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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余看着他，默默地别过了眼。
不沟通是对的，他们两个人沟通不了。
姜余从阿姨那边端走了姜汁撞奶，一言不发地放到了祁辛的桌子上。
刚转身，他便被叫住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姜余愣了一下，接着无奈地想到，你让我怎么说？
“说什么？”姜余转过身来，看着他。
祁辛的视线从姜汁撞奶上移到了姜余的脸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太甜了，双皮奶也是。”
“你吃这么多当然会甜。”
“你的就不会。”祁辛淡淡地说道，“姜味会很重。”
姜余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了以前的场景，他在厨房里忙碌，给祁辛做下午茶和宵夜的样子。他那么喜欢吃甜点，那么享受制作它们的过程，可因为所赋予的意义不同，而让这些原本应该美好的事物笼罩上了一层阴影，让姜余不愿意去回想。他不是一个爱揭伤疤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过去的人。
五年了，祁辛变了，姜余也变了。
“时间过得真快。”他说道。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祁辛的神情凝滞住了一瞬间，下一刻，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对着对面穿着一身制服的姜余说道：“朱师傅的课，你还没有上完。”
“不必了。”姜余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叹息般地拒绝道。
祁辛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然后默默地看了姜余一眼，神情不变道：“你可以出去上课，或者在家学习。”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有客人来了。
姜余没再搭理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祁辛还是想让自己的回去，走回收银台的时候，姜余的脑子空白了一下。
晚上下班，姜余前脚一出门，祁辛后脚就起身跟上了。
他们两个天天这样，让店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有些客人甚至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来这里看热闹的。
姜余从小就脸皮薄，一不好意思就会脸红，刚到伊鲁星的时候不管是看见祁辛，还是看见邓肯，都很容易闹脸红的这个毛病。出去度蜜月的时候，他跟祁辛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在海滩上，他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心里幸福和羞涩更多了一些，但周围人都是情侣，那显得他们不就更像情侣了么？
可两个人仅仅只牵了一次手而已。
姜余回过神来，注意到周围有几个客人跟着他们出来了，此时正偷偷摸摸地往他们这边看。
他们两个人实在是太像狗血连续剧了。
要是放在以前，姜余或许会因为脸皮挂不住，主动跟祁辛投降，让他有话赶紧说，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多丢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姜余觉得，要丢人，也该是祁辛觉得丢人。
丢人不自觉的祁辛，就这么又一路跟着姜余回到了他家楼下。
姜余的脚刚踩到了楼下那片熟悉的土地上时，就觉得脚底板一麻，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几乎每次都在这个地方说话的祁辛再次开口道：“想好了么？”
姜余没说话。
祁辛语气平淡地说道：“公司比较忙，我能出来的时间不多，你要是想好了，我们可以乘坐最近的一班星船回去。”
这会儿姜余的表情全都敛住了，他已经没有昨天反应那么大了，而是面无表情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祁辛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语塞，似乎是没有想到给了姜余这么久的思考时间，他竟然是这个回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姜余懒得解释。
祁辛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一些，“你还在生气？”
“生气？”姜余有些好笑地说道，“我为什么生气？”
祁辛想都没想就说道：“我同意跟你离婚。”
这话一出来，姜余就笑出了声，他连昨天那种被人打耳光的惊怒羞愤的感觉都没有了，只是觉得有些悲哀，他不明白祁辛为什么会这么想，是觉得自己根本就离不开他吗？是觉得离婚对自己伤害太大了么？所以才在开口提起这件事之前，假模假样地跟了他好几天么？有必要吗？他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一直到今天，祁辛都没想过，他们两个人的婚姻是有多么的失败。
