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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陌阡理亏,他挠了挠头,讪笑着上前,抱住黎绍的胳膊,蹭了蹭,好声道歉,“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好么?”
黎绍垂眸扫了白陌阡一眼,挑眉。
这神情,哪里是在诚恳道歉,撒娇还差不多,恃宠而骄说的就是白陌阡。
果然不能惯着他,越惯越嘚瑟。
半个时辰后,说着不再惯人的黎绍,带着白陌阡寻了个临江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黎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对面的白陌阡拿着一只鸡腿啃得油光满面,他无奈叹口气,好罢,自己有能力便好好宠着惯着,实在不忍心兔儿瘪嘴掉眼泪。
他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擦擦脸。”
白陌阡抓过,胡乱抹了一把脸,端起桌上的温茶仰头一饮而尽,埋头继续狼吞虎咽。酒足饭饱,白陌阡意犹未尽地靠在椅背上,眉梢眼角都带着满足,他朝黎绍咧嘴一笑,“嫦娥姐姐都没你疼我。”
说罢,他凑上前,在黎绍面颊上亲了一口,眨眼一笑,轻唤,“师兄。”
黎绍甚是嫌弃地抬手擦了擦脸颊,眼底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道:“一股油气,你擦嘴了么?”
白陌阡歪头,嘿嘿一笑问:“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叫你师兄?”
黎绍闻言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抬眸,白陌阡问这话的时候眸子很亮,背后是纷繁的灯火阑珊,耳畔是嘈杂的歌酒言欢,恍惚间黎绍看到了朝阳里朝自己招手的白衣少年。
“师兄。”
黎绍记得,师父刚将少年领回来的时候,少年就笑着这样唤自己。
两千多年弹指挥间,十丈红尘不知被他走了多少遍,仿佛经了一场大梦,梦醒时分,伊人还在眼前。
黎绍垂眸,敛眉浅笑,“我本就是你师兄,有甚好问的。”
白陌阡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叽叽喳喳说着自己共情时看到的事情。
“你不好奇为什么你本是剑修,现在却成了广寒宫的玉兔么?”黎绍突然打断他问。
“好奇啊。”白陌阡点点头,圆眼睛眨了眨续道,“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既然我都忘了为什么,那肯定不重要。我现在不好好得在你身边,你也好好地陪着我么?对我来说这就够了,往日之事不可追,劝君怜取眼前人。”
这一番话白陌阡说的很煞有介事,就像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小孩,以为板着个脸、说几句大道理,自己就长大了。
黎绍抬眸看着白陌阡,良久弯眉一笑,他搁下茶杯,站起身撩了撩衣袖,“你说的对,怜取眼前人。”
两人出了酒楼,沿着江边吹着晚风,缓缓往回走。
一群喝的东倒西歪的人簇拥着从酒楼出来,为首得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手里捏着酒瓶,话都说不清楚了,还一个劲仰头灌酒。
“明儿爷还要来快活,教明珠儿好好伺候!”那汉子走了几步,他推开搀扶的人,“不用你扶,我没醉。”
结果这话刚说完,他就踉跄了几步,撞到了白陌阡身上。
“小心。”
白陌阡抬手扶了那人一下,眼眸不经意一扫,看清了男子的面容,他一把揪住那汉子的衣领,瞪着眼眸道:“把我的剑还给我!”
“什么剑?老子没......”那汉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睁眼,见是白陌阡,扭头撒腿就跑。
“你站住!”白陌阡二话不说抬腿就追。
两人顺着纵横交错的街衢追逐。一阵鸡飞蛋打,打翻了首饰铺子,撞倒了正在端馄饨的商贩,那汉子就像脚底抹了油,在密集的人群中蹿得飞快。
白陌阡气得直咬牙,气沉丹田,吼了一嗓子,“白眼狼!你再跑我就施法了!”
汉子拐进一道窄巷,白陌阡堪堪刹住脚,推开人群,捏了道御云诀,腾空飞起,一个纵身便抓住了汉子的后衣领,他双脚落地,换手扳住汉子的肩膀,胳膊用力,迫使汉子停下脚步。
“让你跑!让你跑!将我的剑还给我!”白陌阡喘了几口气,抬手“啪啪”地拍那汉子的后脑勺咬牙切齿道:“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那汉子恍若未闻,从白陌阡将他抓住之后便如一尊佛像般立在原地,白陌阡打了他几巴掌,解气后,走至汉子面前,伸手,“拿来,我的剑!”
听得微弱的一声闷哼,在白陌阡的注视下,男子的脑袋缓缓从脖颈上掉落,“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白陌阡吓得一蹦三尺高,他瞪着那副没头的身体,颤抖着伸出胳膊指了指自己,“不、不会吧,我就拍了你几巴掌,你脑袋怎么还掉了?”
