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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祁辛突然抬起了头，他望着姜余消失的地方，微微眯了眯眼睛。
第二天，竞选顾问第一次表露出了紧张的情绪。
他的额头上都出现了细密的冷汗，这一天，祁辛和邓肯两人要进行最终首辩的演讲和辩论。大选总共有两次辩论，相隔十天。在最终辩论结束后的当天就会揭露结果，帝国的新一任君王就是以这种方式选择出来的。
老皇帝抱着他早逝的外孙女，坐在自己苍白的椅子上，看着底下的人忙来忙去，臃肿的身躯挪动了一下。
“外公。”小女孩脆生生地叫道，“你想要谁赢呀？”
老皇帝眯了眯眼睛，柔和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他反问道：“你想要谁赢？”
小女孩偷笑道：“祁辛是我的弟弟，我当然想让他赢啦。”
老皇帝哈哈一笑，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我差点把这个给忘了，对，他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你这个小丫头的弟弟呢。”
小女孩也跟着笑了起来，她青紫的脸生动了许多。
“但我不希望他赢。”小女孩笑着笑着，突然说道。
老皇帝下垂的眼睛被睁大了一些，似乎是有些困惑和好奇，他额头上的几条皱纹也明显了不少，“为什么？他当皇帝了你不高兴么？”
小女孩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道：“他不会高兴的。”
在这首辩前一刻，祁辛以三票的优势取得了小小的胜利。
这对于邓肯而言，无疑是非常具有压力性的。
邓肯那边的宣传十分到位，他的竞选顾问甚至考虑到了嫡长子继承的这个问题，虽然伊鲁星上对这个概念并没有太大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随着伊鲁星的强大，吸引了更多的外星球人员进行星际移民，而部分移民来的人在之前的星球或者国家上，是具有嫡长子继承制的这一意识的。所以在这一点上，就连姜余都不得的去鼓掌，承认如果是他的话，或许也会为邓肯投出一票。
这一场辩论是在帝国理工大学举办，主持人是当地新闻台的一名资深员工，之前祁辛在因为模拟人生游戏的爆红是，接受过他的采访。为了这一点，邓肯那边的人做了不少的文章，他们觉得聘请这样一位主持人，是否不妥，祁辛那一边是否有意而为之。而这个争议，很快便被主持人被人所否定了，他拥有执照，拥有良好的职业道德，他的专业性是不容置疑和不容污蔑的，如果邓肯方持续对他抱有不正当的言论，他也会在节目中实行这种“言论自由”。来谈一谈他们的言论。
而这些“言论”，很快就因为主持人的强硬态度和被掐断了，因此主持人还在网上赢得了一小票粉丝。
总共一百二十分钟的辩论再加上最后演讲，台上的灯光很亮，而台下则是乌黑黑的，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和依稀的轮廓。
作为祁辛的家属，姜余和唐娜都坐在第一排，而小机器人因为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依旧没有出席。
姜余和邓尼坐在一起，唐娜和唐柔两姐妹一旁交谈着，两个人保养的很好，看上去十分的优雅。
主持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自然地垂放在台前，开始了会前暖场和基本概述。姜余听得有些走神，一直到最后，他才注意到这位主持人用得体的笑容，将祁辛和邓肯两个人请到了台上。
大屏幕上显示着两个人的选票情况。
姜余坐在下面，看着在灯光下眉目如画一般安静，却传神的祁辛，视线突然和他的双眸对上。祁辛的眉宇依旧冷清，他性格上巨大转变的问题被不少人诟病，但同样的因为这份创伤，而被不少人同情。可以说是有利也有弊。
祁辛的眼睛里像是有着初春的寒泉，干净清澈，象征着温暖和美好的开始，但却会让人感到浓厚的凉意。
姜余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滞闷，他看着台上的祁辛，听着他在进行第一轮辩论。
祁辛准备的很充分，从他的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紧张，合身的西装将他身体的线条勾勒的很好。姜余想起几年前自己在网上看见的，关于祁辛的一些资讯。祁辛因为外貌的缘故，收揽了不少粉丝，其中有一部分粉丝会特意收集他穿西装的样子，事实上，祁辛在大众面前一直都是以西装示人，很少穿着便装。
他的一些手部特写，纤细脚踝的放大，还有腰肢，以及臀/部，双腿等身体的局部，都会被这一小撮粉丝们悉心发现，然后开开心心地分享。
姜余以前在看见这些照片时都会很开心，然后特意地去留心祁辛的这些部位。
明明就近在眼前，他却很少能碰触到它们。
邓尼在旁边小声地给哥哥打气：“加油邓肯，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姜余嘴角微微勾起，侧过头看了一眼小男孩邓尼，他的头型很好看，头骨饱满圆润，头发也很茂密，和他的哥哥一样。
因为邓肯一直在坐轮椅的缘故，他总是比别人要矮一头。
可实际上，姜余知道邓肯要比谁都高，他的涵养和气度，是多少人所不及的。
网友们的提问都很犀利尖刻，这一百二十分钟，姜余觉得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不管是官方套话，还是实打实的剖析，姜余能够清晰明了的感觉到祁辛和邓肯两个人在政见上的不同，他们之间的辩论很快也从国事变成了私事。
