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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澜沉默了。
而这时,他心里那个声音忽然又停住了,好久都不说话。
可这会,扶澜的心中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委曲求全?不计较那么多?
不,这不是他的性格。
他才不要为了一个两面逢迎的男人委屈求全,大不了就不要了!
对,不要了!
这么一想,扶澜就狠狠伸手擦了一下眼泪,然后站起身来,迅速地纵身化出鸟形,飞向了天际。
而这时,姬长渊还心事重重,正在回去的路上,也并没有看到一只金色的小鸟在夜幕的掩映下径直飞出了大迦楼罗天的结界,朝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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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渊回到院落的时候,大宝二宝早就睡下了,这边扶澜的房间里也没有灯,似乎也睡了。
姬长渊这时一身疲惫,自己轻轻叹了口气,就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石桌上簌簌落了不少树叶,碧绿柔嫩,带着新鲜春日的气息。
可这时姬长渊将那叶子攥了一片在手里,却只觉得生命脆弱如斯,总归是被这天命玩弄于股掌之中……
忽然,一件柔软的披风落在了姬长渊的背上。
姬长渊微微一惊,扭头一看,就见到只穿中衣的扶澜也披着一件鹤氅,手里提了灯笼,站在他身后。
“人没找到?”扶澜将灯笼静静放在石桌上。
姬长渊叹了口气,一颗心却又安稳了一点,低声道:“不是没找到,是劝不回来。”
扶澜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便道:“果然如此。”
这下轮到姬长渊愣怔了。
如果早知道劝不回来,为什么要他去追?
而扶澜见到姬长渊的表情,想了一想,就望着天上那轮明月,低声解释道:“我和他虽然很不相同,但我有时候却也莫名能理解到他的坚持。他不喜欢感情里面有瑕疵,一分一毫都不能有,这一点估计是你劝不回来的原因吧。至于让你去追,也是觉得,总该试试,万一成了呢?”
姬长渊听到扶澜这话,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便问:“那你呢?”
“我?”扶澜愣住了。
“你在感情上也觉得要一丝一毫都没有瑕疵才行吗?”姬长渊轻声问。
这一次,轮到扶澜沉默了许久。
沉默完之后,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姬长渊:“你想听真话吗?”
姬长渊点点头:“想。”
扶澜抿了一下唇,便道:“我是觉得,既然都喜欢,就不要彼此折磨,若是能成了,皆大欢喜。若是不能成,多一个人高兴,那也是好的。但世事总无圆满,那还不如保全一个幸福的,对不对?”
姬长渊心头颤了颤,轻声道:“果然是师尊。”
扶澜:“什么?”
姬长渊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问:“所以你想让着他?”
扶澜愣了一下,淡淡笑了:“那倒也不是。”
姬长渊:?
“我跟他……是同一个人吧?”扶澜忽然又问。
姬长渊闻言,心头微微一惊,连忙道:“你也这么觉得?”
扶澜神色有些困惑:“不是吗?”
姬长渊:……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而扶澜这时看了看姬长渊的表情,又道:“我不是圣母,不存在让不让的,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本能做事而已。比起我,他确实更喜欢你一些,这是事实。”
——比起我,他确实更喜欢你一些。
这句话落在了姬长渊耳中,瞬间宛如一颗巨石落入了水塘中一般,猛地震起一片巨浪。
姬长渊猛地咬了牙,心头后悔无比。
他只看到了那个扶澜的任性和怪癖,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不是真的特别喜欢,又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扶澜嘴上说,他不要眼前这个扶澜了。
其实他是想着,要放弃心里同时装着两个人的自己吧。
想到这,姬长渊又一阵苦笑。
可这根本就是一个人啊!
看着姬长渊无奈的神色,扶澜这时又看了看天边的月亮,忽然,他起身道:“起雾了。”
姬长渊骤然回过神来。
而扶澜眉头微皱,看了看天际逐渐被雾气遮住的月亮,又低声道:“这天象似乎不对。”
姬长渊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也觉得哪里不对。
而接着,扶澜忽然就伸手按在了胸口,神色微微有些发白。
姬长渊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他。
而扶澜这会略微回过神来一点,就皱眉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道:“糟了,他走了。”
姬长渊:???
