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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元:“嗯。”
管家和下人守在周围的角落。
“好快啊,几十年就过去了。”说着说着,叶思眠又给自己倒一杯,“好久没这么过一辈子了。”
“好开心啊。”
“上次这么开心还是在……数不清了,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
“那时候我还不喝酒,喝酒误事,而且酒又辣,还呛人。”
“但是每次节日都有人敬酒,那我也只能喝了,还不能说自己不喜欢,不然好多人会伤心。”
“特别多,特别多,特别多……”
连续比了三个手势,叶思眠一下把自己砸桌子上:“什么都不想真好。”
长元伸手,然后看他“砰”一下撞得响,桌子旁边的一只酒杯都倒了。
于是藏着的下人们姗姗来迟。
第二天,叶思眠捂住鼻子:“昨天,我是不是被什么砸到头了……”
长元没说,那是他拿头去砸桌子了。
再两年,季文瑜寿终,叶思眠给他上柱香。回来待了会,说:“我这辈子的爹去世的时候,我在泠县,没赶上。有点可惜。”
说完,叶思眠熟门熟路走去上了一柱香:“其实,我也想有个自己的爹。”
“别人都有,但我没有,我就觉得好遗憾。空落落的。但是这么多年,我还是没有。”
长元站旁边:“没事,世上孤儿很多的,他们也一样没爹,但大家都生活得挺好。”
“他们那叫爹死了,或者父不详,但还是有的。”叶思眠坐地上,“我就不一样了,我从来都没有。”
“那好吧。”长元看他角度刁钻,也坐下来,“那说个安慰你的事,我也没有。”
于是叶思眠又笑了一下:“把你做出来的人不是你的父母吗?”
长元:“嗯……这不算吧?”
叶思眠就笑笑,不说话坐那,直到管家跑来把他拉走。
又十几年,叶思眠在一场伤寒中去世,临死,他还想了下灵化这辈子是干干脆脆就一下被人砍了,死守边疆,算是荣耀,还死得干脆利落,他却是自己身体不行,得场病就死床上了,一点没什么好听的,还受了好久的折磨。
写命格的人居心不良啊!
于是上天之后,叶思眠第一反应是想知道到底是谁给自己写的命格:他现在终于体会到灵化在剧情里的感受了。
谁把我写得那么惨,咱出来比划比划?
第68章 章廿一
领他回来的是一位童子。
当时, 叶思眠再睁眼之后, 就看到有人着红色长衫对着他笑,又什么都不说, 只拉着他就往上飘。
飘了一会,叶思眠回头, 看到这辈子的身体倒在下面, 长元在旁边对着这里看, 然后才追过来。
他就反应过来, 哦,时间到了。
这最后的一段时间比较难受,一时解脱了被带着跑,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拉着他飘的人就带着他到了天界, 又在脚触碰到云板的瞬间化作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 转身说出第一句话:“随我来。”
叶思眠和长元面面相觑, 第一次走程序,不清楚怎么办。
然后两个人就跟着那个少年去了一个地方, 核实这一世的经历,又在之后被问:“这一辈子, 你有什么遗憾吗?”
叶思眠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
从来到这个世界, 他就被丢到了人界, 又因为剧情里没说, 就一点不清楚这个世界里历劫是为了什么。现在骤然被问, 他想一下, 还是只能实话实说:“大概是, 没有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长大吧。”
少年翻着记录:“一世之间,你少年读书时候缺了姻缘,青年为官之时少了功绩,中年四处奔走无人陪伴,老年赋闲在家又孤寡寂寥,缺的东西太多,为何就只遗憾那一个过去?”