“祁辛。”姜余叹了口气，站在楼下，对着眼前这位只在楼下，到了最终时刻，才不得不张口的前夫说道，“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跟你离婚，说实在的，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好……不是你这么想，是小安告诉你的。小安说的也没错，可他分析的是大多数正常人，正常夫妻的心理思维，行为模式。但你不一样，正常人在知道对方生气后，就算第一时间不去道歉，但是在知错后，也会去说对不起。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祁辛脸上的表情变换了一下，没等他开口，姜余想了想，就继续说道：“你是觉得，那几天的不言不语，就是一种示软示好么？”
祁辛的嘴巴一抿，像是一条紧绷的直线。
姜余见了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你又是这样，在我面前，一遇到不想说的，想回避的话题就不说话。”
除了刚见面那天还有昨天以外，离婚后，姜余对自己的态度一直还算得上是和气，祁辛挺满意这种态度，他们两人离婚前，姜余也是一直这样对待他的。
这可能就是相敬如宾的意思。
闻言，祁辛微微低垂的眼帘重新抬起，他不温不火地看着姜余，将所有的暗流涌动都藏在这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跟我回去。”
姜余颓然地看了他一眼，声音颇为无力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明白了吗？”
祁辛摇摇头，“你必须回去。”
姜余看了他一眼，深感无力，“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你为什么不能回去？”祁辛拧起眉毛，突然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想跟我回去？”
姜余怔了怔，眼睛看向了别处，“我们离婚了，离婚了啊。”
祁辛的表情产生了一些松动，紧接着，他的脸上还闪过了一丝犹豫，但在略经思考后，这一丝犹豫还是被他给忽略了。祁辛顿了顿，说道：“我说了，我们可以复婚。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姜余摇了摇头，跟祁辛说话的时候很累，很容易让人感到疲惫和压力，他的心情变得更为低沉起来，脑子也昏沉了许多。姜余忍不住再次叹气道：“所以啊，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复婚？当初同意离婚的人也是你。”
祁辛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明显又开始回避起这个话题。
姜余眼神呆滞地看着他，说道：“你也说我喜欢跟你谈条件，那我会放着这个条件不用，白白浪费地跟你提出这种要求吗？既然是我开口提出的离婚，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没有觉得你会不同意？或者说，我会荒谬可笑到，想着跟你重新在一起？我不想一切都回到过去，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最后几个字说得让姜余心里一阵麻木，他和祁辛的“在一起”，已经彻底变了味。
“你现在这样是要做什么呢？”片刻后，得不到回复的姜余无奈地说道，“这太不像你了。”
乌云遮住了月亮，周围的景色一下子暗了不少，老居民楼下的灯忽闪忽闪的，照在祁辛的脸上让姜余的心也跟着紧了又紧。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祁辛到底在盘算一些什么。
沉默了半晌，祁辛终于说道：“等你这次回去，你可以出去上班。”
姜余略微惊讶地看着祁辛，没想到他会主动拿起这种事情来说，祁辛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不会再和皇室有任何关系了。”
“没有我们。”姜余打断他，“只有你。”
“如果你不想继续在朱师傅那里学习，你可以去找一所烘焙学校上课。”祁辛没有受到姜余那句话的影响，他的眼睛在漆黑的夜色里变得灼亮了一些，他的语气不缓不慢，不轻不重，“你也可以去上翻译课程，你有伊鲁星的永久身份，在那里可以找到一所很好的专业学校。”
姜余看着他，静静地听着祁辛把每一个字说完，过去的事情不可能发生任何改变，姜余唯一能做的，就是现在漠然道：“可我不想。”
祁辛的眼神冷淡了下来。
姜余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无言地转过了身。
黑夜里，两个人就这样错开了身。
后来，就连祁辛都想不明白的是，他竟然在那一瞬间拉住了姜余的胳膊，然后强迫性地让他侧过了身。
“你想。”祁辛看着姜余带着惊愕和愤怒的双眼，低声道，“我知道你想回去。”
姜余的身体一抖，胸膛里压制的那星星点点的怒火，就像是遇到了干草一样，迅速地被点燃了。姜余深吸了口气，愤然地甩开了钳制住自己的手，然后怒目看向了祁辛，他冷漠地说道：“你什么意思。”
祁辛没有什么感情的一双眼睛就这么注视着他，像是要在他的脸上看穿一个洞一般，语气冰冷而又肯定地道：“你爱我，姜余。”
第38章
姜余的呼吸一滞，眼睛在瞬间睁大了。紧接着，他又僵硬了起来，一双黑色的眼珠在祁辛的脸上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最后才在对方的双眼前停了下来，他这双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直勾勾地看着祁辛。
姜余仿佛听不见外面所有的声音了，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大脑也空白一片，只知道就这样盯着祁辛。