“谁走了?”姬长渊心头骤然一沉。
扶澜吐出一口气,闭眼道:“还能有谁?”
“你怎么知道是他走了?”
“我……有感觉。”
姬长渊倒吸一口凉气。
而这时,扶澜默默睁开眼,就看向姬长渊道:“不能再等了,走,我跟你一起出去找他。”
姬长渊:……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姬长渊只能咬牙握住扶澜的手,带着他,御风而起,去找另外一个扶澜了。
·
大迦楼罗天外
扶澜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大迦楼罗天,他掌控不了飞行的力道,被几阵大风一卷,就飘飘忽忽落到了人间界。
而离开了大迦楼罗天,扶澜明显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冷,整个人也变得虚弱起来。
他也隐隐猜到了这是因为离开了另一个扶澜的缘故,但这会他咬了咬牙,不想认输,便自己爬了起来,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而扶澜没想到,自己是金翅迦楼罗,天生灵气充沛,即便是落在人间界,也不会落入灵气特别稀少的地方。
所以他落足的点,竟然就是京城的郊外。
这会天刚蒙蒙亮,扶澜就顺着路边的小道一径摸索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就走到了城门口。
这会刚是卯时,城门开了,几个守城卫兵便站在城门前一一盘查入城的人员。
扶澜看着这一幕,觉得新鲜好奇,加上他也确实有些饿了,隐约嗅到那京城里大街上饭菜的香气,便也走了过去。
扶澜身上衣服的制式跟人间流行的款式大不相同,他这会一走到城门口,就被卫兵们盯上了。
“你的路引呢?”
“什么路引?”
那几个士兵对视一眼,就伸手打算把扶澜抓起来。
扶澜也不傻,一见那些人拿着绳子和□□要来捆自己,便猛地拂袖,把那些人都掀了出去。
他不了解人间事,自然也没有收束法力,于是大家都见到金光一闪,狂风骤起,那几个士兵就被扶澜掀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吓傻了,顿时纷纷叫嚷着有妖怪,然后四散奔逃。
扶澜见状,眉头一皱,正想解释,可人却已经跑光了。
扶澜:……
隐约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但扶澜看了一眼,那几个守卫也没被他打死,只是晕过去了。
便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动身往城门里走去了。
而就在这时,扶澜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磁性的嗓音。
“仙人可否留步?”
·
而这边姬长渊带着另外一个扶澜离开了大迦楼罗天之后,扶澜的精力明显就变差了。
两人坐上了飞天马车,姬长渊就按照扶澜的指示飞行。
可这几日三界一些结界破裂,四处都是罡风,马车飞行极为艰难。
姬长渊又不敢带着扶澜离开马车,只能左躲右避,浪费了许多时日。
第85章
而等姬长渊同扶澜寻到人间界的时候, 人间界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那个扶澜在人间界不光结识了储君,还成为了储君身旁的得力助臂, 储君对他也是尊崇有加, 好东西都紧着他用。
而扶澜因为离开了另一半,身体始终不太好, 成日里一副病弱慵懒的模样。
反而更让人对他添了几分怜爱。
不过他性子还是任性, 虽然记着储君的好,也会帮储君一些忙,但他想做什么的时候,旁人是拦不住的。
就比如这天夜里, 扶澜半夜里馋京城西市的那家酸枣糕了,不睡觉也要裹着狐裘出去买。
当然, 他也没叫随从,自己一个人便去了。
买完酸枣糕是戌时,街上店铺也陆陆续续开始关门, 扶澜一边走一边吃着手里的酸枣糕, 浑然不在意路人对他投来的惊奇眼神。
忽然, 一架华丽的马车踏着尘灰急急忙忙从街的另外一头赶了过来, 前面开路的小厮悍然挥鞭,道:“太子出行, 众人让路!”
这马车陡然出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唯独扶澜皱了皱眉, 就随手把酸枣糕一揣, 放进怀里,迎了上去。
一见到扶澜出现,那马车立刻就轻轻巧巧停了下来,小厮顿时便跳下车赔笑道:“青公子怎么在这?让主子好找。”
扶澜扫了那小厮一眼,不太高兴地道:“我就出来买块酸枣糕而已,犯得着弄这么大动静么?”