叶思眠:“因为其他时候,那些许是我自己选择的,我确定自己选它们,但是家庭这种事,我在没出生之前不能选,在出生之后不能改,无能为力,所以就遗憾。”
青年点头:“记下了。”又问,“那你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
青史留名,万代传颂。
据闻天下文臣多追求于此,尤其是不贪不抢、认真做事的那些。
“在什么时候都做了自己想做的决定,不后悔任何事情。”说完,叶思眠又笑笑,看少年面无表情把这个也记上。
他说:“问完了。你且在此等候。”
说完,他就消失在云雾之间。
叶思眠四顾,见这里空旷,却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谁在哪里看着。
长元跑了一圈,说:“没人。”
叶思眠等在原地。
不知过了不久,那名童子领着一个人过来。
司命星君过来后,感慨地看了叶思眠,又叹息:“你这一世,遗憾的、高兴的,都只是你自己。而你最高兴的,居然是从来都是任性妄为……”
没有参考答案就随心答的叶思眠认真说:“一世之中,我唯独和自己相处的时间最长,那我喜者忧者,为何不能都是我自己?而且,做自己想做的事,是遵从本心,不是任性妄为。”
司命星君无语,挥手将他吹开。
再醒来,叶思眠又见自己睡在摇篮里,旁边正有人对他笑。
后来,他长大了,父慈子孝,母亲温柔,家境和睦。
再大一些,读书识字,但学不进去,家庭里第一次出现争吵。
之后定亲,新娘子求他退婚,说自己心有所属,他退了,被父母责骂,外人唾弃。
因为没有一技之长,父亲把他安排进客栈,混个掌柜,他把路边受伤的人收进来,后来被人砸了店。
年过而立,父亲病重,他回去侍疾,商铺被人吞了,母亲在之后自尽。
他随母亲去了,醒来,又站在云板之上。
司命星君:“你这一世……依旧对自己的行为不悔吗?依旧觉得自己做的对?”
恍惚完了听到这句话,叶思眠:“我不后悔。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依旧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
司命星君有点抓狂。
“读书不行的时候,爹娘吵架,我把他们劝住了,我说责任在我,与他们无关,这是真心话,他们也信了,虽然长吁短叹,但看我承欢膝下偶尔也会开心。天资这种事本就强求不来,我尽力了,又在之后努力维持因我而险些分崩离析的家庭。我觉得我做的对,没有错处。”
“定亲之时,新娘说明缘由,我出手相助,虽然被人骂负心汉,但是如果我的身外名能够换得他们的幸福,那我无所谓。只是这样,我害了爹娘也遭人唾弃,我没法,这必须做出选择,而我选了人命。我不需要一个进门就去世的新娘,也不需要逼死一对有情人。”
“客栈那次,我救了人,把他的命保住,他说很感谢我,也在之后留下来帮我做事。我清楚他除了报恩,还是想躲在哪那里避难,但是他总要有一个人帮的,我可以成为那个人。”
“后来,父亲病重,我身为人子当然不能不去侍疾,只是我太无能,守不住产业,也让母亲受不住打击后跟着父亲一起走了。这是我的不是,但我错的,不是侍疾,而是无能。”
“人生那么多年,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那么多,不论是再小一点的事,路边有人乞讨而我被告诫不要给,还是再大一些的事,父母去世后我要不要跟着一起,我都做出了自己想做的选择。这已经是很开心的事了。虽然这种开心很自私。”
说完,叶思眠看向司命星君,笑笑,行礼:“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做出刚才的事情,但是我很高兴,自己的信念又确立了一次。”
司命星君沉着脸,由衷觉得叶思眠从来没后悔当初写下命格,也从来没后悔之后插手灵化的事。但是事已至此,那也就这样了。
他挥手,将一件红衣裳套在叶思眠身上,然后让之前的少年带他离开。
少年将他带到一个院子里,然后离开。
长元在他离开后说:“刚才司命星君拿了一块铜镜照你,你什么感觉?”
叶思眠想想这匆匆一世,低头自语:“刚才还不错。虽然是个悲剧,但是感觉不错。”
长元疑问,叶思眠就把镜子里的一辈子说出来。
“你,真的不后悔?”最后有点惨啊,长元想到。
叶思眠:“我不后悔。我做的事都是遵从本心,这样我才会开心。而且,正如我所说,导致悲剧的不是选择,而是无能。如果有能力,里面的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
而我已经不是那个无能的人了。
最后一句不适合说出来,叶思眠就把它咽下去了。
长元坐旁边,看了会周围,等到一个人从某个地方而来。
面貌没见过。
他走来后说:“多谢你在季文瑜一世对我的照拂。”
叶思眠起身,还未说什么,灵化又补充:“也多谢你在命格薄上的着墨。”
叶思眠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记得天界的事,还是不记得天界的事,一时陷入僵局。
“我上辈子曾经与你相识,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上辈子的境遇皆是由你而成,这也已经由我在命格薄上多加字句而平衡回来。我今日寻你,只是谢你过去的行为,也将一切停在那里。之后你我应是陌路不识,也不应该再有私情而徇私,希望我的下辈子只是按照历劫而来,不需要被谁多加照拂。”
语毕,灵化转身离开,叶思眠对此作出回应,遥遥行一礼。
长元:“他说……他又要下去了?”
