当他以为日子就要这么波澜不惊过下去的时候，校长来电话了。
“江老师啊，肖老师入选了雁城十大优秀教师，你帮他去参加一下表彰大会吧。”
“不是，这不应该让肖原参加吗？”
“肖老师已经回家了啊，你不知道吗？他指明让你去。”
没想到他都回家了，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欺骗他所以被讨厌了吗？连回家都不愿意告诉自己。
但是不告诉自己才是正常的吧。
毕竟他们两个已经倒退成普通的同事关系了。
这个说法也不对，毕竟当初合同只签了一学期，等到真正的寒假来临，他们之间大概都不是同事了，成了真正的陌生人。
“江老师？喂？喂？”
“罗校长，我只是你们临聘助教，去这种场合不合适，你还是叫其他老师去吧。”
“但是肖老师说了，他这次能拿到这个称号，都是你的功劳，他说那本该是属于你的荣誉，他没办法改变证书上的名字，只能把领奖的舞台交给你，我也同意他的说法，你这学期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江薪最终同意了。
拿到荣誉证书后，江薪从各个角度把这本证书拍了个遍，然后选了一张他最满意的发给肖原。
江薪：[图片]
江薪：要不要寄给你？把地址发我一下。
小圆子：不用了，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好了，麻烦你了。
江薪：不麻烦。
聊天就这么结束了，江薪同意去参加表彰大会就是为了有个理由和肖原聊天，没想到就这么聊死了。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学校，趁着办公室其他老师还没来的时候，把肖原的荣誉证书放在桌上。
当江薪想直接走人的时候，肖原桌上的小机器人动了起来，给旁边的小盆栽浇了点水。
这个小机器人是肖原在教学的时候突发奇想做出来的，它可以通过测量土壤和空气的湿度，判断给盆栽浇多少水。
它也能根据植物的不同，制定不同的浇水方案。
但它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要定期给它的内腔注满水，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哪天机器人体内的水用完了，也就浇不成水了。
江薪记得肖原在做出这个机器人后马上买了小盆栽，还说自己终于不是植物杀手了。
检查了一下机器人体内只剩一小半水了，江薪马上给它添满。
等到正式放假的时候再来加一次水吧，江薪走之前对自己说。
要不然等到下学期开学肖原回来的时候，小盆栽可能都枯了吧。
—
再之后，江薪不再准时九点钟开直播，他开播的时间越来越早，等到学生正式放假的时候，他干脆关了文具店，从早上就开始直播。
但是他直播间的房管永远只会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准时上线。
好多弹幕都在劝他再找个房管，江薪都当没看到。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江薪的直播间的粉丝数量开始爬升，而且增速越来越快，一下子超过了两万，江薪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从国庆之后粉丝数就一直没怎么增加过。
然后他从弹幕里得知，有个剧组宣发的时候，海报上有他曾经直播过的竹扇和竹制饰品。
结束日常直播内容后江薪按下了抽奖，并表明这是最后一次抽奖。
因为粉丝数量还在以可怕的速度增长，江薪不想把自己整个假期的时间都花在给粉丝做礼物上面。
等到结果出来，他发现中奖的居然是小圆子。
好多弹幕都在祝福小圆子，说小圆子终于苦尽甘来之类的。
江薪下了直播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肖原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止于那天领完证书，没想到都过去那么多天了。
江薪鼓起勇气，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江薪：粉丝礼物你想要什么？
小圆子：你。
迅速被撤回。
要不是对话框里有“‘小圆子’撤回了一条消息”，江薪都怀疑自己眼花了。
小圆子：我没什么想要的，快过年了你好好休息吧。
江薪：嗯。
小圆子：过两天我就假装收到奖品就好了，然后因为涉及隐私不让你直播的时候做。
江薪：嗯。
小圆子：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
江薪：好，晚安。
但是他不想休息。
上回属于我的礼物给了你，那这回属于你的礼物给我好了。
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
江薪下了直播后打开3D建模软件，开始勾勒肖原的样子。
他庆幸自己学的是动画专业，学过建模，学过人体。
他也庆幸当时肖原发给自己的照片还存着。
江薪找了家口碑不错的3D打印店，把自己建的人偶模型打印了出来。
这个人偶的样子是盘腿而坐，然后托着腮朝一边看着。
江薪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敏感了，他觉得打印店的老板看自己的神色有些奇怪。
给人偶打磨、喷漆上色后，江薪每天直播时就把它放在桌边。
就好像他在身边看着一样。
—
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江薪接到了爸爸的电话，催他回家过年。
江薪没有买到车票，再加上他也不愿意把圆圆塞进货物车厢托运，于是直接打车回家。
一路上他逗着圆圆，并且打开南瓜直播请了个长假。
等到了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家里空无一人，他们大概是去哪个亲戚家吃饭了还没回来。
江薪背着猫包，拎着行李箱径直上了二楼。
当他打开自己卧室门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大变样了。