部分网友对于邓肯和祁辛两个人的子嗣问题表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有人怀疑邓肯是不是丧失了生育功能。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姜余是有些紧张的，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份体检报告单，还有替他治疗的医生。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周围的声音都变得小了一些，姜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紧张，他甚至是有些心虚。
他不愿意再想起治疗的那段过去，也不想让别人提起祁辛被流放，被治疗的那段日子。
邓肯最终没有对他的报告单提出质疑，这让姜余重重地松了口气。
首次辩论很成功，祁辛的选票比起邓肯要高了百分之四。
姜余仿佛能看见邓肯那边焦急的神色，他注意到小公主唐柔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这几天祁辛很频繁的在和唐柔见面，他们两个人即使在家见面了，也对即将结束有名无实的婚姻关系而闭口不谈。
姜余在这个家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机器人，他这几天总是很悉心地去陪伴着这个从小孤独的孩子。
姜余看着小机器人火红色的头发，笑道：“把颜色换回来吧好不好？”
小机器人撅着嘴，“不要。”
“妈妈和哥哥都注意到了。”姜余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他们都很爱你。”
小机器人沉默了一下，拿着游戏手柄的手突然放松了下来，他转过头，恶狠狠地对姜余说道：“不要！”
姜余无奈地看着他，心里想着，不知道他走后，祁辛会不会把和自己有关的记忆从小机器人的脑子里删除。
祁辛被流放，还有接受心理治疗的那一段历史，就被删除了。
所以小机器人才会不停地和祁辛抱怨，哥哥你为什么要删除我的记忆。
十天内，姜余趁着小机器人打游戏，还有充电休眠的时候，静悄悄地把家里的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收走了。他看着这个十分极简的家，原本准备好的两个行李箱变成了一个，又从一个变成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行李。
所有的西装都是唐柔公主替他准备的，姜余知道这种高定西装价格不菲，所以选择留在了衣柜里，祁辛会想办法处置。
他最后只带走了一些自己带来的衣物，还有他在这边做翻译挣了些钱后，买的衣服和摆件。
最重要的是万古留给他的那两本翻译书。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后，这个房间似乎也没有变得多么空荡，就好像没有了他也没有什么变化一般。
他在这里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最后放到一个小行李箱里时，还有一小部分剩余。
姜余一直是用万古的身份和账号做翻译的，现在万古消失了，这个账号也就被注销了。他拿着从网上银行里取出来的钱，到银行兑换了一些银河通用货币。
还有什么呢？
姜余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将现金放进钱包里，看着这个住了五年的屋子想，还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没有了。
第九天晚上，祁辛回来吃饭。
姜余做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晚宴，有自己爱吃的，也有祁辛和小机器人爱吃的，甚至还准备了一份芝士蛋糕。
这是甜品里面，祁辛唯一爱吃的。
这一顿饭两个人都没有提起离婚这件事，小机器人吃得直乐呵，说明天还要来这么一顿，最好再弄个红烧猪蹄就完美了。
祁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入睡前，姜余拿着手表通讯器，对祁辛说道：“这个里面的资料和软件我全部删除了，你在扔掉之前可以再找人处理一下。”
祁辛把耳机摘下来，视线从屏幕上挪开，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通讯器，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姜余就当他知道了，便把通讯器放在了桌子上。
他本来以为祁辛还会问一句，没有通讯器你在外面怎么办之类的话，不过刚想到这个的时候姜余也觉得有些好笑，能怎么办，到了外面再拿钱买一个新的。
“我的身份……”姜余迟疑地问道。
祁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离婚生效当天你就是自由身，不用担心你的身份问题。”
“我去哪里都可以？”姜余有些惊喜，他本以为自己会编造一个新的身份。
“不是。”祁辛冷冷地说道，“你拥有自己星球，还有我们星球的双重身份，除了一些免签星球外，去其他星球还需要签证，不然就是偷渡。”
姜余没想到祁辛会这么跟他说，不觉得有些尴尬，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祁辛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问题？”
姜余抬眼看他，想了想后摇头道：“没了。”
祁辛皱了皱眉，趁着姜余还没出去的时候说道：“明天你不用出席。”
