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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余余确实是没想到,说:“那你……”
“我不光是王洪老师的助教,”男孩说,“就是在工程学院实习吧,帮个忙,因为他们这边缺人,等转正了我就去文学院学工部做学生工作了。”
郑余余笑着鼓励他:“加油,前途光明。”
男孩笑得真诚,说道:“谢谢,你也是。”
郑余余总想抓紧机会问点什么,但想了想,也没啥可问的,就跟人说了再见,他本来也是踩点去赴约,现在还差十分钟便到时间了,去了之后女方还没到,郑余余点了杯咖啡等着,八十八一杯的咖啡,口感单纯到只需要用难喝两个字来形容。
他还在想这个案件,他想,线索现在很多,关铭在专案组,这个机会难得,这案件也许真的可以破。六条人命呢,有六个家庭都破碎了。
手机响了一声,刘洁的微信,问他干嘛去了,拼命三郎今日竟然放假了。
郑余余简短地回复:“相亲。”
刘洁:“那不打扰了。”
郑余余想了想,问她:“你在队里?”
刘洁片刻后发过一张图片,支队有零星的两三人,卢队不在,关铭坐在电脑桌前打游戏,头发有点长,被他拢到脑后,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烧到了摇摇欲坠。
郑余余说:“下午回去。”
刘洁只回他:“相你的亲吧。”
前头有个女孩温温柔柔地跟他打招呼,郑余余抬起头,看见了自己的相亲对象,没说的那么天仙,气质挺好的,郑余余也显得温文尔雅,心里却觉得无聊,人和人的距离在此刻隔到最远,仿佛两个物种一样难以互通。
女方不问他存款家世,他也不问女方工作和情感经历,平时刨根问底的审问多了去了,到了这个时候反而避之不及。
聊了半小时,他恍惚着想,这女的叫什么来着?钱倩是吗?钱青?忘了啊,尴尬。
女生问:“你们平时工作危险吗?”
“前两天刚挨了三刀,”郑余余笑道,“在腿上,和歹徒搏斗来着,差点英勇就义。”
女生没料到他这样回答,“啊”了一声,说:“真够辛苦的。”
郑余余也觉得自己有些没意思,找补着给俩人一个台阶:“但也还行,这样的时候少,我还没有牺牲过同事。”
这样显得他也很珍惜这次的相亲机会,不想把它搅黄。
女生说:“我理解的,都不容易。”
“你们最近在忙连环杀人的案子吗?”女生问,“好像死了十多个了是吗?上头往下压了人数。”
郑余余哭笑不得,说:“别的不能说,我们要保密,但就六个。”
女生:“哦哦,不好意思。”
“没啥没啥,”郑余余赶紧说,“能理解。”
俩人都有些无趣,郑余余电话响起来,卢队夺命一般辱骂他:“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相亲,你还有没有点职业责任了!”
声音穿透力极强,郑余余怀疑那女孩也能听得见,心里极为感激卢队。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关铭懒洋洋的声音:“诶,中午了,订外卖吗?”
卢队见缝插针:“快滚回来,你在哪吃的?”
“万达,”郑余余赶紧说,“四楼的咖啡店。”
“去地下城给关队打包份炭烤猪蹄回来,顺便给同事们买点饭,自己什么身份不清楚吗,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有假期吗?”
郑余余立定敬礼:“没有。”
卢队满意了,说道:“炭烤猪蹄不要放辣。”
“放!”关铭喊道,听上去还在专心打游戏。
卢队不情愿道:“那就一份放,一份不放。”
郑余余嗯嗯啊啊地答应了,挂了电话,女生主动提出要不就到这吧。郑余余不好意思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份工作就这样。”
于是这就又捱过去了一劫,去地下城买了四份烤猪蹄,想了想,有三份放了辣,出来了又想了想,转了个弯去阿三生煎给卢队买了两份生煎一份糖醋排骨。然后手机上定了几份奶茶,终于心安了。
回去了还是挨了骂,刘洁看了眼猪蹄说:“你喂猫呢?”
郑余余说:“你为什么也要剥削我,我给卢队拍马屁还不够吗?”