小厮卡壳了一下,正赔着笑还想再解释两句,一把紫金扇就搭在了马车的绣帘上,掀起一角,探出半张俊秀的面容。
“阿青上来。”
扶澜瞪了太子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了马车。
扶澜上车之后,那马车便一径掉头,回城里去了。
扶澜躺在柔软的马车里,喝了一杯茶润嗓子,便对着对面含笑的太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买个枣糕还能丢?下次不要这样找我了。”
太子莞尔:“你不怕,我怕。”
扶澜:……
说完,太子又道:“你还记得先前我同你提过的桃花酿么?今日就能喝了。”
“真的?”扶澜眼前顿时一亮,道:“在哪在哪?快带我去!”
太子微微一笑:“这不就是要带你去么。”
扶澜顿时开心了起来。
太子看着扶澜明亮的面容,眸中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一个有名无实的储君,能势力巩固,炽手可热,一大半都是扶澜的功劳。
不过难得的是扶澜功利心从来不重,要帮他,也都是做的为国为民的好事,而且从不计较报酬。
这一点是最难得的。
太子甚至在想象,若是一直有扶澜在,他的江山或许可以千秋万代。
可扶澜的性子却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所以太子思索了很久,最终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今日的桃花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扶澜却浑然没觉察到太子的不寻常之处,只想着能尽快喝到好酒。
·
马车停在了郊外的一套别苑外。
这是太子还未受封时私人购下的产业,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此处位置偏僻,价格低廉,但胜在风景极为优美,有着一大片繁盛的桃林。
在桃花盛开的季节,远远看去,那灿若云霞的桃花遮天蔽日,竟是把这别苑掩映得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至于桃花酿,则是这里的管家带着下人,每年取最新鲜的桃花,配着青梅一同酿造而成,清香中带着一丝爽口的酸意,回味柔和绵醇。
扶澜先前喝过一坛去年剩下的,就觉得欲罢不能,听说今年新酿的口味更好,扶澜就愈发迫不及待了。
而两人下了马车,到了别苑里,早就有下人准备好了长桌和酒菜,就摆在那盛开的桃花林中。
月色如霜,银光遍洒,桃林中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一切都美得极为不真实。
可扶澜这会已经顾不得赏景,走到那长桌前,就自己伸手倒了一杯桃花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好喝!”扶澜美滋滋地道。
太子见状,抿唇一笑,又扭头去给了夹了一点爽口的小酒菜。
但扶澜却摇摇头,不吃那个,还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酸枣糕,一口酒一口酸枣糕,配着吃。
见到扶澜这种吃法,太子不由得莞尔,不过他也没有制止,只是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同扶澜对饮。
你一杯我一杯,扶澜同太子很快就喝了一坛酒。
但扶澜没发觉,太子其实倒的酒都喂了地上,本人没喝多少。
而这么一坛下去,扶澜就醉了,毕竟桃花酿后劲十足,而且——这坛里本身就加了料。
可太子见状,仍觉得不保险,不动声色还要再劝,结果扶澜却自己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太子微微一怔,然后他就听到扶澜哽咽着小声道:“都这么久了,你还不来找我,你这个坏东西!我不要你了!”
太子闻言,面色微微一沉。
其实先前扶澜醉酒的时候,也隐约说过一些话,但都没有这次清晰。
这次听清了扶澜说的话,太子胸中竟然不自觉的便生出一股醋意来。
他也不知道这醋意从何而来,而明知道在这种时候就应该把扶澜灌得更醉,可他沉吟片刻,却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低声道:“为什么不要我?”
扶澜迷糊了一下,忽然就生气地呜咽道:“因为你心里还有他,我不要你喜欢他!你就该喜欢我一个,你知不知道?”
说完,扶澜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大宝二宝明明也是我生的,他们凭什么就跟他亲,你们都喜欢他,不喜欢我!你们真讨厌!”
太子本来还想套出那人的具体信息,可听到扶澜说‘大宝二宝明明也是我生的’这句话之后,太子微微一震,接着就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生孩子?
阿青居然可以生孩子么?
太子曾经也听说过不少关于男人生子的异事,但却从未相信,现在扶澜这么一说,他心头就不由得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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