姜余的呼吸很轻很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和双手也有些发麻。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没想，但又似乎是想了许多，以至于靠现在茫然的大脑根本无法捕捉到那些信息。
见到姜余的脸一下子变了，祁辛的嘴角弯了弯道：“跟我回去吧，我们继续好好生活。”
祁辛很少这样说软话，可这种话却让姜余的脸好像酱菜一样难看。他的眼睛像是钩子一样钉在了对方的脸上，姜余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在一阵恍惚震惊之后，心里那股沈懑之感像是蚂蚁一样爬上了胸口，一点一点的往心里钻，让他在觉得喘不过气的时候，还附有一些疼痛感。
这几个字，祁辛凭什么说出口？他凭什么说的这么轻松，这么理所当然？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他。
姜余的眼眶蓦然一酸，祁辛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有多喜欢祁辛呀，他曾经以为自己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很好的伴侣，他能和这个人一辈子走下去，比话本里的那些风花雪月柴米油盐，过得都要好。可祁辛为什么要骗他呀，为什么要在给了他温暖之后，再亲手毁掉它，然后不屑一顾地离开呢？
比起祁辛来，姜余更厌恨自己傻得不可理喻。是他亲口答应的政治联姻，更是他亲手把自己推向了这个深渊里。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久才将眼睛里的酸意赶了出去，心情在极短地时间内大幅度的起起落落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姜余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又将它非常舒缓地叹了出去。
他看着祁辛，胸口阴潮，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着祁辛说道：“都过去了，祁辛，都过去了。五年了，我们都变了。”
“变了？”祁辛弯起的嘴角恢复了正常，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姜余，眼神一下子陌生了起来，“什么变了？”
“我们的感情。”姜余露出一抹苦笑来，“长久的婚姻是靠坚实的感情基础，还有经年累月的维护所一点点修缮起来的，但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更没有人愿意去在这残垣断壁之中，费力不讨好地花精神来重新修葺。变的是你，也是我。”
寒风中，祁辛沉默地听着他说完了这一席话，良久无言。
密集老旧的小区里，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照亮着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姜余环顾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在六楼的一个位置里，找到了属于他的那一点烛光。
“我要回家了。”姜余低声说道，“还有人在等我。”
祁辛的脚步一动，怔了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上了楼以后，姜余的眼睛酸胀起来，却掉不出一滴眼泪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已经有些麻木了。
姜余为自己的麻木而感到疼痛。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有情感，他会因为和祁辛高兴，也会因为祁辛难过。可结婚后不久，这种爱恨交织的情绪，很快就变成了一条大蛇，紧紧地缠在他的身上，束缚地他动弹不得。时间久了以后，身体便变得越来越僵硬，一直到最近，这条缠绕着自己的大蛇才消失，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而现在，就是真正感受到酸痛的时候。
一个人在你生命中占据了五年，你不可能在一朝一夕之内便将他忘掉。姜余觉得很煎熬，他已经放下祁辛了，也放下了过去，想重新开始生活，但祁辛却不放过他。他本来想，花一段时间，把祁辛渐渐地淡忘，让自己过去的生活习惯也渐渐地消失。可这一切，都不可能在祁辛出现的时候实现。祁辛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都在熟悉地提醒着姜余：你的过去，是这个样子的。
到了家，姜余浑身疲惫地靠在了沙发上，尹?没有来打扰他，而是等他重新睁开眼后，才小声地走上前来，递给了他一杯温热的杏仁牛奶，“小姜哥，累了吧？”
“谢谢。”姜余朝他费劲地笑了一下，接过了这杯醇香的牛奶，“不累。”
“你骗人。”尹?皱皱鼻子道，“我在楼上看见了，你的前夫又在底下跟你说话了是不是？”
姜余小口小口地喝完了半杯牛奶，听到尹?这么说后，微微愣了一下，“你看见了？”
尹?也跟着愣了一下，然后非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我做饭的时候，在厨房看见的。”
姜余就想，那不知道，其他那些做饭的人家又看见了多少。
算了，姜余揉了揉太阳穴，他不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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