原来放书桌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帐篷，里面随意摆了几个印有卡通图案的抱枕。
原来放床的地方，床不见了，铺上了厚厚的毛毯，有一张低矮小巧的桌子，配了一个有猫咪形状靠背的椅子。
原来衣柜的位置，已经被全部拆掉，一整面墙都贴上了黑板墙纸，上面比较低的地方画满了幼稚的简笔画。
一看就是一个温馨的，花了很多心思才打造出来的儿童玩具房。
江薪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又下楼，打算再打车回去。
结果还没到一楼，他就发现父母还有弟弟正好回来了。
江薪站在楼梯转角处，他们站在门口，彼此都没说话。
“你回来了啊。”江爸爸先打破了两方之间的沉默。
“爸爸，不是你今天给我打电话要我回来的吗？”江薪反问。
“我还以为至少要到明天，还没来得及跟你妈说，把房间收拾出来。”江爸爸有些尴尬。
“来得及又怎么样，总不可能花一天时间就把弟弟的儿童房拆了吧？”因为情绪低落了太多天，江薪说话变得尖酸刻薄。
江妈妈从进门以后就没说过话，一心抱着已经快五周岁的小儿子。
而弟弟听到自己的儿童房要被拆时，急着说：“别拆我的房间！”说了这句话后还哭了起来，“你是谁？干嘛站在我家楼梯上？”
过了一年多，弟弟早就忘了他还有一个在外地读书的亲生哥哥。
“你看看你，一来就把你弟弟惹哭了，真是令人扫兴。”江妈妈听到小儿子的哭声后埋怨起来。
“没事，我马上就走。”江薪快步走向大门，不想看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他爸爸拦住了：“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今天你逸沉表哥还问起你来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围着他玩吗？明天就是去你表哥家吃饭。”
江薪听到这里，换了个计划：“我去外面住酒店。”
“这大过年的住酒店多奇怪啊？而且你身上有钱吗？”江妈妈又开口，她突然想到，自从去年暑假不欢而散之后，她再也没给她的大儿子打过生活费。
“妈妈，包包里有猫咪。”弟弟戳了戳江薪背着的猫包，包上面有个透明的罩子，能让里面的圆圆看到外面的样子，不至于陷入黑暗。
“别碰，脏兮兮的，万一有跳蚤爬你身上就完了。”江妈妈把弟弟的手抓了回去，训斥江薪，“怎么还把猫背身上？待会儿弄得家里全是猫毛。”
“我走了，开饭前告诉我一下，我会过来的。”江薪把拦在身前的手拨开，自顾自离开了。
他庆幸现在自己有点钱，不至于流落街头。
—
第二天晚上，江薪一家四口去表哥家吃饭。
席间，姑姑走过来，弟弟看到之后就甜甜地喊了声“姑姑”，收到了一只红包。
姑姑又拿出一只红包塞给江薪，江薪推拒：“我工作了，不能拿红包了。”
“结婚了才不能拿红包呢，你表哥大你好几岁不是照样拿？”姑姑成功把红包塞进江薪手里后，又问，“不过薪薪你工作了吗？昨天你妈妈还跟我讲你还在读书没空回家。”
这时另一个亲戚也插话：“我昨天就想问了，我明明记得薪薪读的是四年制的专业啊？是动画专业对吧？所以现在在做动画吗？”
江薪的父母被这些问题问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们连自己的孩子工作了都不清楚。
江薪本来想说自己在开文具店顺带做直播，但为了省事，不被亲戚们问东问西的，他回答自己在初中做助教。
但他又想起来那份临聘合同的合约期是一学期，下学期应该当不了助教了。
原本就不怎么开心的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是一句话都没讲了。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结束，江薪有点担心被独自弃在酒店里的圆圆，起身就想走，却被骆逸沉拦住了，拉到了他的房间。
“我看你不太开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
“那你接下来还会待在这里吧？”骆逸沉笑着打趣，“有你在，长辈们加在我身上的火力值减了一半。”
江薪只好点头，为了骆逸沉，他在家附近的酒店多住了两天，多吃了几顿饭。
在得知江薪在雁城找了一份初中老师助教的“稳定”工作后，有亲戚开始在饭桌上给他介绍对象，他婉拒了。
幸好不止江薪一个人遭殃，大他几岁的骆逸沉比他还要惨。
江薪没把这些当回事，除夕那晚在奶奶家吃完饭后，他抱着圆圆陪着父母和弟弟守完岁，就打算回酒店。
他其实有些奇怪，为什么今天妈妈愿意让圆圆待屋子里呢？
大概是除夕的缘故吧。
江妈妈拦住他，用强硬的语气说：“明天中午去相亲，你舅舅介绍的。”
“我不去。”江薪直接拒绝。
“由不得你不去，都跟对方商量好了。”
“那你告诉她。”江薪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肖原，“她的相亲对象是个同性恋，她还要来吗？”
“你这个……”江妈妈没想到江薪会说出这种话来，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愤怒，“你不想去也得去，对方如果看上去还行就赶紧结婚。”
“非得我去的话我也会跟她说同样的话。”江薪从来没有这么抗争过，“你丢得起这个脸吗？”
江妈妈扬起手想扇江薪一巴掌，被江爸爸拦住了：“大过年的，别打孩子。”
“他还是孩子吗？”江妈妈声嘶力竭。
“您从前就没管过我，现在就更别想管我了。”江薪火上浇油。
“你给我滚！”
江薪听话地滚了，他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他的妈妈说：“别再回家丢人现眼！”
—
出了门以后，江薪不想回酒店，他直接坐在家附近的马路牙子上，把圆圆从猫包里抱出来，整个头埋在圆圆的长毛中，低低地哽咽了一句：“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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