窄巷很静,除了白陌阡的声音在巷尾回响,便只剩下穿堂的风声。
白陌阡吞咽了一下,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当着他的面掉脑袋,真给白陌阡吓够呛,他咬了咬嘴唇,缓缓挪步到那副身体旁边,声儿都颤抖了,“我没杀你,你的头是自己掉的......”
无头身体一动不动,忽听得身后一声闷响,白陌阡回头,只见原来滚落在地上头“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白陌阡“啊”了一声,冷汗涔涔,他后退一大步,贴墙站住,四下一看,不见黎绍的身影,顿时慌了,“黎绍!师兄!救命!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白陌阡:这就是传说中的“头给你打掉”???【惊吓.jpg】
第27章 生花笔
“嗯,我在。”
黎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陌阡抬头,循声望去,圆月下,黎绍立于飞檐之巅,墨发被风吹起,身上宽大的衣袍于夜色下猎猎作响,右手提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光线太暗,白陌阡看得不是很清楚。
黎绍纵身一跃,双脚缓缓落地,白陌阡急忙迎上去,他扭头看了那无头身体一眼,道:“师兄,我没杀人。”
黎绍抬起左手,安抚性地摸了摸白陌阡的脑袋,然后将右手提着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听得一声闷响,那东西“骨碌碌”滚到无头身体脚边,白陌阡定睛细看,是飞走的那颗头颅。
“你再跑一个试试?”黎绍垂眸看向头颅,似笑非笑。
“饶命,高人饶命。”头颅突然睁开了眼睛,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后,张口说话。
白陌阡:“?!”
黎绍道:“是要我自己动手给你把脑袋按回去?”
“不敢,不敢劳烦高人。”头颅讪笑了一声,“嗖”得一下飞至无头身体的颈部,像拧瓶盖一般,将脑袋重新拧了上去。
白陌阡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他上下打量着汉子,半晌都没缓过劲来。
黎绍扭头看向白陌阡,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出声唤:“兔儿?吓得魂都丢了?”
白陌阡回过神,哆嗦一下,朝黎绍身边靠拢,拽着他的衣袖问:“变戏法呢这?”
没等黎绍回答,那汉子摆摆手,上前一步,朝两人拱手行了一礼道:“我乃獠人。”
“獠人?”白陌阡一愣,他沉默了一会,终于想起来獠人是什么了。
西南有人,头可自行掉落,如飞鸟般来往于天地间。文王见之,收于麾下,每于两军交战之际,派之飞入敌营刺探军情,屡建奇功,文王赐名“獠人”。
这是他在黎绍的古书中读到的。
弄清楚缘由后,白陌阡舒了口气,越想越来气,他跺了跺脚道:“我于巫峡鬼船救你一命,你不懂知恩图报也就罢了,怎地还拿走我的佩剑逃命似地躲我?”
獠人有些歉疚地挠了挠头,他嘿嘿一笑并不言语。
“拿来。”白陌阡上前一步,伸手。
獠人看了白陌阡的手心一眼,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朝白陌阡拜了一拜,“好公子,你饶了我罢,我将那柄剑当了换酒钱了。”
“什么?”白陌阡扑上去就想打他,“你怎么当了?我看我应该把你卖了换钱喝酒!”
“阿陌。”黎绍拉住白陌阡的手腕,将凶神恶煞的白兔子按到自己怀里,然后抬眸,静静地看着獠人。
“黎绍,你放开我,他把文王玺当了!那是文王玺啊!”白陌阡气的耳朵都露出来了,在黎绍怀里可劲扑棱。
黎绍不语,目光落在獠人身上,眸子很淡,就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还是一件没有说实话的物品。
半晌,黎绍拉着白陌阡的手,转身走人,“走罢,不要了。”
白陌阡:“?!”
白陌阡挣脱开黎绍的手,停下脚步,“怎么能不要了?我去问问他是在哪家当铺当的。”说罢,折身走回獠人身边。
獠人支支吾吾着不肯说,白陌阡气得抬手就想拍他脑袋,可又怕把他的头打下来,于是愤愤收回手,眼眶红了一圈,“你这人怎么这样!”
黎绍被兔子的委屈样惹得一乐,他抬手将人拉到怀里,轻轻拍着白陌阡的背,柔声安慰道:“文王玺也不是什么宝贝,卖了便卖了,我们不要了,师兄重新给你一个有趣的物什,好不好?”
说罢,他从袖笼里摸出一管毛笔,笔杆莹润清凉,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白陌阡看了那毛笔一眼,瘪嘴,“毛笔有什么好玩的?文王玺能刮鱼鳞,毛笔能干什么?”