姜余意外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祁辛说道：“没什么，你可以明天就走。”
姜余一下子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
“作为你的伴侣没有出席……”
祁辛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地说道：“这点你不用担心，你可以今晚就走。”
姜余僵在原地，胸口处闷闷的，他看着祁辛没有表情的脸，觉得有些陌生。
今晚就走……
姜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抿着嘴，站在祁辛的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忽然点了点头。
“好。”长久地沉默后，姜余轻轻地说道。
祁辛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姜余说道：“合作愉快。”
祁辛没有什么反应。
等从祁辛的书房里出去后，姜余的腿突然就软了一些，他的眼睛也酸酸的，脑子有些发懵。好像这一切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他们五年来的纠葛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结束了。
姜余的胸口闷胀的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点想哭。
过去五年来和祁辛的一点一滴，不管是苦的甜的，喜的悲的，充满希望的还是充斥着绝望的，疯一般地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他躺在床上，强迫着自己入睡，可大脑实在是太混乱了。
姜余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摸了摸他的胸口，这里已经不像是两年前那一样抽痛难受了，只是还是闷闷的，像是有块大石头一般压在上面。他的眼睛很涩，鼻子也发酸，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姜余不明白，自己难受的到底是什么？他是舍不得祁辛么？是舍不得小机器人么？是舍不得这个家么？
不是的，姜余困难地呼吸着，他只是觉得一切都结束的太快了，等到真正离别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全部了。
你站在这里，回头看自己的过去，会发现原来过去的自己是那么狼狈愚蠢。
这段感情里，姜余唯一想哭泣的，就是过去的自己。
可他哭不出来，这都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是他听从父亲的话，替换了原本要来联姻的皇长子。
姜余在结婚最初，惶恐，心虚，自卑，敏感，都是因为一开始的欺骗，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没有伙伴，没有接受过教育，不受疼爱的孩子。
伊鲁星的人知道这个星球有两个皇子，也知道联姻的对象从嫡长子变成了次子，不过他们不在乎这个。
被小舅舅发现的姜余，在天空中遨游后，或许也不会太过于在乎嫡庶之分，但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掩藏的秘密。
他不光是一个和万古差不多的存在，还在这个全是原生民的母星上，是唯一一个货真价实的自然人。
晚上，姜余做了很多的梦，他总是半睡半醒的，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五年前的祁辛。
他们在宴会上，祁辛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
他们结婚了，祁辛给自己带上了戒指。他们两人穿着黑色的西装，踏上了红毯。
白的，红的，笑的，哭的，在眼前一晃而过。
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外面好像下起了秋雨。
淅淅沥沥地声音让姜余的眼皮更困了一些，他听着雨声，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那个秋天，总是下雨的天气里，祁辛和他穿着衣服，围在桌子前吃着火锅。
小机器人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还在耳边响起。
如果这是一场梦多好，可它是真的，却又是真真切切的假的。
城市陷入了沉睡，夜幕低垂。
第29章
姜余走的时候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他没有唤醒处于休眠充电状态的小机器人，更没有去和家政机器人说最后一句话，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两个人。
姜余早上醒来的时候，祁辛还没有起床，外面的太阳也还没有升起。他连夜订购的机票有些太过于仓促了，是今天早上八点钟的航班。直达的票已经卖光了，他只能乘坐专机的航班，好在转机的那个星球不需要临时转机签证，要不然的话他可能又要再拖延一天。
明明后天走会更舒服一些，后天也是一个大晴天，跟下着绵绵细雨的今天不一样。
但姜余看着这个屋子，总觉得似乎没有再多留下一天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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