刘洁跟他墨迹着说他抠门,郑余余也想到他们也没吃饭,确实有些尴尬,关铭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嘴里头还啃着猪蹄,说道:“订点好的,我请了。”
刘洁高兴起来,拿捏着说:“真的啊?”
关铭无所谓说:“真的,余余去订,我报销。”
郑余余无法,点开外卖软件,问道:“大家想吃什么?”
刘洁跃跃欲试,郑余余忽然警醒,好像前两天听这个女的说了要去新街吃日料,那还了得,一顿饭不把关铭半个月工资给吃出去,郑余余说:“海鲜不行,我过敏。”
刘洁好没意思,说道:“那吃什么?”
郑余余想了一下,马上说:“吃小龙虾呗?”
刘洁:“这他妈不算海鲜?”
“我生鲜过敏,”郑余余说,“我也可以吃,吃完我就去医院挂号,你自己伺候卢队,如何?”
刘洁冷哼一声。
郑余余觉得这事办得不错,他掂量了一下关铭的这点工资,觉得小龙虾既不寒酸也在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这些同事和关铭都没什么关系,这个案子破了他就回武羊了,实在没必要和这些同事打好关系。
关铭对此没什么所谓,没在乎到底订了什么,一直埋头玩游戏。郑余余知道关铭是真的大方,从来不心疼钱,关铭是郑余余见过的最大方的人,不见得多重情义,可是确实不在乎钱,郑余余之前觉得,要不是关铭物欲不重,对他极好,他俩也不可能在一起,所以也没管过,就是迂回地像这样阻止过几次,关铭这人心眼多,马上也就感觉出来了,在这样的细节上,他无所谓地顺应着郑余余,有意识改了,现在看来,俩人分手,关铭又自由生长了。郑余余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可能流淌着多管闲事的血液。
关铭打游戏打得痴迷,青色的胡茬都没有修理,郑余余拿着奶茶走过去,问:“喝吗?”
关铭瞥了一眼,示意他把吸管插好,郑余余只好照办,递到他嘴边,关铭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下去了大半杯,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郑余余问:“这么好玩?”
关铭有一搭无一搭地:“还成。”
郑余余见卢队吃饭,啃猪蹄啃得虎虎生风,没工夫使唤他,便偷了会闲,搬了椅子坐过去看着。关铭换了个女性人物,穿着红袍子露着大白腿,很是风骚。排名上前了百十来名,郑余余“嚯”了一声:“可以啊,一共多少人?”
关铭说:“一万多?”
郑余余就闭嘴了,关铭眼瞅着又死了一局,看了他一眼:“试试?”
郑余余跃跃欲试,站起来揉了揉手腕:“起开,你不行。”
俩人便换位置,关铭翘着腿喝奶茶,刷了下手机,回消息,一抬头看了眼屏幕,郑余余正战事紧张,关铭说:“你跳啊!”
“跳屁啊!”郑余余没好气,“人家大招没放呢!上赶着送。”
关铭嘲笑他:“胆小如鼠。”
郑余余没稀罕搭理他,忽然消息跳动,一个红色的图标亮起来,郑余余正忙着,问:“什么玩意儿啊?”
“战队,”关铭无所谓道,“没什么,玩吧。”
消息连响数声,郑余余没怎么信,勉勉强强赢了一局,然后点开那个消息图标,看见是战队中的两个人私聊,似乎是关铭问了什么,那人追问了数条:“你怎么知道?”
“老玩家?”
“报ID。”
郑余余喝奶茶,问道:“怎么回事?”
关铭答非所问:“我加了一个这游戏比较久的战队,好像挺牛的,没通过我,然后用了一下美人计。”
郑余余:“……”
关铭指着那条裙子说:“这装备四百,回头让卢队给我写个条报了。”
卢队啃得满嘴流油,说道:“小事,小事,我掏都行。”
第11章 去日苦多(十一)
但其实关铭也就一说,接着道:“而且我改了个ID。”
郑余余看了眼,略无语说:“南宫雅俊?”
“啊,”关铭说,“这是那死者的游戏名,但是他帐号被收回了,没法登了。”
郑余余说:“那你有何收获?”
“才加进战队,”关铭说,“还是用了不耻的手段,就问了下线下聚会在什么时候。”
郑余余:“你怎么知道有线下聚会?”
“猜的,”关铭说,“我猜有。”
郑余余很不耻下问:“怎么猜的?”