叶思眠点头,似乎是这样。而后少年前来,将他带回天府宫。
叶思眠就这么云雾不明地在那里待了两天,一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鬼魂状态,又还是天官状态。
两天后,司命星君前来,伸手舒开红尘千丈。
白莲花简单的过去、人界几十年的光景、一路走来时候那些被忽略的事情全部被印到脑海里。
金光点点从司命星君手中散开,叶思眠从中间看到了万千执迷。
“你还是从不后悔?”司命星君问。
叶思眠:“虽然不知道星君问话为何,但是,不后悔。最开始恪尽职守,不后悔,之后恻隐相助,不后悔,后来一世辛劳,不后悔,镜中一世,也从来不悔。”
“我是什么人,是由我的思想决定,我的思想,又主宰了我的行为。如果行为与思想不一致,那么我就不是在做我自己,我就不会高兴。所以我曾经说,自己最高兴的事情是一辈子都遵从本心,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在乎自己会放弃什么。”
说完,叶思眠笑一下,问长元:“他的怨气还有多少?”
可能,要游戏结束了。
长元:“还有一多半……”
叶思眠就说:“还请星君赐教。”
司命星君停顿一会,还是拿出一块印章:“我之前说,等你回来,就让你去做‘司录’。现在想想,我选这个官职果然有远见。”
遵从本心不是错。
但是上次的行为,却真的错了。
所谓历劫,就是在成为天官千万载,忘了作为人的时候的情感,在这之后,让天官重新走入轮回,体会人世苦乐,让自己那颗慢慢死去的心重新鲜活起来,知道下面的人是怎么在想,遇到事情后会怎么办,明白自己的一言一行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
所以灵化历劫,才被让天府宫写一份汇聚天下悲喜的命格,而叶思眠之后写下命格,也是对的。但是他利用职务,干扰灵化,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看得见自己的喜悲,那就大错特错了。
现在罚过了,他也用一世表示自己是个能够体贴别人的天官了,却还是不知悔改。
司命星君叹气,一挥手将房屋带着院子全部重新装修,然后就要离开。
叶思眠看到这里松口气,拿着印章,慢慢感觉到熟悉的力量。
一指点向院子里的一块石头,叶思眠笑开。
长元对着一个等身石头人囧了。
司命星君一回头,也愣了。
叶思眠跑出去:“多谢星君。”
司命星君看着石头人身上的奇装异服:“嗯……”
叶思眠行礼:“星君似乎不太认可我的回答,却还是把这块印章交给我,我对这件事有些好奇,希望星君能够解答:我想,正式天官的职位,应该不是一个‘您承诺过我’就可以直接给我的吧。”
司命星君吧注意力从石头人身上拿回来,见叶思眠比起以前成长很多,不再像孩子:“你确实长大了。”
叶思眠和长元听这语气,呆了一瞬。
司命星君:“你回来,我就会把这个最基本的天官职位交给你,这是因为,你只有通过考核了才能回来。而考核的内容,则就是之前的那一世:你在那一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帮了别人还是害了别人,有没有让哪里作出改变……这都是考核的标准。也是你能够回来的原因。”
“至于我不认可你的回答……”司命星君叹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一遍,“你至今还是没觉得自己‘帮’灵化是一个多么错误的行为,也没体会到历劫到底是在历什么。这就是我不认可的原因。你还是,太年轻了。”
说完这个,叶思眠愣住,深拜后:“多谢星君。”
原来是这样。
历劫,只是要找回最开始那颗同理心,然后斟酌自己的行为。
司命星君点头,离开:“你慢慢在职务中悟吧。司录,专司录入,以后见的多了,你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所以司命星君,本来许诺的就是一个适合新人的位置。
笑一下,握住印章,叶思眠说:“我真的很喜欢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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