獠人听得眼角直抽搐,这只兔子用文王玺刮鱼鳞?还有那毛笔......獠人忍不下去了,他咳嗽一声,上前拱手行礼道:“公子,这是生花笔。”
白陌阡闻言眨了眨眼眸,他垂眸看向黎绍手里的毛笔,“妙笔生花,画龙点睛,笔下之物转瞬变为活物,是为生花笔。这就是古书上记载的那个?”
“正是。”獠人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白陌阡忽然转身,眸子变得犀利起来。
“大司命曾为我们讲过,今日我也是头一遭见到真物。”獠人恭敬答道。
白陌阡冷哼一声,“所以那柄剑你根本就没当吧。你连生花笔都有耳闻,作为楚文王曾经的得力干将,你又怎会认不出文王玺?”
獠人神色变了变,半晌,他点了点头道:“古剑已经送回巫山交至大司命手中,二位若是想追回佩剑,请随我去一趟巫山。”
白陌阡正要张嘴答应,结果黎绍抢先截住了话头,“不用了,文王玺就当送给他了,巫山我们没兴趣去。”
说罢,不容分说拽着白陌阡离开。
白陌阡正要挣扎,忽觉身上一紧,低头看时,自己袖笼里的缚灵绳不知何时窜出来,已经将他绑住了,白陌阡转头看向黎绍,瞪眼,“你捆我干什么?”
黎绍将他一把抱起,“巫山的事我不想管,你也不准去,好好跟我回客栈,明日一早我们便回长安。”
“为什......”话还没问完,上下嘴皮一粘,便再也发不出声来,白陌阡“呜呜”着在黎绍怀里踢脚。
黎绍抱着白陌阡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将人放到床上,白陌阡扭着身子要说话,黎绍见状,“啧”了一声,倾身压了上去,垂眸盯着他,“再折腾,今晚便要了你。”
此话一出,世界清静。
白陌阡的脸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他屏住呼吸,愣愣地看着黎绍。
黎绍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当下眉眼一弯,解了白陌阡的禁言,正欲起身,只听床上绑着的那位弱弱道:“今晚吗?那你轻点。”
黎绍:“......”
“不知羞。”黎绍抬手刮了刮他通红的面颊,起身去吩咐店小二打热水。
白陌阡手脚被捆着无法动弹,他垂眸扫了一眼缚灵绳道:“绳儿,将我松开。”
金色的缚灵绳亮了亮,并未松绑。
白陌阡气得直咬牙,“我才是你主人!黎绍叫你绑我,你二话不说就绑,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
缚灵绳又亮了亮,一兔一绳相顾无言,唯有白陌阡泪千行。
客栈老板将热水送上来,黎绍褪去外衫,拉开屏风,准备沐浴。
白陌阡踢踏了两下脚,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你什么时候放开我?”
“等我们回长安为止。”黎绍走进屏风,解开亵衣衣带,褪下上衣搭在屏风上。
白陌阡瞬间炸毛,他哀嚎了一声,“那你能不能现在先放我回房间?你沐洗又不给我看,我绑着坐在这里什么也干不了啊。”
此话说得很是大言不惭,很是理直气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偷看别人洗澡是正儿八经的事。
屏风后传来“哗啦”水声,黎绍淡淡道:“听声儿。”
白陌阡:“......”
白陌阡现在连咬舌自尽的心思都有了,他“哼哼”了一会,靠在床头愣神。
屋子静悄悄的,轩窗外,皎月如玉盘,疏桐的枝桠仿佛点缀在玉盘上的纹饰,意境是极美的。
水声停下,黎绍披衣从屏风后走出来,扫了白陌阡一眼,“睡着了?这会怎么这么乖?”
白陌阡摇摇头,他转头看向黎绍,认真道:“师兄,你就让我去吧。下凡之后我老是做梦,梦见你,梦见以前的事,梦见一些我都搞不清楚的画面。”
“我心底总是不踏实,从见你的那一天起便不踏实,我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而这件事一定跟你有关。”
“所有跟你有关的事,我都想弄清楚。所以,就当是陪我游山玩水,我想去巫山看看。”
黎绍提着茶壶的手顿了顿,他沉默了一会,转头看向白陌阡,“你会失望的,有些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白陌阡摇头,“如果我记不起关于你的事情,我会更失望。”
“好。”
良久,黎绍给了他答复。
黎绍将茶杯搁在桌上,微微抬碗,一股清亮的茶水便落入茶杯中,淡淡的清香氤氲开来,他端起杯子走至白陌阡身边坐下,将茶杯递到他唇边,“喝点茶,银针白毫,味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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