“因为死者都在这个战队里,”刘洁替他回答了,说道,“关队觉得是有线下聚会。”
“数据不是只能保存五年吗?”郑余余问,“你们怎么知道死者都在这个战队?”
关铭说:“你鼻子下面那个窟窿眼是喘气的?”
卢队一口猪蹄筋呛在嗓子眼,咳得地动山摇。
刘洁说:“网游公司只能保留五年的数据,但是死者生前用身份证实名注册过游戏的论坛,有几个人注册使用的网名和游戏ID同名。”
郑余余指着屏幕说:“哦,然后你问了这个人,以前这些人在不在战队?”
关铭又点了根烟,嘬了一口:“准备收网吧。”
郑余余一时没缓过来,张大嘴看着他。
卢队无趣地擦了擦手,说道:“叫丰队来加班,得了,我俩全陪跑了。”
郑余余说:“我就一上午没来。”
“收摊,”关铭心思已经不在这上头了,说道,“外卖还不来?你订没订?”
“订了,”郑余余有些恍惚地站起来,“我去……查查这个用户的身份证,传唤过来,他应该知情的,叫什么名?哦,小爷轻狂。”
关铭不管他,反正揪出线索之后,细节的事情关铭从来也懒得插手,郑余余有时候都怀疑,其实他都不知道怎么查。
结果这个人突然抛出来了这么个球,也没人能吃得着小龙虾了,啃着面包开始干活了,丰毅驹下午一点钟过来了,被关铭逮住了,一起吃小龙虾,卢队顶着大太阳去找那家网游的开发公司了。
丰毅驹说:“我今天下隔壁镇子里走了一趟,我听说正修路,心思去摸个底,不然咱们也搞不懂他们到底是什么流程。”
“敬业,”关铭说,“什么发现?”
丰毅驹说:“没什么发现,我没看到有技术员在,只看到工头和普通工人,技术员不常去,我有一个想法。”
关铭:“?”
丰毅驹说:“会不会是买凶埋尸?”
关铭倒是确实没想到这个,说道:“也有可能。”
“也许是杀了人,”丰毅驹继续详说,“自己处理不了,所以找了‘专业’点的人来处理的,我今天到了施工现场突然有了这种想法,你知道吗,我去现场看过,发现挖方之后作案几乎没有可能,因为施工现场很乱,人多眼杂,到了晚上也有人守夜,这真的可操作性不大。”
“现场去看过之后,我觉得就算是提前几天埋尸都不太可能,”丰毅驹说,“我觉得至少提前了半年,尸体就已经埋进去了,记得那个监理师说的话吗?新土和旧土疏松程度不一样的,如果是新土,很容易被发现,咱们都把这件事想简单了,现场施工没有那么草率。”
丰毅驹说:“所以我想,范围可以更小了,提前就知道要施工,还知道深挖多少米的人,应该就是凶手没错了,但这种人肯定很有背景,所以我想,也许是一伙人,可你今天又发现死者就是一些玩游戏的无业游民,谁会难为他们?没准是买的。”
关铭说:“这样,丰队,我不是说你说的不对,我有一个问题,你觉得一定是因为消息走漏了吗?”
丰毅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关铭说:“六年前的九江,你让我猜我也能猜出哪块要修路,哪块要规划,这不是难事。”
丰毅驹一拍手,说:“但是问题在于时间。普通人不知道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修这条路。”
“照这样说,”丰毅驹说,“也可能是巧合。”
“一个是巧合,”关铭嗦了一口小龙虾,把壳儿扔了,擦了擦手,“六个不是。”
下午的时候,郑余余把人给提到了队里,卢队问:“我审,小关,跟我一起?”
小关,关铭说:“让余余去,我在外头看着。”
郑余余知道他想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水平,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卢队还费解:“这人怎么回事?我还想和他珠联璧合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郑余余说,“他可能想看看我在你手底下学到什么了,队长,丢人的是你,不是我。”
卢队踹了他一脚,把他踹进审讯室,一个红毛小子抬起头来,头发帘把遮了半支眼睛。
郑余余说:“姓名。”
“李琪。”
“性别。”
“男。”
郑余余又例行问了几个问题,抬起头来说:“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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